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痛障碍》林嘉岁

5、chapter 5

　　“说实话，你是真的把我当成孩子过吗？和你待在一起的日子我一只手都能算得明白。你不过是看我如今可以给你提供钱所以才联系我的吗？又在这里演什么母慈子孝，满足自己的表演欲吗，真是好笑，这是我最后一次接你的电话，今后我不会再给你打一分钱，你别想再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话毕，也不等电话那头的人开口，乔念真径直挂断了电话，将那个号码从手机里删除拉黑，走出了序禾。

　　乔念真很少去回想小时候的事情，她从有意识开始就跟在外婆身边。后来就变成了自己一个人住，没有人在意她这样一个女孩自己住会有什么危险。

　　小时候遇到几次校园霸凌，被围追堵截，几个混混模样的少年人站在乔念真面前，说着轻佻又让人恶心的话。乔念真没什么表情，有人敢对她动手她就算是再不体面也一定会打回去，目光里从来没有过畏惧这种神色，向来都是目空一切。后来想要警告她的混混都没落得什么好处，混混掏出匕首本来是想要威胁她，却被她抢过去反制，这件事最后闹得很难看，但好在也算是解决了。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人敢欺负这个叫做乔念真的女孩。

　　后来家里人对这件事得过且过，乔念真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再经过跳级升学，她的成绩向来稳坐全校第一，老师和学校都对她重点关注，校园霸凌这种事情也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而在她这样的人生中，母亲的印象屈指可数，但她却从没觉得自己可怜，她的视线从不落在别人身上，只是自得其乐地遵从着自己的生存哲学。

　　“乔董，乔先生已经快到餐厅了。”程熙的电话来得恰到好处。乔念真应下，嘱咐司机再快些。

　　这是乔念真第一次和乔之珩单独吃饭，乔之珩话不多，按部就班例行公事的冷漠，乔念真见他如此，食欲也褪去大半。

　　“哥哥有心事吗？”放下手中的餐具，乔念真认真端详着面前的人，面色惨淡苍白，双眼也是涣散失神的模样。乔念真的目光有些太过正大光明，乔之珩很难忽略这道视线，他冷不防抬眸，却正好对上了乔念真的视线。

　　“没有。”乔之珩不知道在面对乔念真的时候究竟该摆出一副怎样的表情，她如果是冲着报复他的目的来的，那么归根结底也是他的父亲先对不起她和母亲的，乔之珩不知道该如何调整这种施害者的心态。

　　如果她真的希望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他，或许也是因为她这么多年承受了太多痛苦。他能为她做的事情着实有限，说实话，迄今为止倒是她救他的次数比较多。

　　越是这样，乔之珩越看不明白乔念真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甚至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轻而易举顺水推舟就让所有的事情尽在她的掌握之中。这个女人身上有着让人无法忽视且捉摸不透的魅力，可这样的感觉却让乔之珩没由来觉得毛骨悚然。

　　“哥哥，想必程熙已经告诉你了。”乔念真放下手中的酒杯，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些，笑意不及眼底，“我答应哥哥暂时不办婚礼，如今乔氏的收购案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哥哥，今天下午去领结婚证，晚上搬家，可以吗？”

　　乔之珩的额头在隐隐作痛，他想自己的血液里或许有着叛逆的部分存在，在她说出这句话时自己竟也有种诡异的安心感。

　　她为他花了很多钱解决乔氏的烂摊子，之后又在明知兄妹的基础上向他求婚，报复也好，折磨也好，所有事情总算是清算结束了，乔之珩只想随她去，他现在大脑昏沉得厉害，连几句敷衍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顺着她的话开口：“好，都听你的。”

　　领证的流程很快，他们前面只有两三对办理结婚的情侣，短短的一个小时一切就已经走完流程。这套结婚的流程对于乔念真和乔之珩两个人来说都算得上是头一回，乔念真那种游刃有余的气势在这种场合也被削弱了些，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乔之珩竟然觉得或许乔念真在某个时刻也觉得开心。

　　拍完结婚照，乔念真捧着那两本薄薄的红色小册子，翻开看到钢印拓印下的照片时，她的目光变得温和又轻盈。就像真的是和自己的爱人拍过结婚照一样。

　　乔之珩瞥到这个瞬间，心头的情绪变得很复杂，落在身侧的手指徐徐攥紧，他无法理解她的言外之意和潜台词，只能用近乎旁观的心态看着乔念真，等她反应过来了把那本红色小册子递给乔之珩，他看也不看就将它收进口袋，动作快到就像是在掩盖罪证。

　　乔念真当然看到了乔之珩的小动作，恍神一瞬，她很轻地笑了起来：“哥哥很累了，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可是今天下午还有收购的事情要盯。”乔之珩的话脱口而出。

　　“哥哥烧成这样，还看什么收购案呢？”乔念真向乔之珩走出一步，猝不及防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乔之珩愣了愣，正要挣开时想了想又任她动作。而乔念真也只是确认体温般浅浅握了下就很快松开了。

　　“刚刚拍证件照就感觉你体温很不对劲，”乔念真对上乔之珩的视线，“你的身体比乔氏金贵多了，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私人医生随后就到。哥哥下午就好好休息吧，乔氏那边我让程熙盯着。”

