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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选钱还是选我 徐丽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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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丽萍领着何久进了一家私人制衣工作室.
上海人开的店铺,想来有些年头了,装修低调奢华,连空气里飘着一股烧钱的味儿。
何久眼角一扫,看见一件西装外套挂牌上一长串零,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很是文艺范男人迎上来打招呼:“冷太太好久不见,刚好店里到了两件新款,拿来您试试。”
“安东尼,今天不是给我挑。”徐丽萍看向何久,满眼宠溺:“是帮我家孩子从头到脚配上几套好看的。”
安东尼绕着何久走了两圈,目光里满是欣赏:“这位先生的身形比例真是难得一见的好,简直天生的衣服架子嘛。”
徐丽萍下巴一抬,与有荣焉:“那是,我们家的孩子身段儿能差?”
安东尼连声附和:“那是自然,这位先生,跟我一起进来量量尺寸吧。”
何久还是被那串零吓着了,扯了扯徐丽萍的袖子小声说:“舅妈,别破费了,我有衣服穿。”
“舅妈给你买的哪儿能叫破费?”徐丽萍嗔怪地瞪他一眼,随即放缓了语气“明天家里有个重要的场面,家里人都得去,你也要穿得正式点,不能让人小瞧了咱们。”
何久心里打鼓:你们冷家的场面,我去算怎么一回事?我这假外孙的身份您又不是不知道。
腹诽归腹诽,人已经被设计师拉进更衣室,脱了外套开始量尺寸。
设计师弯腰给他量裤长,冷不丁问了句:“先生,您平时习惯放左边还是右边?”
何久懵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人家问的是什么东西,老脸瞬间一热。
这有钱人的服务也太他妈细节了吧?他琢磨了一下,含糊道:“……放中间。”
设计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何久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冷墨那尊大佛,平时是往哪边摆的?回头得找个机会观摩观摩。
徐丽萍认真挑捡服务员递上来的块面料:“这个不行,羊毛支数太低,没质感。”
“颜色太闷了,不衬他的气质,我们家小久是活泼开朗的孩子,要颜色鲜亮点的。”
最后,她捻起一块深蓝色的料子凑到何久脸颊边,偏头端详了好半天,最后满意地拍板:“就这个,午夜蓝,衬他肤色,显白。”
从西服的款式、枪驳领的宽度,到衬衫的面料、贝母袖扣的形状,再到皮鞋是配牛津还是德比,徐丽萍事无巨细,安排得明明白白。
软尺在身上绕来绕去,把何久的衣领弄歪了。
徐丽萍很自然地凑过来,伸手帮他整理。
她的指尖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极好闻的馨香。
有一瞬间,何久想起了何玫瑰。
妈活着的时侯也总是这样,一边数落他邋遢,一边又仔仔细细地帮他把衣服上的褶子抚平,他鼻子发涩,差点脱口叫出一声“妈”。
回程的车里,何久穿着新衣服挺拔笔直地坐着。
徐丽萍说:“小久这么坐着累不累啊?你往后靠一点。”
何久说:“我还是这么坐着吧,这衣服压上一道褶儿,就顶我那半辆车了。”
徐丽萍愣了一下,绷不住哈哈大笑:“小久,你这孩子真是太有意思了。”顿了一下,又问“小久,你愿意正式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吗?”
何久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怎么个意思?舅妈这是知道了?知道他把冷墨那棵水灵灵的大白菜给拱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掏出一张五百万的支票,让他“离开我儿子”?
他脸皮瞬间烧得能摊鸡蛋,后脖颈子窜起一股凉气,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犹豫着是自己现在招,还是被逼供的时侯再招。
就听徐丽萍突然开口:“唉,前面有家包子铺停一下。那里的生煎不错,咱们带几份回去。”
还好,话题就此打住。
第二天,冷家老宅果然摆出了大阵仗。
客厅里乌泱泱坐了满屋子人,除了冷墨他爸妈和二叔冷峰一家,还有几位公司的元老,几家和冷家交情菲浅的旧识,个个非富即贵。
何久跟在冷墨身后进门。
他今天穿了新行头,午夜蓝的西装衬得他肤色冷白,剪裁勾出劲瘦的腰身和一双长腿,肩宽腿长。
往冷墨那尊冰山旁边一站,一个清冷矜贵,一个明亮耀眼,一对璧人帅得让人眼馋。
就连冷锋那一家子人看过来时,眼神里都不由自主地带了点惊艳,但很快就被更浓的不屑给盖了过去。
其余人也忍不住交头接耳,目光像小刷子似的真往何久身上扫,搞得他浑身不自在。
徐丽萍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走过来,轻轻握住何久的手腕,温热的掌心传来安抚的力道。
一旁的冷楠也回过头,给了何久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冷墨这一家三口,默契地形成一个保护圈,把何久护在中间。
冷锋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跟冷楠打招呼:“大哥来了?”
