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废柴伪装指南》北送

142、第 142 章 小息。

　　“小朋友？”谭永把边上烂掉发臭的纸壳箱挪开，看到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孩，试探着伸手，小孩警惕心却是很强，一看见谭永就跟看见怪兽一样，下意识大叫。

　　谭永觉得，如果现在过去捂住他的嘴，他可能会挣扎得更厉害，要是把人引来就坏了。

　　“好好好，你别叫，我现在往后退，离你远点，行么？”谭永说着，举着自己的两只手慢慢往后，退到另一侧的墙壁上，那孩子也不叫了，可能也知道大叫会引来别人，就只是警惕的盯着谭永。

　　好小子……感情不是真害怕啊。

　　谭永松了口气，“小朋友，我是你家附近那条街上的一个小老板，我是开福利院的，你知道福利院吗？”

　　小孩像是在思考这三个字，然后摇头。

　　“福利院，就是把像你这种听话可爱的小孩接回家，每天都能吃饱穿暖，也不用挨打。”

　　说到“挨打”两个字眼，小孩用胳膊抱住自己，试图掩盖他身上那些新旧交替的伤疤。

　　谭永这才有机会仔细观察他，这孩子头发长到肩膀，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洗也没剪。衣服不合身，松松垮垮的，而且很脏，到处是黑色污垢，依稀能看出本身是一件蓝色的衣服，现在完全是黑的了，跟抹布一样，再加上小孩身上脏兮兮，像是去泥潭里滚了一圈，从头到脚的色系高度统一，待在同样漆黑的巷子角落里，还用烂纸壳挡着，要不是谭永听见这边的动静，还真发现不了他。

　　谭永觉得这孩子一定很聪明，虽然年纪小，但已经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

　　附近所有邻居的资料，谭永都烂熟于心，所以在隔壁王家突然冒出个小孙子的时候，谭永立刻就发现不对了。

　　他买了水果和补品送到王家，说是恭喜他们抱上了孙子，那家人表情慌乱，看到贺礼就立马笑得合不拢嘴，还大方地给谭永看孩子，只是刻意捂住了脑袋上的部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

　　皮肤白白净净，胖乎乎的，被一块沾着灰土但能看出本身非常干净的襁褓裹着，眼睛明亮，带着好奇和天真转动着眼珠子，丝毫意识不到自己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谭永问王家人，这孩子是谁生的？

　　王婆毫不怯场，直说是在主城工作的闺女生的，没空照顾，所以就送回了老家。

　　谭永看破不说破，走之前还好心提醒他们怎么养孩子，说是看他们家从来也没个孩子，怕有些东西都忘了，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一一说明。王家人看在水果和补品的份上，勉强笑着听完了，还说这可是他们亲孙子，可不得好吃好喝的供着。

　　好吃好喝，供着。

　　谭永看着角落里脏兮兮的小东西，忽然就想笑。

　　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早点把他接回来？

　　如果他当时没想过也就算了，偏偏他当时就意识到不对劲，想着干脆把这孩子接回福利院养，可王家人看得紧，谭永始终也找不到机会，之后又投身组织工作，就很久没看到这个孩子，再见到就是现在，这孩子大概六七岁的样子。

　　事情就古怪在这，距谭永第一次见他，到现在，最多也就只过去了三年而已，这孩子是普通人，怎么可能生长得这么快。

　　“小朋友，你想跟我回福利院吗？”谭永说，“那里没有人伤害你，不会挨饿、挨骂，你还可以像其他小孩一样玩耍，我们都是一家人。”

　　见小孩还是犹豫不决，谭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草莓味的棒棒糖，那是福利院里的孩子分给他的。

　　谭永往前几步，半蹲下来，把棒棒糖从地上滚到他脚边，提议道：“如果你不信的话，我给你带你去看看。”

　　小孩抱着自己，看向脚边干净亮晶的东西，“这是什么。”

　　“棒棒糖。”谭永默默往前又挪了两步，“你可以尝尝，酸酸甜甜的。”

　　小孩捡起棒棒糖，谭永觉得他可能会怀疑棒棒糖有没有毒，或者谭永是个坏人，想用棒棒糖把他骗走……

　　但小孩只是看着手里那根跟自己格格不入的草莓棒棒糖，说：“我，跟你走。”

　　把他带回福利院，谭永亲自给他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小孩或许还留有警惕，连洗澡都不放下那根棒棒糖，幸好有包装纸，谭永就任他去了。

　　小孩长得秀气，是个男孩。福利院里的姐姐第一眼看到他，还以为是个小姑娘，知道是小帅哥后，围坐起来，开始商量着给他理发、打扮。

　　谭永问他叫什么名字，小孩没说，谭永猜测应该是没名字，或者是他忘了名字，又或者，是他觉得自己的名字难听。

　　根据这几天的认识，谭永果断相信了最后一个原因，同时给他取了个名字：

　　小息。

　　谭永希望他能像那些勇敢的人一样，自强不息。当然，谭永起名还是比较仓促，小息小息，听着好像是要熄灭，跟原本的寓意完全相反了。只是后来叫习惯了，也就懒得再改。谭永不是那么迷信的人，他见过太多取了幸福名字的小孩，最后的结局却都是悲惨的。

　　如果真按“自强不息”来取名的话，应该叫小强。

　　但谭永觉得小孩应该会更嫌弃这个名字。

　　“所以……这就是你的名字？”沈谲问他。

　　青年摇摇头，“这只是我的其中一个名字。”

　　福利院把小息又养回白白胖胖的样子，他在这里交了很多朋友，虽然都是别人来跟他交朋友，他性格独来独往，平常也就跟谭永能多说两句话，过得还算无忧自在。

　　只是这种生活没安分多久，谭永把他带回来，王家人肯定不干。
　　半个月后，王家所有人找上门。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得来的消息，说有人看见谭永把王家孩子领走了，他们当然是过来要人的。

