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废柴伪装指南》北送

140、第 140 章 你要活下去

　　墨魇暴走，开始向所有人发起攻击，一视同仁。面具人也顾不上打他们了，不对付墨魇，连自己都没法保全。

　　很快，伤的伤，残的残。无人幸免。

　　沈谲强行把谢祎池扯回来，按到地上，“别动了！自己什么情况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还一个劲往前冲，不要命了？”

　　意念控制是很强大的能力，只有少数异体拥有，但强度普遍都不高，只能操控一些简单的物品，浮空、转圈，或是原地爆炸。换成人就完全不行了，更别说是墨魇这种个头大，杀伤力又强的超标生物，一不小心就会出现降维打击的尴尬场面。但只要异能够强，就是特别超标的能力。

　　谢祎池深知这点，所以他一刻也不让自己休息，没受什么伤，但拖着虚弱的身体持续消耗异能量是非常不理智的事情，他状况会越来越差，跟直接受伤也没区别了。

　　“我没事。”谢祎池再一次这样说。

　　“没事个屁，你给我老实在这待着！”沈谲毫不留情拆穿他。

　　谢祎池拽住沈谲的手。

　　两个人僵持之时，远处的夏迟跌跌撞撞跑过来，“上校、机器已经全、全都毁了——！”

　　沈谲扯了扯干裂的嘴角，把谢祎池扶了起来，“走！”两个人刚起来，面具人又都围过来，没办法只能先打。

　　面具人死了大半。墨魇的复制品都已经解决，只剩下一个本体，正追着异兽到密林里缠斗，一路断了几十棵树。

　　沈谲同时被几个面具人偷袭，加上异能干扰，实在来不及躲侧面的匕首，想着刺就刺了吧，也刺不死，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恍惚间，他听见刀刃划破皮肤的声音，疼痛却没有落到他身上。

　　“你……”

　　只见谢祎池挡在他身侧，直接伸手握住匕首，从刀尖一路握到刀柄，差十厘米就要刺到沈谲。

　　他的手掌完全被匕首划破，鲜血直流。伤口深到什么程度？沈谲不知道，他只看到谢祎池徒手挡下这一刀，血顺着他手臂上的青筋往下流。

　　谢祎池握住匕首一推，趁对方踉跄抓住他胳膊一拧，反手按在地上，补了几拳就不省人事了。

　　沈谲发着愣，看到谢祎池往后倒才过去扶住他，下意识握住他受伤的那只手，沾了自己一手血，想起他的伤又赶紧松手，一时间不知道往哪放。

　　意识到他手上的血止不住，沈谲慌道：“动脉划破了……”他想阻止伤口流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谢祎池这个情况，十分钟止不住出血，就要休克。

　　沈谲抱着他，难得的手足无措，但很快就冷静下来，扯破嗓子叫庄十六过来。

　　庄十六也受了不少伤，好在整体没大碍。他跑过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上校这是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缝合肯定来不及，你来，把我的异能都转给他。”沈谲颤声道。

　　“可是……”

　　“快！”

　　庄十六没有办法，抹掉嘴角的血，蹲下来凝神发动异能。

　　当初在幽寂山，沈谲意外发现了庄十六的异能并非是异能“治疗”，而是异能“转换”。事后还找庄十六证实过这个猜测。所以说，他每次给别人“治疗”时，其实就是把自己身上的异能转换给别人。

　　所以在初见时，庄十六只是给沈谲简单疗伤，都会立马变得虚弱。

　　打架也是，庄十六换另一个人格打架时，把那些异体的异能量全都转给自己，才会在被动时突然变得很强，都是有缘由的。

　　如果转的不是自己的异能，庄十六就不会耗费多少异能量。他把沈谲体内的异能量转换给谢祎池，以此来恢复他的身体状况，从而达到止血的目的。
　　但两个人状态都差，庄十六抽空看了一眼沈谲，他都快昏过去了。

　　庄十六对自己异能的经验不多，转换是有消耗的吗？消耗多少，如果异能量被转移干净的话呢？

　　他实在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就停了下来。

　　沈谲连问都没问，“继续。”

　　“不能再继续了，出血差不多止住了，我怕再继续你自己会出问题。”庄十六这回不给他反驳的机会，随口糊弄一句去帮忙就离开了。

　　沈谲浅浅地呼出口气，发现谢祎池的血流了他一身，血腥味混着海盐味，产生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干扰装置毁了，夏迟带人去开潜艇了，马上就来。”沈谲用沾满血的手抬起他的下巴，“还醒着么？”

　　谢祎池没说话，动了动手指。

　　沈谲怕他直接昏睡过去，想着说点废话让他清醒一点，刚开口，身后响起奇怪的脚步声，节奏乱，一轻一重一拖地踩在沙子上。

　　看姿势，谭永应该是断了条腿。

　　谭永在跟特工交战的时候被一只墨魇偷袭，压断了腿，被手下救回来，又遇到特工，几番拉扯下都快废了，其他人也都无暇顾及，他拖着断腿往前走，绕过地上的尸体，几乎走一步摔一步。

