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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冷墨不行? “臭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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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冷墨带着滔天的怒意,狂暴地压了上来。
这一晚,何久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第二天早上,何久在一片儿狼籍中睁开眼。
他下意识地往身侧摸去,却摸了个空。
被窝里冰凉一片,早已没了温度。
冷墨不见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浑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似的,光着脚就从床上跳了下来。
卧室里没人,客厅里也没人。整个大平层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
他心里越来越慌,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餐桌上发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不是冷墨的字迹,是徐丽萍写给他的。
“小久:舅舅和舅妈带你表哥去国外散散心,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那张纸条从他指间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家人突然就都走了?
何久的心,像是被人猛然掏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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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久推着冷明智在花园里散步,初秋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空气里飘着桂花甜腻的香气。
汤圆那只没心没肺的肥猫盘在老爷子腿上,眯着眼打呼噜,时不时还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冷明智干枯的手心,姿态谄媚得像个急于上位的奸妃。
一切都美好得像幅画,除了画里人心口破了个洞,不经意间往里灌着冷风。
“久儿……不……开心……吗?”
轮椅上的老人开口,吐字艰难,却一针见血。
何久心头一紧,脸上却立刻挂了笑,蹲下去仰头看着老爷子:“开心啊!怎么不开心?外公您给了我这么多,我要是再不开心,那不成白眼狼了?”
冷明智浑浊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像能看穿他所有伪装。
他抬起手,费力地比划了一下四周,意思是这里太闷了,让他出去走走,去见见朋友。
何久想了想,也是。
总不能年纪轻轻就过上退休老干部的生活。
“好啊,”他站起来,“我让司机去备车,咱爷俩一起出去溜达溜达。”
他一招手,管家躬着身子,毕恭毕敬地问:“何先生,今天您想用哪辆车?”
何久:“你随便安排吧。”
管家退下。
何久想起自己第一次进这栋别墅时的情景。
那时候,也是这个管家,领着他这个土包子四处参观,他象是乡下来的土拔鼠一样四处打量,当时真心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这里的主人。
啧,有钱真他妈好。
何久带着冷明智回自己工作室。
离得老远就看到街口被堵得水水泄不通。
记者和网红们手里长枪短炮跟不要钱似的怼着工作室猛拍,快门声响得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闪光灯晃得人眼晕。
何久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体验到顶流明星的待遇,他也不敢下车,只好护着老爷子从后门溜了进去。
门一开,工作室里原本那股子鸡飞狗跳的热闹劲儿,像是被人掐着脖子,瞬间断了气。
上一秒还回荡着音乐和笑骂声的空气,下一秒就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儿。
沙发上睡得正香的唐葫芦一个激灵坐起来,嘴角的哈喇子都来不及擦,眼神从迷茫秒切到敬畏,腰杆子一挺:“老板好!”
屋里那群平日里没大没小、总惦记着揩老板油的家伙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异口同声:“老板好!”
何久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这套剪裁得体、贵得能买下唐葫芦老家两套房的西装,再看看这群恨不得给他原地磕一个的员工,心里突然有些不太舒服。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个和以往没差的笑:“行了啊,一个个装什么正经人,该干嘛干嘛去。”
没人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尴尬。
还是丽丽娜有眼力见儿,出来打圆场:“老板,那……那我们先去忙了。”
说完,领着一群鹌鹑似的同事,手脚僵硬地回到了各自的工位上。
何久叫住最后一个转身的小健:“你手里拿的什么?”
小健两只手把一份报纸递了过来。
头版头条,是他自己那张帅得有点陌生的脸,底下是一行黑体加粗的大字:【冷氏继承人横空出世,跻身最年轻富豪榜】。
何久盯着那行字,突然有些想笑。
原来疏远和敬畏,也是这笔天文数字遗产的附加条款,只是没有白纸黑字地写在合同里。
何久把冷明智推到自己那间乱糟糟的办公室,熟门熟路地打开电脑。
可今天的键盘敲起来都觉得不对劲。他竖着耳朵听,工作室里安静得像坟地,连路过他门口的人都踮着脚尖,跟做贼似的,生怕惊扰了他这位新晋富豪。
再也没有人敢一脚踹开他的门,咋咋呼呼地让他请客喝奶茶。
再也没有人突然冲进来,围着他上下其手。
金钱筑起一道高墙将他和过去的日子彻底隔开,一分为二。
操,真他妈没意思。
他扔了鼠标,转过身在冷明智面前蹲下,手搭在老人干瘦的膝盖上,仰着脸问:“外公,是不是有钱人都这么没劲啊?成天没人敢搭理?”
