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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在总局印发的那本厚重《使者工作手册》中,姻缘任务完成标准十分清楚:

      一、姻缘对象双方均明确产生爱意,心意互通。

      二、姻缘对象双方跨越重重阻碍,成功走到一起。

      按理说,爱意既生,水到渠成,红线一牵,任务了结。

      可现实往往比手册复杂一万倍。

      云颂现在对此体会深刻,尤其是面对裴姝和梁亦泽这一对。

      梁亦泽为了找到裴姝,突破重重困难挑战,终于成为使者。

      可成为使者的首要条件,就是洗去前世所有记忆。

      这“所有”里,自然也包括了那些与裴姝纠缠的、刻骨铭心的爱恋。

      怪不得上任前,总局那位鬓发皆白、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的姻缘前辈,曾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传授经验:

      “爱情是世间最伟大的力量,能让两个毫无瓜葛的人甘愿为彼此倾尽所有;可它也是最复杂的谜题,瞬息万变,历尽磋磨。”

      “有时候,即便两人都动了心,中间也可能隔着山海,跨不过去。”

      所以姻缘科,才是人类命运管理局里,最特别最重要的科室,任务多且复杂,还自带“强售后”。

      一个任务牵扯前世今生,跟几百年是常事。

      当时的云颂尚且不以为意,如今却是切实体会到了这份“累心”。

      她看着不远处的人群,又看看身边安静得稍显落寞的裴姝,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梁亦泽正与人交谈。

      他穿着管理局制服,身姿挺拔,唇角噙着温和得体的笑意,眼神清亮睿智,正倾听某位女前辈的讲解,偶尔颔首回应,风度无可挑剔。

      那是一种出于涵养与礼貌的温润,如同上好的玉石,光华内敛,却也带着淡淡的、不可逾越的距离感。

      “别看了,” 云颂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掩饰关心的别扭,“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放心,梁亦泽迟早是你的!” 她的话语清晰有力,是对裴姝的承诺,也像是对自己工作能力的信心,“现在你们一个科室,近水楼台先得月,肯定能让他再爱上你!”

      裴姝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被云颂话语中的力量唤回神。

      她转过头,那双总是黑白分明、略显呆滞的眼睛,一点点重新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裴姝对着云颂竖起了大拇指,语气里带着信任和崇拜,“你很厉害,我相信你!”

      A市刑侦支队的走廊,终年弥漫着咖啡、纸张与某种无形压力的混合气味。

      最近,这气味里又掺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

      几年前那场震惊全市的化工厂爆炸案,余波未平。

      如今,一桩牵扯极广、手段隐秘的特大拐卖案又如阴云般笼罩城市上空,受害者名单不断延长,社会影响恶劣,上级限期破案。

      周队实在顶不住压力,特聘梁亦泽作为刑侦支队的侦查专家,协助破解这次案件。

      消息传出,支队内部一片轩然大波。

      当年裴姝、梁亦泽、许耀是A城警界的三颗明星,他们是同窗,是战友,是亲密无间的铁三角,破获了不少棘手案件。

      直到那场爆炸案后,许曜永远留在了现场,侥幸生还的梁亦泽和痛失所爱的裴姝之间,默契和情谊也被炸得粉碎。

      两人在后续工作中针锋相对,冲突激烈到几乎无法共事。

      最终,上级不得不将裴姝调离原岗位,而梁亦泽,也在不久后递交了辞呈,从此消失在警界视野。

      “周队疯了,” 刑警老陈端着茶缸,对着几个年轻同事摇头,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他俩就是两把出了鞘对砍的刀,火星子能溅八丈远。怎么能凑一块儿办案?”

      “听说裴队知道这消息后,把自己关在训练室打了两个小时沙袋,出来时拳头都破了。” 内勤小赵压低声音,心有余悸。

      “何止!那天下午,裴队审犯人,那气场……嫌疑人差点没吓尿。”

      另一个同事接口,“这以后的日子,还能过吗?咱支队会不会被拆了?”

