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不打烊》拂山雨

53、苦涩 墙角的乞丐

　　　“砰——”
　　“砰砰——”

　　几乎在小船行到花船前头的同时，四周升起无数彩球，在半空中，球体爆开，各色花瓣漫天落下。
　　一时喜悦的欢呼声将宁江盖住，目光所及，尽是挥臂庆贺的男男女女。

　　花球的爆鸣声好像震坏了芙欢的耳朵，在这一瞬间内，她只觉脑中一阵空荡。
　　“是花瓶吗？”邱灵缓步过来，她朝向那艘花船看了几眼，但又很快收回视线。

　　芙欢没回应她，双脚像被钉在原地，嘴巴也被苦涩黏住，她发不出声音。
　　在花船上，一如玉公子正为眼前佳人斟着酒，笑意盈盈，情意快要漫出舫外。

　　想到一早在他院中扑了个空，芙欢此时只觉得可笑，可脸颊无力，竟连自嘲也做不到。

　　在花舫上，花寻遇感受到这边的注视，他抬眸朝这边看了过来。

　　目光的那一头，是一粉嫩的少女，她站在小船船头，直愣愣地看着他。
　　这种注视对花寻遇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他扭过头，不想搭理。

　　可就在视线交错的那一瞬间，他又觉得这人眼熟，再细看去，发觉那人竟是芙欢。

　　“是你的朋友们呀。”
　　许歆瑶比他先说出了这句话。

　　“嗯。”花寻遇点点头。

　　“看得这么入神，唤你两声都没应答。”许歆瑶娇嗔着，随后笑盈盈地举起酒杯，朝几人抬抬手，“芙欢姑娘，要不要来我船上坐一坐呀？”

　　芙欢没回应，低头看向水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情况一时尴尬起来，身后几人可从没见过芙欢将人晾在一旁不回话过。
　　“不用了许小姐，我们还有事。”邱灵倒是反应快，停下桨替她回道。
　　看芙欢那个样子，许歆瑶也没再多说什么，有些得意地点头点，再次将眼神收到花寻遇身上。

　　那眼神似蜜，如饴，邱灵不忍直视，低下头，卖力地挥着桨，想要让小船离他们远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站在船头再也看不到花寻遇的身影，芙欢才慢慢缓过神来。
　　看出她的失意，邱灵小声说道：“芙欢，你若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吧，芍药姑娘这个忙，我跟玄柳二人就够了。”

　　“我身体好得很，就是刚刚被那花球吓到了，无碍，多一人还能寻得快些。”芙欢摆摆手。

　　眼瞧着就要看遍各类花船，芍药还没看到她家阿青的身影，不免有些愧疚起来，“看来是我猜错了，今日各位怕是白忙活一场了。”

　　“芍药姑娘这是哪的话，既然你来了我们欢禧堂那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芙欢用力撑起嘴角，极力扯出一抹笑。
　　“那便当作散心，正好可以欣赏一番宁江美景。”邱灵应和道。

　　“泛舟江上，面对如此神怡的美景，若因为一点烦心事而扰乱雅兴，岂不遗憾。”
　　玄柳虽一直默而不语，但芙欢的失落他都看在眼里，这话看似说给芍药，实则也在安慰着芙欢。

　　“有些道理。”芙欢拉着芍药坐了下来，“邱灵玄柳，你们两个也辛苦了，放下那木头，坐下歇息一会儿吧。”
　　“店主都发话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邱灵紧挨着芙欢也坐了下来。

　　“正好备了美酒，几位若不嫌弃，今日当痛饮！”芍药收起忧愁，双眉难得一展，她起身将船内酒壶端了出来。

　　玄柳也不再推辞，钻进船内拿出一碟葡萄摆在芙欢身边。
　　“呦，记性不错。”芙欢随后捏起一粒放入口中，甘甜的汁水将心中苦涩稍稍压下，她又举起胳膊朝那边伸去，“看什么呢邱大捉妖师，还不给我满上。”
　　几人也算是应着景热闹了一番，可这人间的酒再烈，芙欢是喝不醉的。
　　嘱咐玄柳将邱灵带回去后，芙欢也扶着芍药，把她送回了家。

　　虽说游船已经结束，但街上依旧人来人往。
　　穿梭在其中，芙欢不懂为何自己会如此难受。

　　反思自己近日的种种行为，芙欢只觉得可怕，几百年来，她从未被一个人左右过情绪，感知到危险的苗头，她想奋力摆脱，可她的心，好像已不受她控制。

　　“这种功法月闻从未教过。”芙欢低着头，小心地朝前踢着脚下跟了她一路的石子。

　　就这样踢了一段时间，欲再抬脚时，面前的石子突然被一只手拣了去。

　　芙欢本就有些烦闷，这看似平常的一件小事瞬间勾起了她的不悦，她抬头朝胳膊的主人看去。
　　那是一个小男孩，估摸着十二三岁。

　　小男孩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紧接着捏着石头狠狠砸向墙角处的一团黑影。
　　“砸死你，你个臭要饭的！”他高声喊道，那狠毒的样子实在不像一个孩子。

　　在这个小男孩身旁，还站着一堆同他做着一样动作的孩子，他们不断拾起地上的石块，纷纷砸向缩在角落里颤抖的身影。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芙欢厉声喊道。

　　那几人停下了动作，齐刷刷朝她看来。
　　“你是谁？”刚才跑到她脚下的那个小男孩率先开口，语气极其无礼。

　　芙欢没搭理他，在几人身影间隙中，她朝那边看去，那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也是一个小孩，他衣着破烂，此时正抱着头，将头埋在双膝之间，不住地朝角落里缩着。

