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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褪色 这世间原本 ...

  •   “求求你,谢行,我必须要走了,没法再等实验结果了!”
      支离破碎的房间里,孟归云的声音嘶哑无助。
      “她们等不起了,如果失去她们,我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我知道这违法,但我保证不会泄漏出去破坏秩序,我只是想和她们在一起!”
      “求求你成全我们一家!谢行!”

      “孟教授,你确定这样做,你会幸福吗?”
      谢行冷静的声音响起。
      “我不知道,但一定不会比留在这里更糟糕了!”
      “如果数字化的结果跟你想象的并不一致呢?如果这项技术是个骗局,你就此消失了呢?”
      “没有比失去她们更坏的后果了!与其留在这里承担痛苦,我情愿一试!”
      “……”

      “谢行,谢行!”
      曲临舟在他耳边大吼一声,谢行身体一颤,恍然回神。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额头上渗出一些细密的汗珠。
      刚刚脑中孟归云泪流满面的模样,呼啸的呐喊和乞求,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谢指挥官。”陈宣关了全息投影,神色复杂,“原来,你是支持这项技术的吗?”
      谢行转眼之间已经恢复冷静,说:“你见到这项技术在人类社会里大规模推广了吗?”
      陈宣一愣。
      不仅没有,连VR体验馆也只能躲在地下城,见不得光。

      “地下城的案子该怎么查怎么查,今天的事就给我烂在这里。”曲临舟冲陈宣抬抬下巴,“听见没有。”
      陈宣吞了口唾沫,点点头。
      曲临舟拉起谢行的手腕,“你跟我来。”

      监察署大楼天台。
      谢行双手搭在栏杆上,望着天际翻涌的云海,默然不语。
      曲临舟发现最近谢行发呆的频率越来越高,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曲临舟说:“这是真的吗?”
      虽然问也很可能白问。
      “是。”谢行却一改常态,确定地说,“我记得他在我面前变成污染者的那一刻。”

      “真有赛博永生这回事?”曲临舟半信半疑,“孟老师居然是这样走的。”
      他烦躁地挠挠头,“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要不是失忆了,我高低要撬开你脑袋看看是不是海马回长歪了。”

      “我在想什么?”谢行忽然转头,说,“这不是很浅显的事吗?”
      曲临舟:“?”
      “厄尔比斯计划的初衷是什么?”谢行说,“是为了人类走出围墙,寻求存续和自由,是吗?”
      “那如果现实只剩绝望,孟归云的选择能让他得到自由和快乐,又有什么不可以?”
      曲临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那你干脆把所有人都数字化好了!”曲临舟大声说,“砸了潘多拉魔盒,也不用再折磨别人了!”
      “现在的人类还远没有到能说绝望的时候。”谢行说,“云端也未必适合所有人。”
      “……”曲临舟端详着他,“这是你从前的想法,还是现在的?”
      “从前的,也是现在的。”谢行说。
      他不再是前段时间一问三不知,或者给出“我猜的”之类模棱两可的回答。曲临舟忽然觉得,谢行有点不一样了。

      谢行雪白的发丝在风中轻飘,冷蓝的眼眸像一片无际的神秘深海。他注视着这个世界,也注视着曲临舟。
      他说:“舟舟,你呢?你会想去云端吗?”
      曲临舟回想起在地下城做的两个梦,如果云端真的是那样一个能够满足一切憧憬和幻想的世界,确实很有吸引力。但是……
      “我应该不会。”曲临舟说。
      他也说不上来原因,只是冥冥之中觉得自然世界里,有一些云端里永远不会存在的东西。

      谢行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说:“我相信大多数人会和你一样,不会无缘无故舍弃生命,这是地球生物的本能。云端对现在的人类而言,是诱惑,是伦理陷阱,不是心甘情愿的归宿。”
      曲临舟:“……”

      半晌,曲临舟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
      谢行:“为什么道歉?”
      “孟老师的事,错怪你了。”曲临舟拧着脖子,就不正眼看他,小声嘀咕,“可能你没我想的那么恶劣。”
      谢行摸了摸他的侧脸,曲临舟才转过头看他。谢行说:“不用道歉,从你的角度来看,我确实不是个东西。”
      难得他这么痛快地承认自己不是个东西。曲临舟深以为然,抓住谢行的肩膀使劲晃,说:“你还知道啊!为什么这种事也要瞒着我?”
      谢行:“不好说。”
      曲临舟又有一种想抽他的冲动,忍了一会儿,拉着他下楼:“你该去上班了,我现在怀疑头两个失败的实验炮灰也有隐情。”

      ***

      幽暗的房间里飘着塑料和机油混合的味道,没有灯光,一个破旧的太阳能发电板横在阳台上,电线从门缝里拉进来,接通到一台计算机主机上。全息投影亮着微弱的光,一个短发女人的身影虚浮在半空。
      她穿着一袭水红色长裙,五官成熟精致,举手投足间透出知性而优雅的气息。她胸膛微微起伏,就像真的在呼吸一般。
      “早上好,”她轻轻一笑,声音和缓悦耳,“今天开心吗?有什么新鲜事要与我分享吗?”

