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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又见他 ...

  •   观察窗前,三个人站成一排。若不是三人身形差异太过明显,倒真像是研究院的一扇展示架。

      最左边的女孩忍不住将额头抵在玻璃上,似乎这样能看得更清楚些。她的动作惊动了腰间的蝴蝶,惺忪醒来的蝴蝶扑闪着翅膀,细碎银饰仿若流水潺潺。女孩离开玻璃,抬手抹去窗上的朦胧,叹息到:“好在那一枪没击中要害……已经脱离了危险期,现在,只能等海棠自己醒来了。”

      “他们呢?”秦澍转过身靠在窗台。

      “他们俩?井泽主要伤在腿部,完全恢复需要一周左右,封煦伤得不重,按他的恢复速度也就两三天。”

      “嗯。”

      秦澍看向左侧,太阳已经高悬,照得整个研究院暖洋洋的,像是铺了层暖黄色地毯。他径直朝着病房走去。很快,一阵脚步声追上他,逍遥走在他的右侧,有些沉默。

      “饿了?”他问到。

      逍遥微微摇头又快速点头,她的唇缝干涩的有些发白,嘴角仿佛有两根隐线在扯着眼睑下垂。她一夜都没好好休息,此刻,持续运作的机械因缺油出现了磨损急需关机。

      感受到逍遥的疲态,秦澍压低眉头,大手盖在她的头顶,温柔地抚摸起来,“我点些早餐,你先回房间睡会儿,等早餐到了我再叫你。”

      逍遥望着秦澍,摇摇头,拒绝了秦澍的提议。

      “这儿很安全,放心!”

      逍遥还是摇头。

      秦澍无奈的笑叹一声,“逍遥,谁是队长?”看着她手指的方向,秦澍微微挑起下巴,“所以,我命令你去休息。”

      “那我只进入睡眠不关机。”

      “都可以,只要叫你吃早餐的时候别发脾气就行。”

      推开房门,一阵寂静蔓延开来,病床上的人熟睡着,仪器有规律的发出“嘀”的声音,波段的起伏像齐整的山峰,平稳地向前滚动着。逍遥躺在最外侧的一张病床上,目送着秦澍关上房门。

      刚结束点餐放进兜里的手机又嗡嗡响动起来,迅速拿出手机,看到那串号码时,秦澍瞬间皱紧眉合上眼睛,很不情愿地接通电话,熟练地将手机拿远。一直到声筒停息了震颤,他才放回到耳边,轻飘飘地回应了一个字——喂。

      “赔钱!”因前面一口气说了太多,再接续时,对面的声音竟低哑下来,气势也减弱了不少。

      “没别的就挂了。”秦澍慢悠悠地走到窗边,阳光照得他亮的透白,光丝落在肌肤上,暖意侵入身心,他深深吸气,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大哥,我的酒店差点被你炸没了,你居然还这么冷漠!”

      “是吗?我怎么没看到酒店坍塌的消息?”

      “呸!你少臭嘴吧。我的酒店好得很,再过几百年都屹立不倒。”

      “那你在这儿狂吠半天,合着是要讹我啊?”

      “我……”对面被自己的话头堵住了,短暂沉默之后又继续掰扯起来:“那本来可以存活三百年的,现在被你们这么一炸只能两百年了,这不是损失啊!我不管,你得赔钱,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建起来的酒店。”

      秦澍无语到摇头:“辛辛苦苦?许今朝,你也稍微要点脸吧,要不是你妈,这酒店能轮到你手上吗?”

      “哈!”许今朝的怒吼穿透声道,“别说了,大早上的说这种话,还让不让人活了。大哥,我说你多少赔点吧,不然我怎么跟我妈交代,她现在可是看不惯我。”

      “用不着你交代,你妹妹会替你解决的。”

      “许未来?这事儿她也参与了!她没受伤吧?”

