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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言法 ...

  •   污染控制中心,宋青云轰然站起,把坐在他身边的陆长风吓一跳,茶缸没握住,水洒了一桌子。
      监控画面里,曲临舟站在天台边缘,头发被风吹乱,扫着脸颊,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唇角和微微抖动的喉结。

      他环顾四周。
      污染者已经全部聚集于厂房下,奇形怪状的肢体摆成统一的姿势,朝向曲临舟,拙劣地模仿人类的跪拜。

      “临舟!”腕表中陆长风呼喊,“曲临舟!听见我说话了吗?!”
      曲临舟大脑一片混乱,陆长风嗓子差点喊哑才把他的魂儿喊回来。
      “……听见了。”他沙哑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它们是跪下了吗?”陆长风说,“所有的都在这了吗?”
      曲临舟举起望远镜巡视,说:“应该是吧,如果他们那个姿势,算跪的话。”
      “看起来是有意识行动。”宋青云插话,“你觉得它们想表达什么?”
      陆长风沉吟片刻,说:“跪拜。这是个有浓重人类文化色彩的符号。按理说污染者已经失去人类意识,它们想表达的意思未必和我们理解的一致。”
      “曲临舟!你快试试!”宋青云说,“看能不能跟它们沟通!”

      无人机抓取了一个扩音喇叭丢到天台上。曲临舟拿起来,有点茫然:“说什么?”
      “随便说!”陆长风说,“关键看能不能它们能不能理解!”
      曲临舟酝酿了几秒,把喇叭放到嘴边。
      “你们……”他有点心慌,“能听懂我说话吗?”
      污染者并没有回应。

      曲临舟继续试探:“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屠杀人类?”
      楼下传来轻微的骚动,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怪异至极,像低沉悲伤的呜咽,音色却又和这世界上他听过的任何一种声音不同。

      “有反应了!”陆长风紧紧盯着投屏,“快,继续说话!”
      曲临舟:“你们听得懂,是吗?”
      呜咽在持续,似乎在应和他的询问。

      “既然听得懂,就回答我。”曲临舟攀着天台边缘,手臂颤抖,“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穿过五十米的高度已经失去了力度,甚至有些轻飘模糊,污染者却像遭受了激烈的搅扰,骚动瞬间高涨。跪伏的变异身躯成片抖动起来,呜咽的音调陡然拔高,变成穿云破雾的惊声嘶吼。
      排山倒海般的声浪席卷而来,仿佛无数根长指甲划过黑板,曲临舟像被冷不丁往后脑勺上抽了一闷棍,下意识捂住耳朵。

      “小点声!”污控中心的音响呲啦尖鸣,众人手忙脚乱,紧急调低了音量。
      “继续说!”陆长风喝道。

      “为什么把人类关进笼子里?”曲临舟语速变快,“为什么做无意义的种族灭绝?”
      回答他的只有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啸。污染者肢体蠕动起来,激动地互相撕扯,抠眼挖肉,血肉飞溅。

      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打破了曲临舟所有通过眼见和教育搭建起来的认知。有些从未细想过的情绪毫无征兆地从胸腔喷涌而出,他吼道:“回答我!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杀戮,为什么剥夺人类的自由!”曲临舟分辨不出是大脑共振,还是自己真正喊出了声,“你们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不属于你们,你们应该去死,都去死啊!!”

      话音刚落,更令人窒息的一幕发生了。

      仿佛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嘶吼更加惊天动地,向渺远旷阔的天穹直冲而去。
      污染者全身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缩,那片膨胀的肉海如经烈火洗礼,眨眼之间,塌陷成一大片焦黑的残骸。
      那吵闹、驳杂、令人作呕的感觉,顷刻间消失了。

      流云舒卷,万籁俱寂。

      曲临舟喘息着,终于松开鼓膜快要洞穿的耳朵,探身向下,手指一下子扣住了天台边缘粗粝的石砖。
      ……失去生命体征了?

