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不打烊》拂山雨

64、戏法 可是你今日

　　原本热闹的一隅小地突然静下来，众人歪着头，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大胡子男人眉头一皱，目光像针一样刺向了那个捂着嘴巴的少女。

　　邱灵捂着嘴，眨巴着眼睛，她本无轻视这玩意，但刚才不知为何脑袋像缺了根弦一般竟嗤出声来。

　　“小姑娘这是何意啊？”
　　走街串巷卖艺数十年，大胡子男人还从未被人如此耻笑过，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他语气有些不悦起来。

　　“没什么，这表演真是妙极了，我甚是倾佩。”邱灵连忙摆手，慌乱解释道。

　　“可你口气分明就是不屑啊。”大胡子男人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就此放过她，反而盯着她的眼睛追问道。
　　“真是误会。”邱灵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刚才那荒诞没过脑子的行为。

　　“看不上在下这粗鄙的技法，那你就是有更好的表演喽？”
　　大胡子男人双臂支在桌上，撑起他雄壮的肩背，隐隐威胁道。

　　“我哪会......”邱灵拒绝的话脱口而出，但看到他令人不适的眼神，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好啊，既然摊主再三相邀，那我也就不推辞了。”

　　她扭身看向挤在身后的芙欢，朝她递了个眼神，芙欢会意，回了她一个挑眉微笑。
　　邱灵心里有了底，自信满满地走上前。

　　“把球变到你自己准备的碗里多无趣啊，要玩就玩大的。”她手指轻敲着碗底，意味深长地朝大胡子男人笑了笑。

　　“小丫头口气不小啊。”大胡子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你可看好喽。”

　　邱灵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高瘦女子，打了个响指说道：“我刚刚在这位小姐口袋里变了一朵牡丹花。”

　　众人目光又都转向她所说的那名女子。
　　“啊？”那女子先是一愣，随后赶忙摸向自己的口袋。
　　“并没有啊......”那女子翻找了一顿，不信邪，又让身边好友也一起帮忙翻看，可那袋中除了几块新买的糖糕，就没有其他什么东西了。

　　“啊？”邱灵提了一口气，拧着眉看向人群中的芙欢。
　　芙欢并着手指头，焦急地在身前不断摆动着，可那抹紫气却始终未曾出现。

　　“哈哈，小姑娘莫要玩闹了。”真以为她会有什么本事，但看到是场闹剧，大胡子男子又恢复了笑脸，笑呵呵地说道。

　　“等一下！”
　　“我找到了，竟真有一朵牡丹花！”
　　邱灵都要灰溜溜地回去了，可那女子突然高喊一声，留住了她正欲迈动的长腿。

　　众人顺着她的声音看去，在她手上，果真躺着一朵娇嫩的牡丹花。

　　大胡子男人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他狐疑地盯着那兴奋的高瘦女子。

　　“啊？她还真有两下子。”
　　“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不比那球好看多了。”
　　人群又一阵哄嚷。

　　“谁知道她是不是你请来的，怕是你们提前商量好了吧？”眼前的讨论声异常地刺耳，大胡子男子捏起碗，在桌上重重拍了一下。

　　“那好，你来选人，我都能将花变进去。”邱灵又恢复了神气，单手拨弄着垂在耳边的步摇，对他的质疑满脸不在意。

　　大胡子男人凝了凝神，随手指向一高壮男子，“他。”
　　“没问题。”邱灵点点头。

　　“等等，不要牡丹，要——荷花。”大胡子男人得意地笑了笑，此地离湖边甚远，谅她也“变”不出来荷花。

　　“可以。”邱灵看着那男子打了个响指，“这位公子，麻烦你给大家展示一下口袋。”

　　那高壮男子很是喜悦，他快速解下袋子，将腰间口袋拿了上来，当着众人的面，松开了口袋绳扣。

　　“荷花！真的是荷花！”
　　他更加激动了，淡淡的荷香在那一小片散开，高壮男子小心地护着花瓣将它掏了出来，“好美的荷花啊！”

　　“嚯，真是荷花，这姑娘也太厉害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给我瞧瞧。”

　　人群中爆发一阵不小的骚动，大家叽叽喳喳地朝那男子凑了过去，在他周围再次围成小圈。

　　看大家目光都被吸引，大胡子男人默默地攥紧了拳头，尽管光线幽暗，但依然能看到他额角凸起的青筋。
　　他抿着嘴不说话，黑粗的胡子也被气地一颤一颤的。

　　“小妹不懂事，无意坏了能人的场子，在此向你致歉。”
　　邱灵见事情闹得有点大，不好意思地朝他拱了拱手。

　　“这些银钱就当给能人赔罪。”她从腰间解下钱袋，避过人群，小声地在大胡子男人身后说道。
　　大胡子男人斜眼看了她一眼，接过钱袋，在手上掂了掂，又打开确认了一下，这才哼声道：“算你识相。”

　　邱灵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低调地迈着步子钻过人群，消失在黑夜中。

　　“多谢花公子。”看着远远站在一边看热闹的三个男人，邱灵俏皮地弯下身子，双手叠在额前，对着中间人鞠了一躬。
　　“客气。”花寻遇“唰”地展开扇子，从容地回道。

　　邱灵笑嘻嘻地直起身子，“多亏了咱们芙欢仙女，要不然我们可看不到这么热情又善解人意的花公子。”

