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焰与白霜》诚恳

2、第 2 章 重新开始

　　来到了机场，温时微捏着直升机体验券的指尖都带着雀跃的暖意。

　　周末的风裹着海的咸湿气息吹过来，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跟着工作人员往停机坪走。

　　远处的银灰色直升机在阳光下泛着冷亮的金属光泽，螺旋桨还未启动，周遭却已经漫开了专属于高空项目的松弛又雀跃的氛围。

　　她刚走到登机口旁，就看见一个穿黑色飞行制服的男人正低头核对飞行日志，宽肩窄腰，袖口利落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腕骨上有一道浅浅的、几乎要看不见的旧疤。

　　像是有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心口，温时微的脚步莫名顿住了。

　　男人恰好这时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风声、远处的人声，甚至时间本身，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裴砚珩握着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绷得泛白，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是她……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喉咙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翻涌的狂喜与酸涩撞得他胸腔发疼，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克制。

　　他找了她整整三年，从南方的小城追到北方的航空基地，从民航航线飞到私人飞行俱乐部，无数个深夜对着旧照片失眠，推演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从没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阳光正好的周末，她像一束猝不及防的光，直直撞进他沉寂了三年的世界里。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往前迈的脚步，那些埋在心底三年的话、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都要冲破喉咙涌出来，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比谁都清楚，三年前那场车祸，带走的不只是她一场凶险的高烧，还有她关于他、关于那段少年时光的所有记忆。

　　她的病历本上写着“创伤后选择性失忆”，她的朋友辗转告诉他，她忘了很多以前的事，包括那个曾经和她一起上学、把她护在身后的裴砚珩。

　　温时微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像沉寂了很久的深海，有太多她读不懂的复杂与滚烫，却又带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熟悉感，让她鼻尖莫名有点发酸。

　　她下意识地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礼貌又疏离的微笑，像对每一个陌生的工作人员那样：“你好，我是今天预约直升机体验的温时微。”

　　她的声音和记忆里那个总黏着他、软软喊他“砚珩”的声音完美重合，裴砚珩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不认得他了。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以前看见他时的亮闪闪的光，没有了依赖和亲昵，只有对一个陌生人的礼貌和客气。

　　他藏在制服口袋里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尖锐的疼意才让他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可下一秒，那阵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心碎，又慢慢软了下来，化成了一片温柔的释然。

　　没关系。

　　只要她没事就好。只要她还好好地站在这里，还像以前一样，眼里有对高空的向往，还能笑着说出自己的名字，就够了。

　　他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像对待每一位普通乘客那样，微微颔首，声音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好，我是本次飞行的飞行员裴砚珩。接下来，由我带你飞。”

　　他没有提过去，没有说那些埋在心底三年的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带着常年握操纵杆磨出的薄茧，温度却烫得惊人：“很高兴，重新认识你，温时微。”

　　温时微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握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悸动再次涌了上来，像有什么尘封了很久的东西，在脑海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笑着回握了一下：“你好，裴飞行员。”

　　她不知道，这一声带着距离感的“裴飞行员”，让裴砚珩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红了眼眶。

　　“没事，可以叫我全名。”裴砚珩冷静下来说道。

　　竟然想不起来的话，那就重新开始吧。

　　裴砚珩站在机舱旁，耐心细致地给温时微讲解直升机的基础操控、仪表识别和紧急制动功能，语速平缓，讲得条理清晰，没有半点敷衍。

　　“主要就这几个操作，不难，你试着记一下。”

　　温时微听得认真，脑子转得极快，一点就透。没过多久，她就熟练摸清了所有基础操作，甚至能随口说出关键要点。

　　裴砚珩看着她利落聪慧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轻声感慨：“还是跟高中一样，学什么都快。”

　　温时微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我们高中认识吗？”

　　裴砚珩才想起来她已经忘记自己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也只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没什么，竟然学习到这么快，就上去试试吧。”确认她完全掌握流程，两人默契整理好全套装备，一前一后登上直升机。

　　引擎轰鸣响起，机身缓缓离地、攀升，起飞的失重感和极速攀升的冲击力格外刺激。温时微表面故作镇定，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座椅扶手，心跳不由自主加快，整个人微微紧绷。

　　偏偏飞行中途遇上强气流，机身骤然剧烈颠簸晃动，窗外云层翻涌，视野晃得人发晕。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彻底击溃了她的镇定，心底的恐慌瞬间蔓延开来。

　　温时微呼吸一乱，指尖死死扣住扶手，身体止不住发紧。

　　裴砚珩第一时间察觉她的紧张，一边稳稳接管操控、稳住机身平衡，一边侧头柔声安抚：“别怕，正常气流，很快就好，有我在。”

　　他的声音沉稳笃定，带着极强的安全感，手上动作精准利落，稳稳稳住了颠簸的直升机。
　　几分钟后，机身彻底平稳，一路缓缓降落，稳稳落地停稳。

　　温时微刚解开安全带踏出机舱，脚下一软，再也忍不住，弯腰扶着栏杆剧烈干呕起来。

　　裴砚珩看到之后心疼坏了，他多想上前拍拍她帮她缓解，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以什么身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