      议论纷纷中,恐惧有之,担忧有之,竟也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看史诗级对峙的隐秘期待。

      毕竟,这两位当年都是传奇人物,他们的碰撞,注定不会平淡。

      上午九点,阳光透过刑侦支队略显陈旧的窗户,在磨石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空气中凝结的紧张。

      支队长周振国亲自领着一个人,走进了办案大厅。

      原本低低的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交谈声,像是被陡然掐断了电源,瞬间陷入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周队身边那个男人身上。

      梁亦泽。

      他穿着刑侦支队的特聘专家制服,深色的面料妥帖地衬出他挺拔如松的肩线。

      男人的面容并非那种具有攻击性的俊朗,而是温润如精心打磨过的玉石,轮廓分明却毫无锋芒。

      眉眼舒展,眸色温和的浅褐色,目光沉静地望来时,仿佛初春解冻的溪流,清澈而包容,自然而然地带给人一种安定感。

      周队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诡异的安静:“这位是局里特聘的侦查专家,梁亦泽。在接下来的拐卖案侦破工作中,梁教授将全程指导、协助我们!大家欢迎!”

      稀稀落落的掌声刚起,便被一声闷响斩断。

      大厅最里侧那扇玻璃门猛地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裴姝走了出来。

      皮质短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冷硬清晰,夏季执勤警服被她穿得棱角分明,衬衫白得肃杀,扣子系到领口,衬得肤色冷白如瓷。

      她眉眼精致却毫无温度,瞳仁黑沉,看人时像两颗浸在冰里的黑曜石。

      A城警局的人都知道,这位冷美人副队是武力担当,更是座活火山。

      她不耐烦废话,信奉“能动手就不要讲道理”的原则,虽常被人诟病,但这套霸道专横的作风,对付顽固罪犯时很有奇效。

      此刻,裴姝目光越过满脸心虚的周队,直直地落在了梁亦泽身上。

      哇,梁亦泽穿刑警特聘制服好帅,腰怎么可以这么细!想摸!

      眼见着冷肃美人眼神不对劲,逐渐转为灼灼狂热。

      梁亦泽额角冒出冷汗,抢先开口说台词:“裴副队,好久不见。”

      裴姝接收到他的提醒,立即停止花痴,故作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梁亦泽,我们之间的恩怨,如今该好好清算了!”

      梁亦泽跟着裴姝走进办公室,门“咔哒”一声合拢。

      以周队为首的众人立即贴在门上窗上,如临大敌,随时准备在听到任何疑似打斗的动静时破门而入。

      门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方才那个步伐带风、眼神如刃的冷面警花,在门关上的瞬间,眼底那层冻人的寒霜如同遇到暖阳般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灼的、几乎要冒出小星星的亮光。

      “梁亦泽!” 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雀跃,几步凑到他跟前,非常自然地伸出爪子,去牵他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

      梁亦泽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抽回背到身后,动作幅度不大,但抗拒意味十足。

      他眉头蹙了起来,那双总是带着安抚力量的温和眼眸里,此刻盈满了无奈窘迫,还有一丝终于忍无可忍的严肃。

      “裴前辈,虽然科室安排我跟着您学习业务,积累经验,但您……也不能总是这样。”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词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清晰地说了出来,“您这属于……职场骚扰。潜规则是不对的。”

      裴姝被他躲开,也不恼,反而更凑近了些,仰着脸,眨巴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十分坦诚:“可是,我觉得你的手很好看,想牵!”

      梁亦泽彻底语塞。

      他入职时间不算长,虽然知道能进入局里的都不是“一般人”,但此情此景还是让他对“非一般”有了新的认知。

      尤其是眼前这位裴姝前辈,自他入职后就眼神狂热、言语轻浮、上下其手!