　　倒也不是因为他帮了忙邱灵才故意吹捧他，而是自从沈府那衣服怪被收服以后，花寻遇就像被什么东西打坏了脑子一样，一言一行都变了不少，貌似更有人情味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芙欢从她身后慢慢跟上来。
　　没帮上忙，倒让花寻遇抢了风头，芙欢一时又小性子起来，嘟嘟囔囔地玩弄着发梢的绑带。

　　“有什么关系那得问花公子。”邱灵看着花寻遇笑眯眯地盯着芙欢，一副了然地口吻打趣道。

　　“好了好了，城边的烟火快要燃放了，咱们赶紧过去吧。”
　　这次换苏月拦在花寻遇眼前，将他绝不清白的眼神挡了下来。

　　“哦对，这可不能耽搁了，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邱灵低头看了眼腰间的时盘，还有两刻，城墙就要燃放爆竹了，现在赶过去还能抢个好位置。

　　放下时盘，她小心地瞄了一眼玄柳，今夜她们二人都没怎么说话，一会儿必须得找个由头与那三人组分开了。

　　“你放心，一会儿我们三个保证消失在你眼前。”
　　在她思忖间，芙欢突然像幽灵一样靠了过来，她声音很轻，吓得邱灵打了个寒颤。
　　“吓我一跳。”邱灵推了她一下，“说到做到啊！”

　　“轰——”
　　没有什么预兆，夜空突然传来巨大的声响，一道亮闪随之出现。

　　“要下雨了！”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烟火会怎么就下雨了。”

　　热闹的前戏没能等来它的压轴，比绚烂的烟火先来的是阵阵响雷。
　　潮湿的空气在短短片刻之内压灭了满街的欢声笑语，来来往往的游人带着未尽的兴致急匆匆朝家里赶去。

　　“咚咚咚——”
　　一时间，各街各巷响起了急促的铜锣声。
　　县衙的官差皱着眉，还没来得及穿蓑衣就已奔走在街巷中，“烟火取消了，都回家去吧。咚咚咚——”

　　雷声响起后不到一刻，浦宁城内便迎来了大雨，来不及归家的游人也只能迎着雨加快步伐。

　　*

　　芙欢府宅内。

　　好在花寻遇反应及时，在听到雷声后，呼吸一瞬就将几人送了回来，当然，除了苏月。

　　虽说无一人被淋湿，但各个面上的表情都没什么喜色。
　　尤其是邱灵，什么话也没说，蔫着脑袋回了院中。

　　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芙欢想跟过去安慰几句，胳膊却突然被花寻遇拽住，他用眼神示意芙欢看向墙边。

　　在墙边垂下的的几丛蓝雪花树藤后，玄柳呆站在那，眼睛盯着邱灵离开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会跟上去吗？”芙欢轻声问道。
　　“会。”花寻遇点点头。

　　“其实今晚邱灵原本......”
　　“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芙欢扭过脸。
　　“看出来的，那眼神不会错。”

　　“有那么明显吗？”芙欢低头喃喃道。
　　“嗯。”花寻遇又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久久不肯离去。

　　雨势忽大忽小，邱灵抱膝坐在屋外台阶上，盯着地上泛起的水花看直了眼。

　　房檐雨串不断滴落，敲在石板上也别有曲调。
　　或许是这滴落声太大，也或许是那人脚步太轻，直到他贴着台阶坐了下来，邱灵才意识到有人来了。

　　“这雨来得好急。”玄柳淡淡开口。

　　“是啊，太突然了。”邱灵点点头，伸出胳膊朝檐外探去，她今日穿的少，臂间只着一层薄纱，几滴雨点轻打在白皙的小臂上，她哆嗦了一下，但没收回手。

　　“有些寒凉，不进去搭件衣服吗？”玄柳语气依旧淡淡的。
　　“我常年习武，身子皮实着呢。”邱灵收回胳膊，胡乱蹭掉上面的雨渍，突然话锋一转，抬头盯向玄柳，“我今日这身衣服好看吗？”

　　她额间的几缕碎发在潮湿的空气中自然弯曲，使她平日飒爽的气质柔和了几分，邱灵眼睛本就生得圆，加上她满眼的期待，此时好像一只顺毛的小猫。

　　被她这样盯着，玄柳眼皮飞快眨了几下，刻意地抬头盯着远处，“挺好看的。”说完他又顿了一下，添了句，“芙欢那身也好看。”

　　“你说谎，明明都没怎么看我。”邱灵目光炽热，不曾游移。
　　“在桥边时远远瞧过一眼，很漂亮，跟你很相配。”

　　“那你看我一眼。”二人坐得还有些距离，邱灵往他那边靠了靠。
　　还没等那距离缩小，玄柳不动声色地又向外撤了半尺，“很漂亮。”

　　“玄柳！”邱灵有些怒了，“我身上是有妖怪吗？”
　　玄柳没挪回来，轻轻摇头，“没有。”

　　“算了。”邱灵摆摆手，双臂再次环在膝前，“我今晚其实有话要对你讲。”
　　“嗯，我知道。”玄柳迟疑了一下，“我也有。”

　　“玄柳我喜——”
　　“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