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朝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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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厕所聊天可真是太浪漫了，”曲临舟慢吞吞地把衣服套上，手划过谢行的肩，“跟我去个地方。”
顶楼天台。
这里有一座空中花园，绿植藤蔓点缀着建筑边缘，夜风里飘浮着疏淡的植物清香。
曲临舟撑着栏杆，眺望夜色里的城市。
断电了，漆黑一片。车流几乎消失不见，中心区的霓虹灯海在五十年来第一次熄灭，高楼大厦浸入逐渐浓郁的墨色里，钢铁轮廓化作一片深邃死寂的丛林。
灯光熄灭，星云便有了色彩。星光翻涌、堆叠，明暗交错。银河横贯天穹，像一条失手倾倒的细碎沙砾带，每一粒沙尘都存在了许多个亿年，见证过生命的诞生，也必将见证生命的毁灭与涅槃。
曲临舟仰头，凝视星河。谢行却在看星光下的他：“你喜欢看星星？”
曲临舟：“透透气而已。”
“在五十年前，城市中很少能看到银河。”谢行看了会儿夜，“人类生产活动大幅减少之后，生态回到了顶峰，连夜空都清澈了许多。”
曲临舟：“说得跟你见过五十年前一样。”
“人类喜欢记录历史，”谢行说，“这个习惯我很欣赏，但这些记录也证明了一件事，人类是地球上最大的蛀虫，抽干资源，制造污染，屠杀生命，唯我独尊。”
曲临舟：“一口一个人类，你自己不是人类了吗？给你断火断电扔森林里两天就老实了。”
谢行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人类最喜欢研究人类。人类已经脱离自然很久了，在生物界，要求个体为他人或族群牺牲并不常见，更别说心甘情愿地牺牲，那违背本能。但在人类历史上，这种事却屡见不鲜。”
“少跟我这儿扯大道理，”曲临舟哂道，“你不会以为我真有什么选择吧？”
“地球上的每个个体都应该享有自由。”
“自由，那是和平年代才有的特权。”曲临舟懒懒地道，“威胁到人类存续的时候，谁跟你谈自由，每个人都是牛马。你也别想跑，你早晚也得被拉上手术台撬开天灵盖，看看你的特殊有没有价值。就跟我之前……”
他话没说完，就陷入了寂静。
天台大门响了一声，陆长风走了过来，道：“哎，就知道你们在这儿。”
他看了眼谢行，“身体好点没？”
“执政官。”谢行礼貌地点头，“我好多了。”
“那你想起我没有？”陆长风期待地问，得到的是谢行疏离的回复：“会想起来的。”
曲临舟转过身靠着围栏，道：“会开完了？”
陆长风掏出一盒烟，递给他：“临舟，你知道我不赞成让你去核电站。但是断电的后果，联邦承担不起。依赖中心区这点太阳能板，产能直接腰斩，没有机械动能，连秋收都是问题，只怕东卫的玉米都要烂地里，采盐也受影响，最基本的吃喝都很难保证……”
曲临舟似笑非笑：“你答应了。”
陆长风无法直视他的眼，道：“我要为联邦考虑。”
曲临舟抽了一根烟出来，顺手牵走了打火机，夹在指间，道：“行，既然你们这么看得起我，我明天就去。”
“让你去，不是让你真拼命。”陆长风赶紧说，“我们刚研究了核电站地形，你可以把它们引……”
“我知道怎么做。”曲临舟打断他，“听苍蝇嗡嗡了半天，让我清净一会，谢谢。”
陆长风拿不准这苍蝇是在说谁，但八成是把他也骂进去了，无奈地道：“今晚，你好好休息。”
曲临舟在手指间来回转着烟，但迟迟没点燃。
陆长风走后，谢行说：“我以为陆长风会照顾你，你和他关系很好。”
“他照顾我是因为你，谢指挥官。”曲临舟道，“我跟他本身没交情。而且像我这种人，政府里没人会喜欢，只不过宋青云敢说，别人不敢惹我而已。”
谢行：“所以你还是要去。”
曲临舟笑笑：“为人民服务。”
“……”谢行分辨不出他是什么心情，他脸上永远都有散漫的笑容，但和开心愉悦没有必然联系，“我跟你一起去。”
曲临舟看了他一眼，说：“跟我去找死？”
“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谢行说。
