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头》孙弈

11、第 11 章

　　程桐在住院部楼下的生活超市买东西。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赵异，比如：为什么不打招呼就离开家，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不回他的信息，为什么会来吴州。

　　他不敢开口，他怕他问了，赵异就又消失了。

　　他付完钱，拎着购物袋上楼。

　　走廊里，赵异低头护士交谈着，宽大的病号服挂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瘦削的身形看得程桐心疼。

　　程桐跑上前，用空着的手扶住赵异，问：“赵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护士笑着说：“别担心，没事，赵先生和我借手机充电器。”赵异的手机要没电了。

　　护士去护士站给赵异拿充电器。

　　程桐说：“赵哥，这点小事我去就行。你回病房休息吧。”

　　程桐拎着东西跟上护士的脚步，问：“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护士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牌子：“任玉沁。”

　　“任玉沁。”程桐念了一遍名字，赞叹：“任护士，你的名字真好听。”

　　任欣悦礼貌地笑笑，把充电器交给程桐，又给程桐两颗药：“这是止痛药，给病人服下，今晚会好受一点。”

　　“谢谢任护士。”程桐道谢。

　　程桐回病房把东西放下后，帮赵异手机充上电，又把赵异床上的小桌子放好，从袋子里取出粥放在桌上：“我听任护士说，你今天吐了好多，我怕你胃不舒服，买了一点清淡的粥。”

　　“嗯。”

　　程桐调皮地问：“赵哥，你右手不方便，要不要我喂你。”

　　赵异嘴角轻微抽动：“不用，勺子不分左右手。”

　　“真可惜。”程桐嘟嘴，早知道给他拿双筷子了。

　　“可惜什么？”

　　“没什么。”程桐不敢说，他怕惹赵异讨厌，“赵哥，你今天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想请你吃饭。”赵异停顿了一下，道歉：“之前离开没有和你打招呼，抱歉。”

　　“没关系，赵哥，我没有放在心上。”小狗一下子将所有的委屈抛之脑后，高兴地翘尾巴，“赵哥，你来了吴州，应该我请你吃饭。”

　　“不必，我在吴州生活了快四年，不需要你尽这个地主之谊。”

　　“啊？”程桐震惊：“赵哥，你这些年一直在吴州啊？”

　　“嗯。”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程桐说完才反应过来，自问自答，“哦，你不知道我在吴州。”

　　赵异没有解释。

　　程桐把脑袋放在赵异吃饭的小桌子上，眨着眼睛对赵异说：“赵哥，你以后不要不接我的电话，好嘛？不要不理我，好嘛？”

　　赵异低头，程桐圆圆的脑袋下，浓密的长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在煽动，扑闪扑闪的。他忍住想用指尖轻触那睫毛的冲动，从嘴里吐出一个“嗯”字。

　　小狗高兴地歪着脑袋傻笑，乖乖地看着赵异喝粥不出声。

　　赵异喝完粥后，程桐勤快地把桌子收拾干净，又桌子收起来。

　　他拎着购物袋去病房内的卫生间捣鼓起来。两分钟后，他拿着漱口杯和好牙膏的牙刷，端到赵异床前：“赵哥，你刷牙。”

　　赵异“……”

　　他看着程桐亮亮的眼睛：“程桐，我是手断了，腿没断，我可以去卫生间刷牙。”

　　“哦哦哦。”程桐脑袋清醒过来，他又端着漱口杯和牙刷回卫生间。

　　赵异在他身后无奈地笑了。

　　赵异刷完牙，程桐用温水把毛巾打湿，递给赵异擦脸。赵异擦完脸，程桐又把毛巾放入盆里轻轻揉洗了两下，捞起拧干，递给赵异擦手。

　　赵异为难他：“我不方便。”

　　程桐上道：“赵哥，我来，我帮你擦。”

　　他把毛巾展开，温温热热地敷在赵异的手上，细细地搓揉着，慢慢擦拭赵异的每一根手指。轮到受伤的手时，更是小心翼翼地对待。

　　卫生间的灯光下，赵异可以清晰地看清程桐脸上细小的绒毛，他视线下移，程桐鲜红湿润的嘴唇像是雨后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赵异咽了咽口水。

　　直到程桐抬头笑道：“赵哥，擦干净了。”他才别过脸去，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赵异躺在床上时，程桐去楼下花二十块钱租了一个陪护床，他支开那张窄小的折叠陪护床放在赵异的床旁。

　　“这个床太小了，你怎么睡？”

　　程桐嘴里含着牙膏泡沫，含糊不清地说：“莫事，赵喝，我睡眠豪在哪都能岁。”