      “你还不了解她?她怎么可能轻易露面,不过是派了人手来,为得也是清理酒店内部的叛徒。连我都只是她手中的一颗棋子,所以,你认为的一切损失都在她的控制范围内,赔偿你找她去吧,跟我没关系。”

      “她派了谁?”许今朝忽然变了态度,将话题转移到妹妹身上,赔偿什么的哪有妹妹重要。听到秦澍的回答,他又忽地咋呼起来:“呆毛?!头上一撮呆毛,有这个人吗,我怎么没印象了。”

      秦澍拗不过许今朝的追问,又详细地描述了一边那人的模样,可许今朝还是没想起那个“他”到底是谁,只好在电话那头一个劲儿的重复着“呆毛”两个字,语气越来越沉,仿佛是要将那人钉在墙上一般。秦澍感觉自己被一股傻气包围了,他强行打断了许今朝的呢喃,“别念了,想知道自己问她去,实在不行,你就回去替她把把关。”

      ……

      电话那头是良久的沉默,秦澍看向窗外,一只手拨弄起垂下的指示牌,他等待着许今朝的回答。

      “回去干嘛,我的大业还没完成呢。”

      秦澍单手插兜,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每次说到这里,对面都是这句话,他追问过许今朝:所谓的大业到底是什么,和他离开家又有什么关系?可每次都得不到答案,秦澍已经记不起许今朝离开的具体时间了,只记得他从鬼门关回来后的好几个月都跟失了魂似的找寻着什么,然而某一天,没有任何预兆的,他消失了。两年后的某个夜里,秦澍接起一通陌生来电,电话那头正是失踪的许今朝。

      而关于那两年里发生的事,无论秦澍怎么试探,许今朝都闭口不谈,渐渐的秦澍也就不再追问这件事,毕竟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但在许未来的恳求下,他又被迫成了这对兄妹之间的传声筒,帮着哥哥照顾妹妹,帮着妹妹劝服哥哥……

      再次推开房门时,寂静早已被喧闹占据。屋内的四个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定睛在秦澍怀里的食物上,几双眼睛扑闪着浓烈的绿光,像是草原的野狼一般,秦澍不禁搂紧了怀里的早餐,热气蒸在他的下颌。

      封煦最先作出反应,掀开被子跳下床,奔向秦澍……怀里的食物。他咧着嘴接过袋子,将早餐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热气升腾,香味迅速弥漫整个病房。隐微和逍遥也赶紧围拢到小桌旁,拿起早餐塞进嘴里。井泽躺在床上看着吃得正香的三个人,一脸绝望,食物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他艰难地坐起身,脸色比床单还要惨白,他咂吧着吞咽着,却是什么都没有。

      封煦忽然停下动作,转过身对着井泽吹口哨,晃动起手中的牛肉饼,井泽看着冒热气的小饼,忍不住张开嘴向前探去,结果,牛肉饼飞进了封煦的嘴里,盯着封煦那张得瑟的脸,井泽气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但又因为两条腿都被紧紧束缚着,最终也只是小鸡仔式的蹦跶了一下。

      秦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故意从封煦面前端走了两个盒子,封煦一连几个波浪的哼鸣追着秦澍而去。压下床沿的按钮,小桌板自动升起横放在井泽身前,秦澍将食物放到上面,井泽立刻用手抓起一块放进嘴里,发出满意的感叹。

      “队长,海棠怎么样?”封煦嘴里包着东西,说话时含含糊糊的。

      “对对对,她怎么样了?”井泽也跟着追问。

      “她在观察室里,暂时还没醒,但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封煦扔掉纸团,一瘸一拐地挪回床边,又问道:“那赵民成呢,他那边怎么样,没……出事吧?”

      “他还活着,但也还没醒。他老婆不信任我们,一心想离开这里。”秦澍将井泽吃剩的盒子收回到袋子里,又继续说到:“我告诉她要离开可以,但只要离开这里他们一家谁都活不了,然后她就安静了。”

      “可是这样一来,政关部不就乱了,区长失踪可不是小事。你们做好下面的安排了吗?”隐微靠在小桌上,歪头发问。

      “没有安排。赵民成早就计划好了,否则他怎么敢单枪匹马杀进敌穴。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确保他活着回去就行,老狐狸下面多得是小狐狸,要是连这点情况都应付不了,那就没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隐微缓慢地点点头,她并不知道秦澍他们此行的计划,她唯一知道的和唯一能做的就是确保秦澍需要的人活着,她站起身和秦澍交换了眼神,然后离开了房间。

      在拐角处,隐微迎面碰上一个人,擦肩而过时,她的手臂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她瞪大双眼不由得屏住呼吸,刺痛却是越来越猛烈,简直就要灼烧起来,她扭头,看着空荡荡的过道,后背升起密密麻麻的寒意。