　　乔之珩觉得她的报复方式似乎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样，即便知道她事出有因，很可能是来折磨自己的。但在这种时候听到她这种哪怕是虚情假意的话，对于病中的乔之珩而言，也是一种宽慰。乔之珩深深吸了口气，薄唇翕动，最终也只能挣扎着说出一句干瘪的致谢。

　　乔念真很轻地向他笑了笑。

　　乔之珩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烧得有些神志不清了，或许是在生病时人的神智就是格外薄弱，看到乔念真这个笑时，他完全忘记了这个女人是自己的亲妹妹，而他们刚刚领完结婚证，他正在走向一条万劫不复的路。

　　他竟然忽而很想要一个她的拥抱。

　　乔念真嘱咐后，司机很快到了，乔之珩却愣在原地没有动作。乔念真只好很轻地叫了叫他：“哥哥？”

　　一声善意的提醒，那道亲昵的称呼瞬间打破了乔之珩方才的恍然神思。他咬了咬牙，思绪变得混乱，只好逃也似的上车离开。路上他的想法依旧一团乱麻，他不知道自己方才那种浮夸的渴求究竟是怎么了。

　　但那很不对，就算是和乔念真结婚了，就算是她对他展开报复，他也绝对不能破罐破摔地越过两个人之间的伦理界限。无论如何，她都是他的妹妹，是流淌着相同血液的亲人。他们之间不可能有任何其他的情感出现。就算如今他们已经结婚了。身为她的哥哥，他也必须要守好边界。

　　乔念真看着乔之珩离开的背影，方才握过的手腕还在微微地轻颤。她很难解释自己对于乔之珩的这种生理性反应，就像刚刚明明只是出于关心才会想着握着他的手腕，却在肌肤相接的一瞬间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想要更近一步，甚至想要再向前一些，将他整个人拥进怀里。可他在生病，这种时候不能放任自己随心所欲，要让乔之珩尽快退烧才是。所以乔念真想也不想立刻松开了手掌。

　　程熙很快开车接她，乔念真准备回公司。孤身坐在后座，她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掌心，又将那张拓印在结婚证上的合照翻开。或许是方才拍照的工作人员催促的缘故，乔之珩靠得很近，他眉目之间是难以忽略的倦怠，没有太多表情。乔念真的视线扫向自己，她不由得怔住了，那对于她而言是有些陌生的表情。

　　黑色的长发披在肩头，正面看的时候会露出耳尖。乔之珩比她高上一头，常年健身肩宽窄腰，即便是寻常的白色衬衫也能穿出几分撩人感。而乔念真身体一半靠在乔之珩怀里，眉目弯了起来，眼神里是流淌出的雀跃，像是因为得偿所愿，唇角弯出好看的弧度。整张照片都弥漫着温柔的氛围，连带着她身旁的乔之珩都似乎染上几分幸福感。

　　这张照片太过美好，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一对寻常情侣，来这里许下共度余生的美好誓约。

　　不知为何，乔念真的胸口忽而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疼痛，她将结婚证收好，这才抬手抚上胸膛，试图压下那种诡异的感受。她长长呼出几口气，那种酸胀的窒息感才终于褪去几分。等到情绪恢复大半，乔念真才背靠座椅，闭上眼睛准备小憩。

　　可双眼刚刚合上，脑海就不自觉滚过收购案的事情。

　　乔氏积恙已久，从上到下都需要一场彻底的改革。管理层尸位素餐，想尽一切办法压榨基层员工，这群年过半百的男人又为了彰显那些无谓的权力，给员工增加了许多不必要的负担。到最后整个公司都显得尾大不掉，冗杂繁琐，消耗不必要的资源。乔念真既然已经接过这个烂摊子，就一定会管到底。

　　“程熙，你从人事部调几个新人接手这次乔氏的员工改组案，一切规范都向序禾对齐，有什么拿捏不准的，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直接问我。”乔念真直接拍板定案开口道。

　　“知道了，乔总。”程熙应道。

　　“这个案子结束了，结算这个季度的分成，按付出成本给大家相应的回报。”乔念真指尖交叠。

　　“谢谢乔总。”程熙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喜色。

　　一切安排妥当，乔念真这才继续闭上眼睛小憩。

　　再睁眼时，乔之珩感觉到自己的头似乎没有那么昏沉了。手背传来很微妙的痛感，他徐徐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身处格外熟悉的地方。

　　这不是……

　　他家别墅吗？

　　觉察到他醒来，私人医生立刻抬眸站起身来，温声询问：“乔先生，您醒了，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我还好。”乔之珩支着身子坐了起来，“这是？”

　　“乔先生您好，刚刚您高烧不退，您的点滴刚刚结束。如果您觉得好一些，我现在去叫营养师，她为您准备了合适的晚饭。”私人医生的语气温和，看到乔之珩越来越困惑的表情，她继续补充道，“我是乔念真乔总的私人医生，这里是乔总新购置的房产，今夜乔总就会搬来与您同住。”

　　“她把这里……”乔之珩有些哑然，语气带着震惊复述道，“把这里买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