曲临舟转烟的动作一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知道。”谢行说，“我的大脑在你面前总是给我发布一些跟我主观意识相悖的指令。”
曲临舟：“……”
曲临舟把烟塞进嘴里，点燃。
烟雾徐徐上升，谢行却不退反进，向他靠近了一步。
曲临舟抵住他越靠越近的胸膛，问：“你不嫌呛了？”
“尼古丁，玫瑰烟草，”谢行说，“令人上瘾的气味。”
曲临舟莫名笑了一声：“真新鲜，居然有人喜欢闻二手烟。”
烟草在联邦是珍稀物品，市面流通的香烟很少有纯烟草，都会在烟丝中兑些许鲜花，抽起来有股甜腻如唇膏的气味。
曲临舟冲谢行吐出一口烟雾。白烟抚摸过谢行的脸庞，又消失不见。谢行盯着他的嘴唇，有些留恋地深深吸了口气。
他又要凑近。曲临舟偏开头，道：“不好意思，我不搞基。”
谢行一怔。
曲临舟借机把他推到一边，捻熄烟头，扔进垃圾桶，离开了天台。
在办公室凑合躺了一宿，翌日曲临舟开车回到南卫核电站。
驻守的捕杀队在频道里报告，内部的污染者没有任何异动，像站岗一样，一动不动。
“曲长官。”有人说，“你真要一个人进去啊？”
曲临舟：“没人不让你跟我一块进去。”
频道：“……”
陆长风的命令已经下达政府各部，众人都明白这是为了联邦存续不得不做出的选择，是一场以曲临舟性命为筹码的豪赌。
他死了，还有谢行。
污染抗性的研究仍会继续。
如果能夺回核电站，那他也算死得其所。
车停在核电站外围，谢行安坐在副驾上，视线聚焦在曲临舟身上。
曲临舟划着地图，淡定地跟沈重光交代着事情。他眉眼清晰，睫毛如上乘徽墨落于宣纸，浓墨重彩，根根分明。而这过于浓重的色彩让他的一切神情看起来都像虚假的画作，掩盖了某些天然的本质。
当曲临舟提好战术背包要下车时，谢行没忍得住，问道：“你真的不怕死吗？”
曲临舟撑着车门，道：“啊。”
“？”谢行一怔，“你就没有话要跟我说？”
“没有。”曲临舟转身走向电站园区。
谢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抬手放在心口位置，眉心微微动了动。
曲临舟径直来到汽轮机厂房，沿着消防梯攀上屋顶天台，随后卸下梯子固定的螺丝，断掉通往天台的唯一通道。
他用望远镜目测了下厂房到反应堆的距离，从背包里掏出绳索枪，一端扣在腰间，另一头射出去勾在厂房旁侧电线杆上，防止污染者破坏建筑，方便逃跑。
他没想真的死在这儿。
五十米的高楼向下俯瞰，地下的污染者化作密密麻麻的黑点。曲临舟从背包里掏出狙击枪，架在天台边缘。
与此同时，污染控制中心。
“画面再放大点。”宋青云说。
投屏上，无人机拍摄的核电站画面聚焦到曲临舟身上。他正面无表情地安装瞄准镜。
陆长风攥着大茶杯，眉头深锁，道：“从前咱们都以为谢行把他提成捕杀官是胡闹，现在看来，是咱们有偏见。”
宋青云道：“我承认，曲临舟要不胡来，还勉强算个人。”
曲临舟装好弹夹，在一堆奇形怪状的怪物里逡巡，随机锁定了一个。
可以预见，这一枪开了，暴怒的污染者群会怎样失控地冲向汽轮机厂房，想尽办法爬上天台把他撕成碎片。
曲临舟远远望了眼园区外停驻的巡逻车。
食指勾上板机。
砰——！
狙击枪的轰响在寂静的旷野如涟漪般圈圈放大。
不远处坐在车里的谢行微抬双眸。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透过风挡玻璃不知看向遥远的何处。然而平静的表象下，意识的深海已掀起滔天巨浪，无形的风暴汇聚于脑中，嘶吼咆哮。
“那是什么？！”
无人机监控画面里，上演了让所有人惊骇的一幕。
厂房外的污染者被枪声吸引，渐渐汇聚到厂房楼下，停在那具鲜血狂流的尸体周围，仰望天台。
望见曲临舟，它们没有如意料之中那般愤怒，没有遵从本能的攻击。
它们缓缓伏下身躯，跪倒在地。
像虔诚的信徒，走进神山圣宫，第一次得见他们所信奉的神明。
曲临舟俯视楼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它们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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