冷明智怜爱地看着他,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摸了摸他的头。
何久心里那点委屈又冒了出来,声音都低了下去:“那……冷墨他以前是不是也一直这么孤单?”
冷明智看着他,很慢,但很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对。”
何久把下巴搁在老人的膝盖上,闷闷地想:我喜欢他,我不想他孤单。可我能怎么办?我也喜欢钱啊。这俩玩意儿怎么就不能和平共处呢?
冷明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断断续续地说:“钱……很好……要……会用!”
何久没太明白,抬起头,满眼困惑。
老人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郑重:“孩子……这里……要有……智慧!”
“嗡嗡——”是手机在口袋里响,何久愣了一下,赶快掏出来,看清来电显示后,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不是冷墨。
划开接听键,武若水那熟悉的烟嗓从听筒里传来:“何老板,你之前托我办的事儿,有眉目了,现在过来找我吧。”
何久眼睛一亮:”好你等着,我马上到。“
何久让张叔上来陪老爷子喝两盅,又把唐葫芦从楼下薅上来,让他去附近馆子叫几个小菜,伺候好两位老人家,这才出门。
约的地方是个高级会所,包厢里武若水正把两条长腿交叠着架在茶几上吞云吐雾,见他进来,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哟,何老板,这才几天不见,鸟枪换炮,气派了啊。”
何久在她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水姐,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武若水把烟灰弹进水晶烟灰缸,从手包里摸出一沓照片甩在桌上。
照片像雪片一样散开。一半是些浓妆艳抹的风尘女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强颜欢笑;另一半是些面相愁苦的农村妇女,皮肤黝黑,眼神麻木,背景不是破败的土屋就是干裂的田地。
何久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指尖划过那些陌生的脸孔,神情专注。
“我说你也是怪,”武若水吸了口烟,徐徐吐出,“那姑娘人家冷家人自己都不找了,你倒上心了。”
“他们找不对地方,”何久头也没抬,声音闷在照片堆里,“有钱人想象不到,他们家的千金大小姐会掉进这种泥潭里。他们在国外找,在大城市里找,怎么会想到四十年前丢的孩子,最大的可能就是过着这种日子。”
“这倒是,”武若水表示同意,“咱们穷人见过的鬼,比他们有钱人吃过的饭都多。”
她话锋一转,烟雾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你可想清楚了,真要是把冷墨他姑姑找回来,你这外孙的身份可就到头了。刚捂热乎的泼天富贵,转手就得给了别人。”
何久没吱声,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女人化着俗气的浓妆,眼线画得飞起,但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和眼底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劲儿,跟冷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把那张照片抽了出来,递到武若水面前:“这个人,她是谁?”
武若水扫了一眼,笑了笑,随即又叹了口气,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神情有些复杂:“她啊……”
她把何久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威士忌推到他手边:“小久,你把这杯酒喝了,姐就把这女人的底细告诉你。”
何久二话不说,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把空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说吧。”
“她叫阿清,在我一个姐妹开的理发店里打工,听说是从小被人贩子卖到山里去的,自己也记不清自己多大了。男人好赌,还爱动手,她实在受不了,才偷偷跑出来……”
何久站了起来:“你现在带我去找她!”
话音刚落,身体却猛地一晃,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在眼前打起了转。
他愕然地低头,看了看手边的空酒杯,猛地抬头看向武若水。
武若水站起身,脸上满是歉意和无奈:“对不住了小久,姐也是没办法。冷家的人,我实在是得罪不起。”
何久只觉得浑身的力气正被飞速抽干,膝盖一软,直挺挺地坐了回去。
包厢的门被推开,冷达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身高体壮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