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小食肆》鹤栖月

19、第 19 章 柳暗花明。

　　接连几日，沈芊橙的春日尝鲜系列都卖得很快速，每日不到午时便售空了。
　　凉拌春鲜的清爽，芝麻脆角酥香还有芥菜鲜肉馄饨令人回味无穷的鲜美，都让沈芊橙的小摊车声名远播。
　　每日收入眼见着比往日丰厚，银钱落入木匣中的声响一日比一日沉实，但沈芊橙心中，那根关于周氏针线铺的弦却始终没有松开，反而越绷越紧。
　　坊正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王掌柜昨日未时却给她透了口风，言语间虽没有将事说死，但确是不太容易。
　　午后，沈芊橙一般擦拭案板，一边在心里盘算，若是周家的铺子当真无望，她便只能先做着摊车的生意，再慢慢留意其他合心意的铺面了。
　　只是摊车堂食不便，短时间不换地方，她或许要再寻一两张桌椅放置？也不知能不能行。
　　“沈小娘子可在？”
　　沈芊橙正想着，一道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摊前响起。
　　她抬头，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约莫六十多岁的老妇人，站在她面前。
　　来人穿着件间靛青色的半旧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眼神锐利，通神都透着利落，身边还跟了个面容朴实的中年仆妇。
　　她心下一动，客气道，“我就是，请问老夫人可有事？”
　　那人并不说话，向她点点头，目光转向摊车将它从头到尾打量一遍，擦得干净的台面，码放整齐的粗瓷碗碟，熬着清汤微微冒着热气的陶罐，还有不见油腥的各个角落。
　　她看得仔细，像是在审视什么。
　　“老身姓周，家住万年县，周家铺子的周娘子是我的儿媳，你可叫我一声周阿婆。”
　　周？
　　沈芊橙屈膝行了个晚辈礼，“原来是周阿婆。”
　　老妇人的视线在沈芊橙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道，“我那儿媳妇，从前也在西市上摆摊卖绣活，也是这般年纪。”
　　“手脚还算利落，就是性子软，没主见，说两句便要哭了。”
　　沈芊橙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周娘子，只能谨慎道，“周娘子蕙质兰心，针线活是出了名的好。”
　　“针线活好有什么用，“卖个绣品，几日没卖出去不说，还倒欠了银钱，家里的是拎不清，外头的事也撑不起。”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若不是我儿出了事，她要为尚在襁褓中的......”
　　“罢了。”周阿婆的话戛然而止，“不提她了。”
　　“你这小娘子倒不同，生意如此红火，也没忘了许多细节。”她话锋一转，“听说你想盘铺子？”
　　果然。
　　沈芊橙心下了然，万年县离这里并不近，若不是有事，周阿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怎地会走到这儿来。
　　她面上从容，拿捏好说话的分寸，坦然道，“不瞒您，前些时候听街上的王掌柜提过一句，说两坊交界处有家铺子许是要出手，我又确实有盘个店铺做食肆的想法，便留了意，去打听了。”
　　“后来听说阿婆另有考量，便不敢贸然打扰了。”
　　她也不提买卖租赁，只说出手，当做并不知晓其中的事情。
　　周阿婆见她言语得体，既没有装作不知，也没有急着追问，脸色稍缓，“你不用说得如此小心，考量？他们那是败家，好好的铺子，恨不能直接把它送了出去给旁人。”
　　沈芊橙不知道这周家婆母，怎么突然和她说这些家里长短，“那阿婆是？”
　　周阿婆沉默片刻，忽然道，“我若将那铺面租给你，你可能保证，时时刻刻都如你摊车这般干净整洁？食材新鲜？不会契书一签，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个长久？”
　　租？
　　沈芊橙眼睛微亮，答道，“阿婆，我这儿虽是小本经营，却也知道轻重，干净整齐，食材新鲜，是我的立身之本，不敢有半分懈怠。“
　　“若是能得您信任，芊橙定当爱惜铺面，用心经营。”
　　周阿婆深深看了她一眼，她这么说是有依据的，早前自家针线铺旁边是家杂货铺，租户勤快老实，后来换成了个人租这铺子，说是要改成古董铺，没想到就新鲜了几天，现在那么个好位置不温不火的。
　　可惜了。
　　这小娘子年岁不大，处事却十分老练，罢了......想到孙儿这些天的来信劝谏，她的年岁已大纵然留着铺子，也不能好生经营，不如选个好一点的租户，给铺子添点人气。
　　“周嬷嬷，你去巷口等我。”
　　仆妇应声离开。
　　周阿婆看了云苓一眼，见她识趣的离远了才开口道，“我那铺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你也该听说了，我老太婆也不怕旁人说我坐地起价，刁难儿媳......”