　　谭永怎么可能把人再送回去？他说自己的确到处捡孩子，可是并没有看见你家孩子，让王家人回去问，是不是别人看错了。

　　王家人心眼多，但不深，被谭永这么一套糊弄，也蒙了，知道自己理缺，白了他们几眼就走了。

　　然后谭永找到那个目击者，买通他，让他跟王家人说，的确是他看错了。这边的孩子那么多，差不多都一个样，他那天没戴老花镜，指定是看错了。

　　事情解决，安分了许久。

　　谭永也发现，小息长得比其他孩子都快，而且他是最高的，几个比他大的同龄人，都快差他一个脑袋，小息的确聪明，但他的智商跟他的身高一定是不相匹配的。

　　谭永就查，很快查到了真相。

　　原来是王家人找了当地的大仙，其实就是个年迈的神神叨叨的兽人。王家人道听途说，拿着钱和吃的去找大仙，求他施法，让他们家的孩子快点长大。

　　施法什么的，当然不存在，其实那就是大仙的异能而已。

　　他的异能可以对人和生物，生成一定程度的“加速”，比如可以让一个仅3岁的孩子，长到6、7岁的模样，这样一来，他就很快能变成成年人，成年了，好跟王家那个同样年纪小的姑娘结婚生子，一切都是为了后代能彻底变成正常人，让他们一家几代，彻底摆脱这个地方，摆脱这个身份。

　　大仙异能强度不高，只能对未成年的小孩子“施法”，等他快速长大到成年之后，异能就不管用了。这种“加速”的副作用也随之浮现。

　　拔苗助长的下场，就是枯。
　　加速长大的下场，就是死。

　　谭永找人给小息做了全面检查，得知他体内的异能已经扎根了，没法挽回了。他会在两年后，身体开始逆生长，就像缩水一样，然后骨头变软甚至化掉，直接死亡，救不了。

　　“怎么样？”青年躺在发烫的沙滩上，“我传奇的一生是不是特别有意思？不要骗我，猫咪，你明明就听得那么认真。”

　　沈谲很诚实：“是。有意思，所以你继续说吧。”

　　“嗯哼。”

　　死亡是谁都无法避免的，小息这一辈子太苦，谭永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即便他已经到了记事的年纪。谭永希望这最后两年，会是这个孩子一生中最幸福的两年。

　　尽管如此，谭永依旧没有放弃寻找办法，可最后都无济于事。

　　两年期限将至，小息发了场高烧，谭永知道时间快到了，提前跟那些姐姐说了这件事，他们一起围坐在小息的病床边，在他生命结束前，一起给他过了一个生日。

　　小息就算发着烧也很聪明，他说：“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谭永强忍心中情绪，“我下个月有事要忙，她们也是，所以，我想着先提前把生日给你过了。大家在一起过热闹。”

　　小息听完，点了点头，说：“我有点困。”

　　“先别睡，来，先把蜡烛吹了吧。再许个愿望。”谭永把装饰漂亮的森林蛋糕端到他面前，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小息有气无力地说：“我不是一岁。”

　　已经有女生忍不住哭，找借口先去了房间。剩下几个能忍的，笑着跟他解释，“这一根蜡烛，不是说你只有一岁，是恭喜你又长大了一岁。”

　　“是这样……”小息想往前靠一靠，谭永让他别动，把蛋糕端近，小息把辅助呼吸的氧气管先摘掉，吹了四下才把蜡烛吹灭。

　　小息看了看周围的大家：“谢谢你们。”

　　有人哽咽，“都是一家人谢什么谢。”

　　谭永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抖得端不住蛋糕了，快速把蛋糕放下，假装接电话出了房间。没有走得太远，只是靠在走廊的墙上，保证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谭永反复深呼吸，心悸却实在没办法缓解。

　　凭什么，一个孩子，从小就被人贩子拐卖到地下城，从此失去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被人以不轨之心收养，每天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完全不把他当人看。

　　小息现在也只有九岁左右，如果没有异能干预，他会比现在更小。
　　这么小的孩子，遭受了这么多，还没过上几年幸福的日子，马上就要离开了，上天对他真的很不公平。

　　直到房间里传出明晃晃的哭声，谭永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情绪，泪水划过脸颊。
　　他掏出兜里的棒棒糖，草莓味的。

　　这根棒棒糖小息一直都没有吃，他来到福利院一年多的时候，把棒棒糖又送给了谭永。谭永说这是给你的，不用还给我。
　　小息没有接，他说：送给你的。

　　谭永攥紧了棒棒糖，靠墙蹲下去，沉默。

　　他从臂弯里抬起头，下定决心了一件事。

　　他打电话让手下送来一个注射器。

　　当时，针对TC28的研究没有一例成功案例，毫无进展，所有人垂头丧气，一度认为这个实验就要无疾而终的结束了，没有结果了。
　　谭永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或者说不是信心，他只是没有办法了。

　　他把TC28注射给了已经脉搏骤停的小息。

　　他一个人坐到床边，开始回想，回想过去发生的一切，想着想着，就昏睡过去了。他这段时间太忙，每天都只睡三个小时，劳心费力，现在又过了这样一个苦涩的生日，所以当宁静降临的时候，他一点都撑不住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他下意识摸向床上那只精瘦白皙的手臂。

　　他睡着之前，那手臂还是凉的，醒来之后，却好像有了一点温度。

　　谭永一时间以为自己在做梦，不敢相信，反复去摸，去探小息的脉搏。他发现脉搏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极其微弱，极其微弱。

　　他忽然就想起自己做了什么，看到了地上那支被使用过的注射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