　　“为什么欺负人？”芙欢走近，盯着那个无礼小男孩的眼睛问道。
　　“管你什么事？”他上下打量着芙欢，态度依旧恶劣。

　　他这句话算是彻底点燃芙欢的怒火，芙欢压下揪起他衣领的冲动，用指尖戳着他的脑门教训道：“年纪不小了，怎么还不懂的什么是礼教？”

　　小男孩生气地拨开她的手，“我看你也想被打了吧！”
　　说完，那一群小孩反应很快，敏捷地从地上抄起石头，朝芙欢围了过来。

　　芙欢收回指头，长叹了口气，“我大人不记你们小人过，如若现在你们放下石头，就此离开，我便不计较了。”

　　那些小孩相互看看，谁也没起身离开。
　　虽说眼前这个女人看着比他们大，可怎么看都是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还是那种受了委屈都不敢跟家里说的姑娘，他们自然无所忌惮。

　　见他们不为所动，芙欢不自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穿着，粉嫩嫩的衣裳，下次再也不穿了，要知道，平日里小孩子见她都是都躲着走的。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我数到三，立刻消失在我眼前。”芙欢立起三根指头。

　　“一”
　　“二......”
　　“三......”

　　三声语毕，周围那些人不但没离开，反倒哼起几声嘲笑。
　　紧接着，在她身后，一颗石子朝她脑袋袭来。

　　“啪！”
　　芙欢打了个响指，那石子生生停在了半空。

　　“啊？”
　　一道惊讶的声音从脑后传来。

　　“小弟弟，年纪轻轻就学会了偷袭，那姐姐就来告诉告诉你，这样是不对的！”

　　又一个清脆的响指声响起，一小男孩痛苦地捂着脑袋向后退去。
　　“哎呦——”

　　“妖术！兄弟们快跑！她会妖术！”
　　最开始的那个小孩大喊一声，随后胳膊一挥，带着剩下的伙伴惊慌地跑开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芙欢不禁吐槽道：“这石子不落到自己身上是不觉得疼的。”

　　角落里的小孩听到那群人逃开了，没有抬头，反而将脑袋埋得更紧了。

　　瞧他害怕，芙欢没走得太近，站在原地朝他喊道：“我不伤害你，你起来吧。”

　　闻声，那边试探地抬起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芙欢。
　　“谢谢姐姐。”他声音怯生生的，眼睛也不时偷偷瞄着。

　　“没事。”
　　不想管为何他被欺负，也不想劝说他什么，芙欢点点头就要离开。
　　“姐姐......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几声轻微的响动，那个孩子扶着墙根站起，轻声问道。

　　“没有名字。”
　　芙欢摆摆手，觉得这事没有什么必要，又从地上选中一块石子，用脚尖踢着它离开了。

　　路上人多声杂，她没太注意身后，等她回到店里时，发现身后跟着一小男孩。

　　芙欢口吻还算客气，抱膀靠在门框上，“又怎么了？”
　　那人低下头，无助地扣着手指，在破烂的草鞋下，还能看到蜷缩勾起的脚趾。

　　“算了，进来喝杯水吧。”芙欢不知怎的，心一下软了下来，转身进了店里。
　　她自顾地在桌上倒了两杯茶，不多时，那人果然跟了进来。

　　还没等芙欢将茶杯端起，店中央传来“扑通”一声。
　　“姐姐，能不能救救我爷爷，阿术愿一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他声泪俱下，语毕又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

　　“你快起来！”
　　没想到他进来就跪了下来，芙欢赶忙扯住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起。

　　阿术一手抹掉眼泪，一手轻轻摆脱芙欢的拉扯。
　　他知道，他身上脏，不愿弄脏姐姐的手指。

　　“坐下说吧。”芙欢眼神指向一旁的藤椅。
　　“不了姐姐，我站在这儿就行。”阿术眼中还啜着泪，连连摆手。

　　看他不坐，芙欢也随他一起站在那，“你刚说的爷爷是怎么回事？”

　　“我爷爷得了寒症，日日咳嗽，有时还能咳出鲜血，可我家贫穷，没有钱去请大夫......”说完阿术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姐姐，你能借我一些银子给爷爷看病吗？我不会白拿，我会努力做工还您的。”
　　“怎么又跪下了？”芙欢扶额皱眉道，“你若不起来，我便不会在同你讲一句话了。”

　　听到这话，阿术噌地一下从地上站起，“姐姐别撵我走。”

　　看他不像说谎的样子，芙欢走到柜台后，拉出抽屉，翻出几块银子摆在柜上，“算你眼神好，找到了整个浦宁最善良的人，这些银子你拿走，一年......不，三年吧，三年后如数奉还。”

　　“这么多？”阿术看着银子没敢出手接过。
　　“去药铺抓药也需要不少钱，这些并不算多。”芙欢又往前推了推。

　　阿术低头想了片刻，这才伸出手，轻轻揽过银子。
　　“不行，姐姐，你要给我打个借条，我若就此拿走是不仁义的。”他突然停了下来。

　　“借条？”芙欢抬头，笑了一下，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就满口仁义，“我信得过你，无需借条。”
　　“可是......”

　　芙欢按着他的手将银子收好，挥手催促道：“快些回家去吧，你爷爷还在等着你请大夫回家呢。”
　　“多谢姐姐。”阿术又朝她深深鞠了一躬，随后握着银子跑开了。

　　“不怕他骗你啊。”还没等芙欢收回目光，门外又响起一道声音。

　　芙欢心头一颤，立马侧过身去嘟囔着，“骗就骗了，不是经常被人骗吗......”
　　对面没回话，她又紧接着小声问道：“不是在游船吗？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