　　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复杂，“我儿早逝，孙子在南方做大客生意本想带着我与儿媳一道南下，但我总放心不下这里，如何能看他们贱卖出去！”
　　“我来了几日，看你这儿确实干净，两个人手脚麻利，对待食客也周到，最重要的是，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股想要做事的冲劲儿。”
　　原来如此，沈芊橙恍然，她方才就奇怪，周阿婆并不像传闻中的那般，为何任由风言风语四散。
　　“阿婆，您的想法，我明白了。”沈芊橙真挚道，“若您愿意将铺子租给我，那我定然用心经营，不会辜负您的心血。”
　　“至于租金，只要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芊橙绝无二话。”
　　周阿婆看了她半晌，“租金便按市价给，老婆子不会占你便宜，但我其他几个要求。”
　　“您讲。”
　　“第一，租期至少两年，租金按季来付；第二，只能做清白干净的食肆生意；第三，铺子里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挪动调整，但不能拆毁损坏，退租时须得恢复原样；最后......”周阿婆停了一下，“铺子里需日日都如你摊车这般整洁干净，你可能答应？”
　　“能。”
　　沈芊橙一口答应，这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周阿婆点了点头，“口说无凭，你随我去看看铺子，若是合意，明日便能带保人过来立契。”
　　周家铺子沈芊橙之前来过，不过落了锁，不能进去看。
　　如今周阿婆带着进去倒也能好生打量一番，这门面虽然不大，但前厅方正，还有青砖铺地，木质的货架和柜台虽然旧却很结实，穿过小门便是后院，方正的小院不仅有两间厢房角落里还有一口甜水井，旁边是一间宽敞的灶间，通风明亮，小院的墙角还有一小块空地......
　　周阿婆见沈芊橙露出惊喜的神色，也没有说要加价，反而道，“前厅是小了些，摆不了几张桌子，但做食肆，灶间和院子才是最要紧的，这井水是甜水，灶台也是新砌没多久的，货架和柜台你若觉得不合适，可以挪到后院去，如此应是够了。”
　　当然够了。
　　这铺子旁的不说，便是青砖铺地已经是解决了她一个大麻烦了，里面除了落了些灰，只要将其余东西挪开，便能重新规划放置。
　　前厅小了些也不妨事，她到时候想想怎么摆放座位就是，若是天晴了还能在外面摆上两桌，最难得的是后院和灶间......简直是意外之喜。
　　更不用说周阿婆允她自己调整布置，对她而言，便是解决了最大的顾虑。
　　“周阿婆，这铺子极好，我很满意。”她屈膝道，“多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明日午后便带保人来这里签契。”周阿婆摆摆手，脸上多出了一丝极南察觉到的笑意，“让我看看，我这铺子在你手上，能变成什么样子。”
　　离开铺子，沈芊橙脚步轻快，困扰她多日的难题，竟然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
　　......她都做好最坏的打算，准备放弃了。
　　虽然铺面不大，但位置、格局、尤其是能按需布置的允许，都让这个沈芊橙深思熟虑后才定下来想要的铺面变得更加符合心意，再有周阿婆的认可和那丝微妙的期待，都让沈芊橙充满了动力。
　　至于以后......沈芊橙回头看了一眼，先在这里稳稳的扎下根，用心经营，积累更多的口碑和银钱，等到根基牢固，或许真的能将这铺面买下。
　　她方才出来时扫了眼旁边的铺面，门可罗雀，或许以后有机会，她可以将旁边的铺面一起租下，甚至买下！
　　回到摊前，早已经等在那儿的云苓连忙小跑过来，脸上满是急切，“娘子，怎么样？”
　　沈芊橙扶住云苓，眼里的光芒，熠熠生辉，“云苓，谈好了，明日便去签契，我们有自己的地方了。”
　　“真的！”
　　云苓高兴的差点跳起来，虽说她家娘子和那位阿婆一同去看铺面时，她就隐约感觉到没有问题。
　　但什么也比不上她家娘子亲口说的话，娘子烦心打算了这么多天终于有一个好的结果了。
　　她推着车和沈芊橙并行走在回小院的路上，想到了前些天她们看的碗碟，问道，“那娘子，我们明日签了契是不是就要去买碗碟了？”
　　沈芊橙摇头，“先看看怎么布置和规划铺子，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