      挽起衣袖,手臂内侧的蝴蝶印记透着异样的红,皮肤下的凸起正沿着印记流动,一笔一笔不断浸润着蝴蝶。隐微的额角凝聚了细密的汗珠,她盖住那只蝴蝶,凸起灼烧着她的掌心,炙烤着她的身体。她蹲靠在墙角,瞳孔不断缩放,一声轰鸣穿透她的耳膜。过了许久,待那血色逐渐抽离,蝴蝶也变为浅色,她才终于恢复清醒。徐徐起身,胸中躁动穿过掌心,动荡着严重的晦暗不明。

      “哐——”

      蓝色房门掀起狂风席卷而去,风息合成一面无形的墙压向门外之人。

      面对近在咫尺的门板,逍遥无措地眨动眼睛,她摸着鼻尖转身走向秦澍,一连好几个提气却是什么都没说。秦澍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两人靠着墙盯着紧闭的房门,默契地叹气。

      “她为什么生气?”逍遥托着脸,很不明白。

      秦澍偏头看去,问到:“她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我进去的时候,她就坐在床边守着赵民成,我说我是去送早餐的,她低着头也不说话,我就将早餐放在桌子上了。她的小孩缩在角落里看我,我便从袋子里拿了饼干递过去,然后她就突然冲过来挡住两个小孩将我推了出来。”

      逍遥摊开手,皱着眉,完全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她的防备心太重,看来只能等赵民成醒来再做打算了。在这之前,绝不能让她们跟外界联系,一旦暴露行踪,赵民成便成了死局,他手下的那些人恐怕也会失去控制。”

      “既然他活着对我们有用,为什么还要以他设局?”

      “设局的不是我们,而是他自己。”秦澍的话锋戛然而止,逍遥仰起头打量他,接过她的眼神,秦澍微微挑眉,又才继续:“他想要的东西只能以这种方式才能得到线索。”

      “他要什么东西?”

      “呵。”看着求知若渴的逍遥,秦澍只是摇摇头并没有给出回答。

      逍遥紧紧拽着他不肯放他走,嘴里重复着刚才的问题。他拧不过只好随口一说,趁着逍遥出神快步离开。逍遥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念叨着两个字——真相。她不明白的事似乎越来越多了,赵民成不顾生死所追寻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为了一个真相这样做真的值得吗?若是最后什么都没得到又该怎么办?她将目光转回到蓝色房门,女人又坐回到床边,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两个小孩胆怯的沉默的吃着早餐。

      九点半的研究院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一切都变得匆忙起来。

      秦澍避开人流又回到窗边,他将自己安置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闭上眼休息。昨晚他一夜没睡,海棠从手术室出来后,隐微让他回房间休息,可当他回到房间里看到封煦和井泽时,一抹浓厚的担忧在心底化开,他推门而出,在赵民成的病房附近守了一夜。

      此刻,一切都在可掌控的范围内,忧虑便慢慢凝固坠在心头,平静最是让人安睡的良药。正巧阳光落在胸口,薄纱一般盖在秦澍的身上,于是他的意识开始游离:房间里,睡在沙发上的人,黑发轻柔地散在肩头,米白色绒被顺着身形起伏,平和的曲线从锁骨滑向胸口在腹部陡然隆起,那并非是险峻的山峰直刺参商,而是磅礴山体里托举的一块灵石。骨节分明的一双手轻捧着它,那样的温柔,那样的珍爱,那样的……

      “汪——”

      再抬眼,一切都消失了!秦澍从彷徨中醒来,眼尾是深深的迷惘,心间是颤动的惆怅。

      “汪!”

      打断思绪的声音再次响起,秦澍有些烦闷,胡乱揉了揉头顶,离开了凳子。正要仔细瞧瞧是个什么烦人玩意儿,下一秒,眉头却豁然打开了。那是一个熟悉的身影,秦澍感到惊诧,转动起脖子确认了好几次:“他怎么在这儿?”