      楼下,乌压压一片尸体。
      整个过程不足三十秒,一千只污染者在没有受到任何外力伤害的情况下,同时死亡了。

      频道里只剩一片诡异的寂静。

      “死光了?”良久,宋青云打破了沉默,“曲临舟,你干了什么?”
      干了什么?
      他有些茫然。
      他什么也没干。
      他只说了一句“去死”,那些污染者就死了。
      这算什么,言出法随?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陆长风说:“你下去看看,确认没有遗漏污染者,就先回来吧,让市政后勤进去处理。”
      曲临舟冷静下来,收起枪,扣上滑索,顺着电线杆滑回地面。
      污染者尸体包围了他,剩下一片自燃后的焦炭,的确没有一只活口。
      曲临舟觉得像做了场莫名其妙的梦,踩着那些僵硬的肉块,一步一歪地走出了园区。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在恍惚的视野里看见了停在外面的巡逻车。
      谢行倚着车门,在不远处望着他。
      曲临舟向他走了几步。突然,一阵极细小的破风声从耳边拂过,紧接后颈一麻,他一摸,拔出根麻醉针来。来不及反应,他身体便迅速僵硬,意识模糊,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像是身体沉进了阳光永远无法抵达的暗海,伸手只触及到无边无际的虚无。
      在曲临舟迷茫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黑发,黑眸,身如玉树,笑意温润。

      “谢行?”他一眼认出了那人,不顾一切地跑过去,“是你吗?”
      谢行笑道:“舟舟。”
      曲临舟想抓住他,手却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你去哪儿了?”他质问,“你为什么不回来?”
      谢行却轻而易举地摸到了他的头发,道:“要看清人类的本质,才能找到唯一的出路,这是既定的命运。”
      曲临舟愈发迷惑:“什么?”

      谢行不再说话。他退后一步,身体崩裂成似漫天星河的蓝色光点,照亮海底,也聚拢成片片柔软的云,托举着曲临舟一路上升,直到看到阳光折射在水中的黄金光芒,他身子一轻,骤然浮出了水面!

      曲临舟倏然睁眼,却被白炽大灯晃得又差点晕过去。即便没能看清四周,他也已经知道自己在哪里——又回到了阴魂不散的监察署。
      他被束缚在铁质座椅上,腰带上有多条金属丝,与座椅连成可导电的通路。
      电击椅,是重刑犯审讯室。

      手心一沉,一小瓶纯净水塞了过来。曲临舟被那针麻醉麻迟钝了神经,这才反应过来审讯室里不只他一人。
      身边,谢行以同样的姿势被固定在电击椅上。

      曲临舟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听谢行说:“是捕杀队把我们带回来的。”

      曲临舟扫视了一圈。头顶一枚监控摄像头正冒绿光。下一刻,厚重的防弹门轰然打开,走进来一个穿着隔离服的年轻人。头盔之下,是个留着利落短发,浓眉大眼的面孔。

      曲临舟:“是你射的我?”
      沈重光低着头,说:“对不起,头儿。是、是宋监察长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曲临舟摸着还麻痹的后颈,说:“你什么时候转职到他手底下了?”
      沈重光的头埋得更低。
      几声交错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侧身让开。陆长风和宋青云一前一后地走进来,拉开椅子坐在了二人对面。

      陆长风不离手的茶杯不翼而飞,可想而知事情已到了多么严峻的地步。
      “你俩别紧张。”陆长风尽量和蔼地说,“宋监察长只想就昨天核电站的事问问你们。”

      昨天?
      曲临舟摸着脖子,这一针怕是放倒狮子的剂量,居然让他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宋青云直接切入正题:“据初步统计,这次污染事件,南部卫星城死亡四万余人,城区毁坏面积达百分之六十。”
      他推过来一个平板,正播放着一段实时监控。
      污染控制中心大楼大门被各种横幅和旗帜堵得严严实实,缝隙里都是攒动的人头,进不去出不来。
      网络平台被堵嘴,但南卫的轰炸行动不可能瞒得住公众,分时供电政策更是迫使大量生产线停摆。抗议从线上转到了线下,闹得声势浩大。

      “我就不开音量让你听抗议声音有多大了。”宋青云叠着双手,“公民的主要诉求就是,这次污染事件后果极其严重,政府信息必须立刻透明公开化,拿出谢指挥官无害的证明,否则就得依法处决。”

      谢行:“南部卫星城的污染事件跟我没有关系。”
      陆长风:“污染源调查已经在昨天下午启动,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结果重要吗?”宋青云说,“只要联邦出现危机,公众只会归咎于政府管理不当。政府的责任就是保护联邦公民生命安全,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陆执政官,这点你最清楚不过了。”
      陆长风望向曲临舟,他异常沉默,眼神没有焦距地落在反射着冷光的审讯桌上。