      令梁亦泽自己都感到诧异的是,对于裴姝这种毫不含蓄的“骚扰”,他心底升起的并非纯粹的厌恶或愤怒。

      更多是一种手足无措的别扭,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在意。

      这股在意让他更加困扰,甚至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冒出念头:裴前辈对别的男人也这样吗?

      梁亦泽对待感情很重视,而且冥冥之中,他总觉得成为使者,是为了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让他放弃所有,也要寻回的人。

      这种模糊却坚定的信念,让他对眼前这说不清道不明的“骚扰”,本能地保持着距离。

      办公室门“唰”地被拉开。

      正以一个高难度姿势将耳朵贴在门缝上的周振国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一扑,差点表演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

      他手忙脚乱地站稳,抬头就对上了裴姝那张毫无波澜的冷脸。

      “周队,” 裴姝的声音像结了冰碴,目光扫过门外瞬间僵直、假装忙碌的众人,“偷听墙角,不符合规定。”

      周振国老脸一红,干咳两声:“那个,小裴啊,我是担心……”

      “工作和私人恩怨我分得清,” 裴姝打断他,下颌微扬,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破案之前,我保证专业。破案之后,再跟他算总账。”

      这话让周振国松了口气,又提起了另一口气。

      他忙不迭点头:“对对对,破案要紧,破案要紧!”

      案情分析会上,气氛凝重。

      白板上贴满了线索照片和关系图,但关键的突破口依旧迷雾重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犯罪团伙可能的行动模式、藏匿地点和下一步动向,却始终难以形成一致的有效推断。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里、一直闷头抽烟的刑警老陈,掐灭了不知道第几个烟头,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犹豫和挣扎。

      他抬起头,看了看激烈讨论的同事,又看了看眉头紧锁的周队,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地举起了手。

      “周队,” 陈壹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可能知道他们下次会在哪儿动手,怎么交接。”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平日沉默寡言、办案扎实却总与提拔无缘的老刑警身上。

      陈壹能力不差,经验丰富,性格更是出了名的沉稳,甚至有些过分谨慎,从不妄言。

      他这么说,肯定是有了确凿的把握。

      周振国眼睛一亮,身体前倾:“有线索?快说!你怎么分析出来的?”

      陈壹迎着众人期待又好奇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坐直身体,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显得更严肃,然后用一种汇报重大发现般的、无比正经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我梦到的。”

      “……”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好几秒,没人反应过来。

      “我昨晚睡觉,” 陈壹无视了空气中突然凝结的尴尬,继续一本正经地描述,“梦见两个男的,蹲在福安里后巷。”

      “一个戴鸭舌帽的跟一个穿花衬衫的说,‘明天在这儿交货,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小的那个眼角有颗小痣。麻利点,别像上次那样被盯上。’花衬衫还抱怨了两句路不好走。然后我就醒了。”

      他描述得极其详细,时间、地点、人物特征、对话内容,甚至对方抱怨的细节都一清二楚,简直不像梦,更像他本人就蹲在旁边偷听了一场犯罪预备会议。

      “……”

      周振国脸上的期待瞬间冻结,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他“啪”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跳,唾沫星子差点飞到陈壹脸上:

      “陈壹!你他妈干了二十多年刑警!破过多少案子!现在你跟我说,你是靠做梦破案?!”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还是昨晚的酒还没醒?!” 周队气得胸膛起伏,指着门口,“给我滚出去醒醒脑子!别在这儿耽误大家时间!”

      陈壹被骂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梗着脖子坚持:“周队!这次不一样!那梦真邪门,清晰得跟录像回放似的!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你个头!滚蛋!” 周振国简直要暴走。

      陈壹在众人混合着同情、好笑和“老陈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的目光中,悻悻地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继续,就在大家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白板时,“叮铃铃!”

      刺耳的内线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靠近电话的警员立刻接起,听了两句,脸色骤变:“周队!指挥中心转接!有群众报警,福安里后巷,发现疑似拐卖儿童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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