　　赵异绷着脸不说话，他心想：程桐一直给人一种“我很好养活”的感觉，可是赵异，你真的要这么自私吗？你真的要把他拖下水吗？

　　程桐洗漱完，说：“赵哥，我关灯咯。”

　　“嗯。”

　　程桐关了灯，房间里陷入黑暗，赵异看程桐在黑暗中摸索，慢慢地挪到陪护床旁，一米八的个子蜷缩在窄小的陪护床上，他的心被抓了一下。

　　他向老天诉求：上天呀，我就自私这一回。

　　“程桐，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他把打开这四年的经历的钥匙，交到程桐手里。只要程桐开口问，他一定如实回答。

　　程桐转过身面对他睡：“赵哥，如果今天任护士没有打电话给我，你还会和我联系吗？”他答辩完给赵异吴州的号码回了两个电话，赵异没有接。

　　“今天接你电话的是吴妍妍吗？”赵异答非所问。

　　程桐解释：“她是我舍友的女朋友，答辩的时候，我们宿舍的包和手机都是交给她保管的。赵哥，你不要误会。”

　　原来是这样，黑暗里，赵异的嘴角微微上扬：“程桐，高三毕业后，你约我出来，是想跟我说什么？”

　　程桐回想毕业那年。

　　他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他报考的第一志愿康城大学和第二志愿康城科技大学都未被录取。他被第三志愿吴州大学录取，调剂到计算机系。

　　没有老师在的班级群里大家叽叽喳喳，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同学在群里发照片炫耀，未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同学提心吊胆，在群里吐槽学校速度太慢，担心会不会出问题。聊天消息发了几百条，这时，有八卦的同学说：“我们班是不是又出了一对情侣？”

　　一句话，群里开始炸翻天。

　　“是谁是谁？？”

　　“谁谁谁？自己出来！”

　　“是不是班长和英语课代表？”有人大胆猜测。

　　“班花和张哥吧？”

　　“快点公布真相。”有人催促说八卦的同学。

　　说八卦的同学也不兜圈子，直接说出答案：“当然是我们的班花和张哥啦。”

　　群里开始欢呼起哄。

　　班花发了个“害羞”的表情。

　　张哥大大方方道：“感谢各位同学的祝福，我们会幸福的。”

　　班花的爱慕者们扼腕叹息。

　　有人总结：“我们班这下有三对情侣了吧。”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成一对。”

　　下面有人起哄：“毕业啦，没有老师家长管着，大家该行动的赶紧行动起来，有心思的赶紧表白心思。”

　　这句话说得程桐跃跃欲试。

　　他找班主任要来了全班同学的电话录，找到赵异的家庭电话号码，打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酥软妩媚的女声：“喂，哪位呀？”

　　程桐自报家门：“你好，我是赵异的同学，我找赵异。”

　　对方慵懒道：“找他呀，晚上十点以后再打电话过来吧。”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好吧，那就晚上再打吧，程桐开始计划自己的告白仪式。

　　鲜花一定要有，蛋糕也是要有的，还有什么？对，情书！

　　他认真挑选信纸，准备给赵异写一封情书。

　　晚上十点刚过，赵异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家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这个点，张美兰不知道在哪个酒吧里厮混。

　　电话响了，赵异把话筒放到耳边：“喂。”

　　“赵哥，是我，程桐！”程桐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找我有事？”

　　“赵哥，我想约你出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没有时间。”赵异打了两份暑假工，从早上六点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半，要不是怕遇到张美兰，他还想晚上在酒吧打份零工。

　　程桐的声音开始委屈：“一个小时的时间也没有吗？”

　　“你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吗？”

　　“是很重要的事，不能电话里说。”表白这种事，当然要当面讲啦。

　　赵异转头看墙上的日历，说：“周日下午2点到4点，2个小时够吗？”

　　“够，够！赵哥，那我们说好了，周日下午2点半，我们学校门口奶茶店见。”程桐心花怒放。

　　周日中午，程桐穿上熨烫好的衬衫，认真地系好每一个纽扣，把袖口整齐地挽起，又拿爸爸的发胶给自己做了个发型。收拾好自己后，他对着镜子，紧张地排练下午要告白的话。

　　临出门时，他接到了赵异的电话：“赵哥，我……”

　　“程桐，我下午不去了。”

　　“赵哥，你是临时有事吗？”程桐耷拉着耳朵，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我们可以约下次。”

　　“没有下次，我没有空。”赵异声音低沉。

　　“赵哥，你是出什么事了吗？”程桐关心地问。

　　“没有，我只是不想再跟你玩过家家的游戏了，以后不要再打这个电话，不要再打扰我。”赵异冷漠地挂断了电话。

　　程桐举着手机，手臂僵在半空，赵异的话像是利刃，扎进他的心，四肢的血液放佛瞬间凝固，程桐的脸色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