冷楠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冷墨不咸不淡地叫人:“二叔,二婶。”
冷锋脸上的笑意藏着刀:“老爷子这阵子是越养越精神,昨天早上突然跟我说,他想开了,准备提前把遗嘱的事儿给办了。我害怕耽误,赶紧把大家都叫回来了嘛。”
冷墨没接茬,冷楠直接哼了一声。
有些事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不当场撕破脸,无非是当着众人的面要保护冷家的体面。
冷锋身后的冷达却憋不住了,斜着眼睛往何久身上瞟:“大哥,今天是爷爷分遗产,你带个外人来算怎么回事?”
冷墨目光半分没给他:“在爷爷眼里,他可不是外人。”
冷达还想再开口,刚好律师推着冷明智从里屋出来了。
一阵子不见,老爷子好像又瘦了一圈,陷在轮椅里的身体显得格外单薄。
他一出来,目光就在人群里搜寻,当看到何久的时侯,原本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轻轻叫了句:“久儿……”
何久心口猛地一热,现场的什么明枪暗箭,窃窃私语全被他抛到了脑后,几步跑过去在轮椅边蹲下,仰头看着冷明智轻声叫了句:“外公。”
冷明智伸出干枯的手,放在他头顶,轻轻摩挲着,半天舍不得松开。
旁边的冷达看不惯何久这副讨巧卖乖的样儿,不屑地撇了撇嘴。
冷锋的目光阴冷又复杂地在何久和老爷子之间来回打转。
律师清了清嗓子,开始当众宣读遗嘱。
“……本人冷明智,将名下所有个人财产,均分三份。长子冷楠得其一,次子冷锋得其一,外孙何久……得其一。”
何久脑子里“轰”一声,下意识开口:“外公,我其实是……”
可话到嘴边,对上老爷子那双充满慈爱的眼睛,那句“我是假的”就像被水泥封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求助似的扭头,看向冷楠夫妇。
那两口子气定神闲地看着他,脸上挂着“我们早就知道了”的淡然表情。
何久又把目光投向冷墨。
冷墨的目光也正落在他身上,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显然也是早已知道了这一切。
只有冷达一个人按捺不住,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何久的鼻子就嚷:“爷爷!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他是大哥从哪儿找来的骗子,是假的!”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冷明智面不改色,只是紧紧握住何久的手。
那态度显然是在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在他心里,何久就是他的亲外孙,真的假的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冷锋回头瞪着冷达:”你给我闭嘴,坐下!“
律师推了推眼镜,翻到文件下一页,开始宣读补充条款。
“……根据冷明智先生的意愿,此部分遗产的继承人何久先生,在正式签署文件后,将作为冷明智先生唯一承认的外孙,自动获得冷氏家族成员身份……作为家族成员,继承人有义务维护冷氏家族的声誉与体面,其个人言行、婚姻及伴侣关系,需符合家族传统与社会期许,不得有任何形式的、有损家族颜面的私人关系……”
何久脑子里又是“嗡”的一声响。
他虽然文化浅,但是也能听懂这些话的意思就是:拿了钱,你就是冷家的牌坊,以后跟冷墨的不正当关系必须断得一干二净。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打鼓,擂得他耳膜发疼。
巨额财富,什么概念?律师刚才念的那一串天文数字,足够他把他那破工作室买下来,再开一百万家分店,然后躺在钱堆里数钞票数到手抽筋。
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可代价——是冷墨。
那个会拧着眉心给他后背上药,会笨拙地在他伤口上落下一个吻,会把他时刻护在身后,哪怕在床上都要先考虑他感受的人……
何久下意识地看向冷墨。
他就站在那儿,身形笔挺,那双眼睛深得像古井,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鼓励,没有祈求,没有阻止,只是冷静地等待他的选择。
何久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冷墨这是在赌?赌他何久心里,是那些财富重,还是他冷墨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