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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好多佛修来 ...

  •   好多佛修来了金元峰。

      碧霞紧赶慢赶,踩着获麟剑降落在阮柔元后院中的一块草地上。冲进屋内,嘴里叫着母亲二字,每个屋子找了一通,却不见人。

      奇怪。母亲有中午小憩的习惯,这个时间她通常都会躺在屋内的。

      碧霞低垂着目光,来到前院。

      迈过门槛时,忽有一阵隐弱的铃音从不知哪个方向钻进了耳朵里,像乐修纳灵于声,暗含着力量,微微令人在意。

      碧霞试图去寻,定了定睛,才发现左手边的一座山头不知何时变得热闹了起来,那上面攒聚地站着一大群佛修,白色纱袍被高天上的风吹落得蹁跹。

      打眼一看,像一团自澄澈玉宇中轻落下来的云。

      金元峰大大小小的山头有上百座,各有用途,而那处……碧霞记得是用来供奉金元峰亡者牌位的。

      山头常年被一片冷雾缭绕着,而今不仅拨云见日,还大变了样,屋楼片瓦之间挂满了大片的素缟,如柱的炉烟飘升扩散,香火的气息甚至飘到了这一头。

      和在凡界祠堂里感受到的呛人不同,这种香是一种清甜的梨子味,碧霞下意识去嗅。没一会儿,一旁竹林响动,阮柔云自一道篱笆后现身。

      女人手中提着一捆翠绿竹枝,见了碧霞,神色轻喜,率先地问道:“霞儿,你怎么回来了?”

      “母亲,原来你在家。”碧霞转过脸,注意到女人的腰部也扎着一条白练。

      今天要祭拜什么?还是金元峰死了人,碧霞有些愣,“金元峰怎么忽然多了那么多佛修?”

      女人轻笑,但笑得有气无力,眼眸弥漫出哀戚,沉声地说:“今天,是你父亲他们的忌日。”

      “……忌日?”

      “忌日。”阮柔云重复了一遍,眼角下垂,微带恨意。

      碧霞当即回过神,想起了桃夭刚刚在天织阁内对她说的话。

      女人走过来,将那捆竹枝扔在脚下,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看着那片山头。

      “佛宗的一百二十八名慈渡,专为冥者唱诵念经。前几年你回来,顾念着让你好受些,母亲便没有操持此类祭拜事宜。但你最近在魔界立了功,母亲想你应该可以试图接受了,日子总是要往前走的。”

      碧霞的胸口仿佛结了一层薄冰,隐隐地发冷,连着声音也颤抖,“母亲,那件事真的是仙尊做的吗?”

      女人无言看过来,蔓延在碧霞脸上的那种目光温柔、溺爱,甚至有些许的脆弱,像看着自己余生的一个寄托。

      她没有回答碧霞的问题,只是露出一个近乎荒凉的微笑,“霞儿,母亲没有一刻怪过你,你的父亲也没有。”

      那人接任宗主后,他们金元峰彻底再无法与之抗衡,讨论无法还报的仇恨没有意义。从今以后,她只希望她的霞儿能心无挂碍,潜心修炼,不辜负体内的上乘根骨。飞得越高,她们便能将痛忘得越快。

      “母亲……”

      碧霞脑子又乱了,她看着阮柔云不掺半分假的温柔辞色,心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

      她吞了吞口水,干涩地试图开口:“或许事——”

      或许事情另有隐情,有人借机想要嫁祸明河;或许这件事与明河素月都没有关系,只是有别的仇家盯上了金元峰。

      她想了好几种可能,看着女人略微困惑却又充满耐心的脸庞,话堵在了喉咙里。

      碧霞快速切换脸上神色,眸中情绪被抖动的长睫掩盖,稍显疏离,“多谢母亲,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总之这件事一定要找机会弄懂。她暗想道。

      之后两人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体己话,她虽愈发抽离碧霞这个身份,但这三年来已经养成了扮演女儿的习惯,丝毫不觉突兀。

      碧霞跟随阮柔云来到那座供奉着家族先灵的山头。

      空气中满是甜润的梨子味,台阶上,朱红楼宇殿门大开,殿内烛火煌煌。

      阶下则是五只火热鼎沸的大香炉,炉内堆满了香烛纸马,修真界祭奠亡者的方式和凡界趋同,但纸钱附着了灵气,烧得更慢也更旺。

      法会上铙钹的声音十分粗硬震耳,从两边曲折的回廊下传出,在所有人头顶嗡鸣。

      阮柔云将那捆翠竹解开,摊在炉前一张黄锻软垫上,细细的竹干在阳光下呈现一种油润的光,旁边有小辈递上来一块浆得发硬的白布,她将布抖开,盖在了细竹上,然后牵着碧霞的手跪了下来。

