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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玫瑰的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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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丽的画展在左岸一家小型画廊举办,题为《东方与西方的对话》。
周霁川推门而入时,正好看见她被几个法国艺术评论家围在中央。
她今天穿了一件正红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象牙雕刻的牡丹花扣,在满室抽象画作的映衬下,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周先生,”她一眼就看见了他,从人群中脱身走来,“你来了。”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周霁川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他感受到她的注视,有些不自在地整理了下袖口。
“我说过会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耳根却微微泛红。
曼丽笑了,伸手轻轻替他抚平其实并不存在的衣领褶皱:“你知道吗,你穿中山装的样子,比那些西装革履的法国男人迷人得多。”
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周霁川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被她挽住了手臂。
“来,我带你看看我的画。”她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走向第一幅作品。
画廊不大,但布置得别具匠心。曼丽的画作融合了中国水墨画的意境和西方抽象表现主义的手法,在巴黎艺术圈堪称独树一帜。
“这幅《月下独酌》,”她指着一幅以深蓝为主色调的画作,“灵感来自李白的诗。但我用油彩代替了水墨,用色块和线条代替了具象的描绘。”
周霁川仔细端详着画作,眼中闪过惊艳:“你抓住了李白诗中那种孤独而浪漫的意境。”
“哦?”曼丽挑眉,“说说看,你看到了什么?”
他沉吟片刻:“我看到一个月下的庭院,一个独饮的诗人,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乡愁。”
曼丽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天啊,你果然是懂画的。上一个自称看懂这幅画的人,是让·皮埃尔,他是我的导师。”
他们继续向前走,曼丽耐心地为他讲解每一幅作品的创作理念。周霁川发现,这个看似随性的女子,在艺术上有着惊人的洞察力和深厚的学养。
“你知道吗,”在一幅题为《禁锢与自由》的画作前,曼丽突然说,“你很像这幅画。”
画中是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鸟,但笼门是打开的,鸟却停留在门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飞出去。
周霁川凝视着画作,久久不语。
从画廊中走出,曼丽带着他来到画廊后面的小院。院子里有一棵古老的梧桐树,树下随意摆着几张铁艺桌椅。
“坐,”她为他倒了一杯红酒,“这是勃艮第的,比咖啡馆的浓缩咖啡更配这样的傍晚。”
周霁川接过酒杯,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手指。这一次,他没有立即收回。
“为什么选择留在巴黎?”他问。
曼丽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暮色中缭绕:“抱歉,点一根烟。”
随即半眯着眼睛说,“大概是因为这里没有人问我为什么离婚,没有人对我指手画脚。在巴黎,我可以只是林曼丽,一个画家,而不是谁的妻子,谁的女儿。”
她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悠远:“我的前夫是个银行家,他想要一个能陪他出席各种场合的完美妻子,而我想要自由。所以,我选择了离婚,来到了巴黎。”
周霁川注视着她,突然问:“后悔过吗?”
“从来没有。”她的回答斩钉截铁,“即使最困难的时候,在餐厅打工到深夜,回到没有暖气的阁楼里继续作画,我也没有后悔过。因为这是我自己选择的生活。”
暮色渐深,院子里的灯亮了,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晕。
“你呢,周先生?”曼丽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你有没有想过,抛开一切,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周霁川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看,”曼丽轻笑,“就像画中的那只鸟,笼门已经打开,你却还在犹豫。”
她的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一个大胆而暧昧的触碰。周霁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移开。
“曼丽小姐...”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请叫我曼丽。”她纠正道,目光灼灼,“在巴黎,没有小姐,没有先生,只有曼丽和霁川。”
远处传来巴黎圣母院的钟声,悠扬而肃穆。周霁川看着对面这个女子,她像一团火,热烈而直接,与他生命中遇到的所有女性都不同。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也毫不掩饰对他的兴趣。好像调情这和天气一般稀松平常。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曼丽的声音低沉下来,“你也许在想,这个女人太大胆,但你不知道的是,危险往往意味着最极致的快乐。”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你的眼睛很美,像最深沉的夜,里面藏着星星。”
周霁川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你不了解我。”
“那就让我了解你,”曼丽俯身,在他耳边低语,“让我看看,这本装帧精美的书,里面到底写着什么样的故事。”她的手无意识的轻轻划过他的领口,让他的心为之颤栗。
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耳际,带着红酒的醇香和香烟的辛辣。周霁川感到自己在一点点崩塌。
“明天,”他终于开口,“我有一天休假。”
曼丽的眼中闪过胜利的光芒:“明天下午三点,蒙马特高地,我在圣心堂前等你。带你去看看真正的巴黎。”
她没有等他回答,轻轻抽回手,转身离去。红色的旗袍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一朵绽放的玫瑰。
周霁川独自坐在院子里,杯中红酒的余温尚在。他抬头望着巴黎的夜空,那是一种夜幕低垂的,神秘的深蓝,而他第一次感到,这座城市的空气中,弥漫着危险而诱人的气息。
他的理智告诉他自己应该远离这个女人,远离这种危险的游戏。但内心深处,也许是那个被禁锢已久的灵魂却渴望着一场彻底的释放。
明天,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