　　“怎么，都变成这幅样子了还想着你的大业？”沈谲咽下口血沫。

　　谭永什么也没说，又摔到地上。他再没力气站起来，只能拖着断腿往前爬，停在离他们较近的地方。抬头看天，被太阳光刺得眯起眼睛，然后低头，沉默。

　　沈谲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是看谭永如今这幅样子，一时间恍惚起来。

　　第一次认识谭永，是在沈谲说话刚利索的时候，太小了，他不记得是几岁，只记得他那会儿还被谭因抱在怀里，像个玩偶熊一样，坐在矮椅子上脚也够不到地。

　　谭因翻出以前的照片，照片上有十几个人，沈谲看了看，指着照片上的一个人，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妈妈。”

　　沈谲感受到母亲身躯的震动，她在笑，他就也笑起来。

　　“这个人是你舅舅，他比妈妈小，但我们那边不是很在意年龄，所以我们两个也跟龙凤胎没有分别。”

　　谭因讲了很多她儿时跟谭永一起玩的经历，像讲童话故事一样，可惜沈谲当时太小，只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不记得谭因到底跟他讲了什么经历，只是回想母亲那时的状况，应该是非常有趣又让人开心的事情。

　　随着越长越大，沈谲需要面对的现实情况就很多，母子俩之间慢慢产生隔阂。

　　虽然每个大人都教育孩子，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爸妈说，爸妈是你最亲近的人，当然可以帮你。事实上，每个孩子长大后，几乎都不会遵循这句教育，有些秘密，是针对特定的人，就像有的秘密可以跟朋友说，但不跟父母说。有的秘密可以跟父母说，但不能跟外人说。还有的秘密，只能自己在心底说。

　　沈谲也一样，他就算遇到有人故意找茬，找他打架，他也从来不会跟谭因讲，因为他知道说了之后的结果，觉得没有必要。

　　但谭因每次都会发现，她很聪明，沈谲那些小动作小谎言在她眼里似乎全是透明的。

　　谭因不会直接点名道破，而是用其他的事情引入，告诉沈谲一些必须要知道的道理。她就经常拿谭永举例子。

　　她说他这个弟弟，小时候经常找人打架，因为性格犟，所以每次打架都带着伤回来，还都是重伤，有次断了几根肋骨，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因为怕家里人担心就不敢回家，一个人躲在后山的一颗大榕树下面，后来还是被鼻子极灵的异兽发现，带谭因去找到了他。

　　沈谲对谭永有了新的认识，他能理解谭永的做法，也能理解谭因的做法，他们真的很像。

　　然后谭因出事，沈谲把谭永这个未曾蒙面的舅舅抛之脑后，开始走自己的路，期间也想起过，可惜最后的调查都无疾而终。

　　再然后，沈谲在地下城碰到了伪装成小旅馆老板的谭永。

　　那段时间，怀疑和警惕固然多，但沈谲还是一度相信谭永，相信他这个舅舅。

　　现在，他落成了这样一个下场，没比谭因好到哪里去。

　　儿时潇洒无忧，长大百般惆怅，往后越陷越深，直到灰飞烟灭。他们每个人的宿命，包括沈谲自己的宿命，难道都会经历这样一个固定的流程吗？

　　沈谲看着谭永，似乎透过谭永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他不免觉得可悲。

　　谭永什么都没说，沈谲想了思维发散的想了很多，直到易凌跑回来通知他们，沈谲回头看到了漂浮在海面上的潜艇。

　　沈谲没管谭永，用力把谢祎池扶起来，往海边走。

　　“勒宜。”

　　几乎是没张嘴嘟囔出来的一句模糊话音，沈谲清晰的听到了，没回头，只停下脚步。

　　“就算我死了，也不妨碍，计划的进行……”谭永把嘴里的血吐掉，说出来的话被海风吹散了，模糊不清，“我……不后悔，迟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勒宜。”谭永唤道，这个他亲自给沈谲起的名字。

　　“你阻止我，我不在乎，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还是你舅舅，亲人……一定是希望你过得好。”谭永脱力倒在沙滩上，意识模糊说了最后一句话，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说出了口。

　　“你要活下去，过得好一点。”

　　沈谲沉默着，远处的小风周又跑过来帮他扶谢祎池，走了几步，他们回头发现沈谲还待在原地，喊了一句，沈谲说让他们先走，他自己留下来等着带异兽回去。

　　然后，周又丢给他一个东西。

　　沈谲接住，发现是他之前给谢祎池订做的那一把枪，枪身干净，没有硝烟味，被保存得很好，像是很久都没有使用过。

　　上面还有他用匕首仓促刻下的字母。

　　沈谲摸了摸字母的凹陷，把枪收起来，转身发现前面多了一个人，就立在谭永身后。

　　“该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