      碧霞感受着膝下硌人的触感,不懂此举用意。

      跟着朝前拜了两下,这时,一个瘦削的人影跪到了碧霞身旁,腰却打得笔直,兀自地低声念道:“主峰那片竹林是父亲他们死后第三天长出来的,血液里残留的灵气使土地一夜变得无比丰沃,头几年的竹叶甚至带着斑驳的血点。”

      佛修们在她们身后的空地上打坐,低沉的唱诵声连成嗡嗡一片,如一波波缓慢浪潮。

      碧霞绷紧了下颌,仿佛被庄严的诵经声推了一把。她看向身旁女子,确定她是在跟她说话。

      “珊儿,请不要跟她说这些。”阮柔云的声音适时从另一旁响起。

      白珊,碧霞的堂姐。

      据阮柔云所说,碧霞的父亲与她的父亲是骨肉相连的亲兄弟,互相把彼此放心上,但轮到两个小辈时,关系一下子就坏了下来。

      白珊父亲也死在了那一晚中,她的脸刚被泪水洗过,仍发着紧,有气无力地说道:“婶母,不然您为什么带来这些血竹呢,在父亲他们血肉上铭记发誓,”她将目光移向碧霞,两簇火焰在眼底燃起,“这是你必须背负起的责任。”

      碧霞没有接收她的情绪,只是沉默地移开目光,盯着膝盖前方从白布下露出来的一片细长竹叶,若有所思。

      阮柔云的手温暖地覆上肩头,“霞儿,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母亲作为现任金元峰家主,不希望任何人背负仇恨。”

      她同时将目光移向白珊,谆谆教诲,“至于珊儿,婶母明白你的心情,但金元峰已经经不起折腾了,明哲保身,将所剩的力量维持并传递下去,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只是当缩头乌龟。”白珊扔下一句,就从软垫上起身离开了。

      明哲保身,这话她听了三百年,等来的是金元峰的日渐凋零,毫无起色。

      人走后,碧霞叹了口气,抬起脸。

      即使试图说服自己,但望着面前上升的灰白色烟柱时,终究还是开始感受到一种罪恶感。

      她并不值得那么多的人命。完全不值得。

      她愤怒素月的性命被修士随意践踏,因为那单纯只是自己的东西,不牵扯任何人,可一旦与金元峰的五十三条人命相比,素月这条命又该如何计算?

      法会进行了一整个下午,碧霞回到自己房间,数了三百颗上品灵石出来,装到一枚小小的储物戒里,让阮柔云转交给佛修们。

      日头西沉,残阳胜血。

      她将窗门紧闭,在屋中重新戴上青霄的脸,对着镜子,将脸上每一处破绽都收拾妥当。

      大概因为用了心,这次易容是有史以来最完美的一次。这张假面原本平平无奇,但镜中映出来的脸却有一种鲜活的美感。

      再丑的人照镜子也会看出几分好看,因为那毕竟是一张真的人脸。

      碧霞顿时多了几分安心,如果一直是这张脸,或许反倒是最自在的。

      暮色四合,她招呼过阮柔云,赶去月留殿。

      整片花林几乎可以用灯火通明来形容,处处挂着暖色的灯笼。碧霞去到的时候,没在林子里看到什么人,但小楼的门口开了,阶前已洒扫干净,正对着门口的桌上放着一套山水纹琉璃茶具。

      她走进屋内,草草环视了一圈,各处不比天织阁差。但对她紧绷的心绪毫无意义。

      如果找不回记忆,还暴露了身份,等待她的甚至不一定是被逐出宗门那么简单。

      碧霞掀了衣摆,在那张矮桌旁坐下,摸摸上面的壶身,还是热的,便翻起一只茶杯给自己倒上。

      李师姐应该会来,姑且等待一阵。

      一入口,茶水的味道甚为熟悉,碧霞咂了咂嘴,确认是今天在沈槐安屋子里喝到的那种。

      想起今天那事,心里便一阵膈应,连同杯里的好茶仿佛都多了股腥味,让她恶心。

      碧霞肩膀垮下来,如同她的兴致。

      她将杯子放下,挪远,但在挪远时,却发现杯中似乎多了个白色的影子,在晃。

      “嗯?”她微微皱起眉头,以为是一旁荧石的影子,但形状不像,便又将那只琉璃茶杯重新拿起。

      待拿近了看,才发现这是一个人的倒影。

      碧霞手臂顿颤,吓出一声低喝。她连忙抬头,那人在头顶大概三四层的位置,一身白衣,将整个上半身探出栏杆。

      “沈、沈师兄?!”碧霞瞪大了眼睛,看着男人双眼处的蒙布,被捉弄的怒火窜上脑门,“你干嘛吓我,你给我下来!”

      男人很无辜,从栏杆边缩回一点身子,“我只是听到底下有动静,从屋里出来看看。”

      既然他不下,碧霞便飞身而上,到他面前时,气也消了不少,更多是疑惑,“你不在月留殿待着到这来做什么,谁来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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