      研究院的安检室外,一只卷毛小狗正围着一个人转圈,卷毛小狗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人手上的东西,好几次跳到半空想咬下一个来,那人被它弄得手忙脚乱,只能高高举起两手不让它咬到。

      “大宝,你别往我身上爬,爪子印全留在我衣服上了!”看着裤子上的小灰点,任天真无奈地叹气。“哎呀!这不是给你的,你这鼻子怎么这么灵,我包那么严实你都闻到了。”

      “哎!任老师,又来找江医生啊!”门卫李小山靠在把杆笑说到。

      “小山,你赶紧把大宝弄进去吧,不然我这身衣服可惨了,一会儿江医生不让我进诊室,那我不白跑一趟了。”

      任天真举着双手,绕着门口的石墩转圈,大宝兴奋地蹦跳着追上他。看着一脸发愁的任天真,李小山倒是乐悠悠的,“任老师,你是不是又带什么好吃的了,大宝鼻子灵得很,你要是不给它吃一口呀,它是不会放过你的。”

      “那它怎么不追别人?过路的又不止我一个!”任天真有些累了,喘着气质问他。

      “那就不知道了,可能你比较……好欺负吧。”

      “啊!?什么?”任天真一把拽住李小山,躲在他身后,大宝急得在原地转圈,小声哼唧起来,它不敢越过李小山,于是打算绕到任天真背后。任天真预测了它的想法,拽着李小山就是一个大挪移,又一次将他挡在身前。

      李小山跟着转了几圈,有些不适应了,他拉住任天真求饶:“别转了别转了,你不晕我都该吐了,我帮你制住它行了吧。”

      任天真等得就是这句话,要是李小山再不说话,他也该转晕了。大宝被李小山把住后颈不敢动弹,两只大眼睛水汪汪地投到任天真身上,伴随着细碎的哼鸣,简直可怜!任天真用右手轻轻捶拍着左手臂,他觉得自己真蠢,右手明明没有东西,怎么也一起举起来了,害得现在两只手都酸得不得了。

      “任老师,好久都没见着你了,我还以为你的治疗结束了呢。”李小山给大宝系上绳子,又将绳子固定在某个地方。

      “我倒是也希望能结束呢。但这不,又被江医生叫回来了。”

      “听你这语气,是有点烦江医生啊,那你还每次来都带这么多好吃的给他。”李小山扒开任天真放在桌子上的袋子,往里瞄了几眼,打趣起来。

      任天真拉开袋子,从里拿出几个小袋子,里面装的都是他亲手包的包子,他将几个小袋子一齐推到李小山那边,“别瞧了,你也有,过年期间也没见着面,这就当是请你吃过饭了啊。”说完,他又走到大宝旁边蹲下,一手挑过大宝的小碗将两个包子放在里面,大宝眼睛的光从嘴角滴落,哼哧哼哧地享用起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任天真看了眼时间,吓得一颤,赶忙收拾东西离开了安检室,李小山嘴里咬着包子也不好出去,只能探个脑袋在门外,目送任天真离开。

      任天真一路小跑,不知为何,他莫名有些心慌。难道是太久没进诊室了?他晃晃脑袋算是给自己打气,抬头看向诊疗楼,阳光打在玻璃窗上反射出道道强光,刺得他眼前一大片白,泪腺本能的分泌液体来缓解眼球的不适,恢复视线后,任天真呼出一口气,朝着电梯奔去。

      而在任天真抬头的瞬间,秦澍莫名地往后退了一步,很快,他反应过来,这是单向玻璃再加上太阳光反射,根本不可能会看见里面!他下意识将手搭上鼻尖,轻轻刮了几下,脑海里翻涌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推测还没落定,秦澍已经迈出了脚步,他跑向最近一侧的电梯,电梯显示的楼层是15,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会到这个层数!他迅速转身奔向另一侧,他如同一只小鱼自然地畅游在人海,但还是因速度太快撞上了一个埋头整理资料的护士,霎那间,纸张飞旋在地,护士发出低沉的惊叹。

      “抱歉!”秦澍快速拾起散落的资料,稍稍叠合后放回到护士手中,然后在护士的哀怨中消失不见了。

      当秦澍跑到电梯前时,电梯正从7楼往上移动,然后停在了13楼,最后往下去了。秦澍喘着粗气,走到电梯旁的指示牌前,依次看向7楼和13楼。

      “13楼,腺体科。”他默念着。“腺体科,就是这儿了!”

      秦澍看了看电梯,还在一楼,等它上来肯定来不及。他收回按键的手,转身进了不远处的楼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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