      “临舟。”陆长风叩响桌面,“曲临舟!”
      曲临舟慢慢抬起头。
      陆长风:“你和谢行的污染抗性虽然表征不同,但结果都是一样。你真的没有什么要解释说明的吗?”
      “你最初在繁育中心的评定,精神稳定度是SS级。”宋青云接话,“后来,谢行说你的评定不准确,给你抹掉了评级。他是怎么确定你有污染抗性的?”
      他目光转向谢行,“还有,谢行只是A级,却从野外全身而退。对于这两件事,你们就没有什么话说?”
      曲临舟半垂着眼皮,像根本没听见这俩人说话。

      “指挥官。”宋青云耐着脾气,“你呢,你记得什么?”
      谢行这次的回答不再是不知道、忘记了,他说:“也许跟某些实验有关。”

      宋青云:“实验?”
      “是不是,厄尔比斯计划?”陆长风问。

      “厄尔比斯计划?”宋青云狐疑,“他之前不是说,这计划是复刻他污染抗性的实验吗?曲临舟,你是不是撒谎了?”
      曲临舟一脸漠然。

      他这没咸淡的态度让人没来由的火大。宋青云的声音已经带上火星子:“别以为不说话这事儿就过去了,你们两个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南卫为什么会突发大规模污染,为什么隔离带会突然失效,为什么污染者会出现行为异常?”
      他猛地站起来,身体越过审讯桌,死死盯着曲临舟灰暗的眼睛。
      “它们为什么会对你下跪,然后自杀?!”
      “你给老子说话!”

      曲临舟在他的爆喝里,终于抬起了头,说:“你十万个为什么啊?”
      宋青云的双目快要喷出火来,他转身从沈重光腰间拔出枪,抵在曲临舟的额头上,说:“再不说,老子现在就一枪崩了你!”
      曲临舟被他压在椅背里,不仅没露出一丁点惶遽,反而嘴角向上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嘲讽。

      “宋监察长!你这是干什么?!”陆长风立刻上来拉架,“好好说话别动手!我相信他有他的顾虑,他肯一个人去核电站,难道还不能说明他的立场吗?”

      “拦着他干嘛。”曲临舟混不吝地道,“今儿你不开枪,我就是你爹。”
      “你他妈说什么?!”宋青云暴怒,一记枪托甩在他头上。曲临舟的头瞬间被打偏,额角被砸裂,血顺着发际线滑了下来。
      一阵天旋地转加耳鸣,宋青云又指着他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清。
      曲临舟低着头,手指抠进了掌心里。

      “拿医药箱!”陆长风厉喝,示意人给曲临舟止血,一边让沈重光按住宋青云,防止他再度行凶。
      审讯室一片混乱。
      就在此时,谢行忽然开口:“宋监察长,你这么为了人类着想,难道舟舟就不是人类了吗?他才刚刚为了联邦一个人走进核电站,你就这么对待他?”
      宋青云一掌重重拍在桌上,喝道:“历史上的教训还不够多吗,人类最大的敌人从来都是人类自己!”

      “陆执政官!”
      审讯室外传来急促拍门声。沈重光拉开门,两个市政后勤人员扑进来,也没看清谁是谁,便扯着嗓子说:“污染源调查结果出来了!”
      陆长风立马站了起来:“说!什么情况!”
      后勤的眼里充满了惊恐:“是……城墙,损坏了。”

      审讯室里的人面面相觑。城墙质地脆,有个风吹雨打损坏很正常,后勤每个月都在各地修修补补,从来没出过大问题。唯有陆长风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神情骤然变得十分狰狞可怖。
      他声音颤抖:“怎么个损坏法?”

      后勤递了一摞航拍照片过来,是南卫接触野外的城墙。
      陆长风看后,苍老的脸上血色顿时褪得干干净净,化为一片死灰。

      只见那摞照片显示,本该呈现出淡蓝色荧光的城墙,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全部褪成了死白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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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戏命师》主人和他的不乖傀儡 只是在酒馆偶然间对上了眼神,燕回就和一个来路不明的美人同鸳帐了。 美人在他心里种了个蛊,他却不知道。 腹黑清冷女王受 x 比老婆还腹黑的年下傀儡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