      计算机前,坐着一个长发女人,直长的黑发垂到腰间,白裙委地,身体笼罩在全息投影的光晕里,静静注视着半空中栩栩如生的身影。
      她没有回答那句问候,只是按下遥控器的关闭键。
      “再见。”投影里的女人说,“期待下次和你见面。”
      伴随余音,她闭上眼睛,像陷入了睡梦中一般。

      吱呀——
      门开了。

      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走进房间。
      他脖子里带了一条精钢黑色骨翼项链,在黑暗里反射着冷色寒光。他说了声“好黑”,就要去摸灯的开关。长发女人说:“不要开。”
      男人的手顿住,说:“这么看下去,眼睛要瞎了。”
      他看了一眼投影,“怎么把她关了?”
      “晨哥。”女人有些哀伤,“为什么她和从前不一样?”

      薛晨和她一块注视投影里的女人,叹了口气,说:“你要知道,学习模型搭建起的形象,和意识提取不一样。小霭死之前没有进行意识提取,她的意识早就消散在宇宙里了。现在只能通过咱俩的记忆进行描述,让虚拟建模去学习、模仿,向真实的小霭靠拢。当然了,她去世这么多年,咱们对她的很多印象都模糊了,有些还原不了的地方很正常。”

      女人低下头,捧起腿上放着的一只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被保存得很好,颜色鲜艳,仿佛昨日才记录下来。照片里是两个女孩凑在一起的笑脸,她们身前站着一个年幼的孩子,牵着两人的手,同样笑得一脸灿烂。

      “明明脑海里的她很清晰。”女人喃喃道,“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就好像还是昨天。但为什么一仔细去想,就记不清了呢?”
      薛晨怜惜地说:“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会褪色的。”

      “再帮我修改一下表达程序。”女人说,“她说话不像江霭,至少让我忘掉她是个机器。”
      “……我尽力。”薛晨坐进电脑椅里,“对了,冰月,再提醒你一下,政府已经发现我了,你这段时间要小心点。”
      女人说:“我又不出门。”
      “我说的是你儿子。”薛晨说,“搞什么我看着都害怕的东西……我怕他把政府的人引过来,把我们一锅端了。”
      “他会小心的。”女人说,“他昨天跟我说,那只雌性怪物的孕程比人类短很多,胎儿发育迅速,各项指标都良好,等到明年春天,试验就有结果了。”
      “他小心个屁啊!”薛晨说,“他之前差点以一己之力毁了半个联邦,这叫小心?我把血库交给他,是看在小霭的面子上救他一命,不是让他灭绝人类的!”
      “毁掉整个联邦我也不在乎。”女人站起来,洁白的裙摆柔软地划过地面,却闪过刀锋一般凌厉的光晕。

      “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一定会让她,重新回到我身边。”

      ***

      污染控制中心,医学部。
      谢行穿着一身修身西装,坐在实验室的长方形会议桌前,查看厄尔比斯计划解码出来的历史数据,身边围了一群白大褂研究员。

      实验数据包含前期准备的成千上万个培养皿记录,浓度测试复杂到堪比制造核弹,而且不知道谢行是没整理完,还是有别的考量,这些记录只有过程没有结果,笔误还很多。
      时景洲等人尝试用培养皿复现几个关键步骤,结果怎么做都不对。折腾了快两个月零进展,都不得不承认,谢行的研究能力和奇思妙想不是一般人能学得来的。

      谢行侧过头,低声和时景洲等人交流。曲临舟躺在休息沙发里,撑着脑袋默默端详着谢行。
      谢行身上一直有种儒雅温和的气质,他标致的长相只是锦上添花,真正让他在人群中脱颖而出的,是腹有墨水的从容和温文尔雅的举止。

      谢行自野外回来后,那种气质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变得呆滞、沉默,像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局外人,对一切都变得疏远冷漠。曲临舟一度已经不认识他了——如果不是谢行还记得自己曾经有个纠缠了很久的冤家,舟舟。
      而现在,看着谢行专注的模样,曲临舟恍惚又见到了从前那个温润如玉的影子。

      那时候的谢行,总让曲临舟想起春天的山谷,松风兰香拂面而过,雪水泠泠万物复苏。谢行不只把曲临舟当作普通学生对待,而是像朋友一样,会在一起谈天说地,娱乐消遣,还默许曲临舟对他走哪儿跟哪儿的纠缠,让自己在七年的时光里,生命里几乎每一天都有曲临舟。

      不过,都说三年一代沟,曲临舟和他差了两个多代沟,有时候两个人也不太同频。谢行性子沉稳,喜欢安静,而曲临舟好动,馊主意还多,跟他混熟以后,常常撒泼打滚、无理取闹,谢行却什么都能包容,愿意哄他、照顾他,甚至容忍他。
      从没有人这样对待过曲临舟。

      曲临舟不是傻子,虽然谢行对其他人也是那样温和有礼,但他感觉得到,谢行对他是特殊的。
      只是,好物大都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曲临舟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曾经明明那么喜欢谢行,怎么就和他走到了见面就吵、相看两厌的地步。

      “这些数据没有那么复杂。”谢行说。
      “是……吗?”时景洲半信半疑,“您是想起来这些数据的来源了吗?”
      “那倒没有。”谢行说,“不过据我观察,这些数据虽然杂乱,但是有规律的,这些记录传达的中心思想,其实就一个……”

      砰砰砰!
      实验室的大门敲响,姜野抱着笔记本走进来,说:“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时景洲皱眉:“这儿说关键的呢,什么事?”
      姜野看了看曲临舟,欲言又止:“是指挥官和临舟的受精卵培育实验,出了点小问题……要不私下说吧。”
      “早晚要公开实验结果,就在这说。”时景洲说,“怎么个情况?”
      姜野脸色不太好看,小声说:“曲长官的十个培育样本,在今天……全部枯萎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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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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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