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港往事》且听二八

9、略有争执

　　“在干什么？每天好吃懒做地连接电话也磨磨蹭蹭！”
　　褚屹明的笑容凝固，他惊异地亮屏，再三确认了电话号码，的的确确是那个带娃的。
　　“喂？还活着就吱个声，我借人家的手机的。”
　　原来如此。
　　怎么就偏偏借到他身上去了？
　　褚屹明挑了挑眉，这种有些神出鬼没的手段，挺有意思的，没见过。
　　“我在。”
　　褚屹然翻了个白眼，一不小心就抬头和闵周对视，为了防止误会她赶紧憋出笑容，“我在……对，你赶紧来接我……腿崴了……赶紧的。”
　　好一会儿，手机又回到了闵周的手里。
　　正中午太阳很晒，即使这位女士说她家里人来接只要二十分钟，人也不能完全暴露这么久。
　　“要不您和我一起进这边的肯德基等吧，我家里人在里面吃，还有空调。”
　　褚屹然自然是答应，闵周转头就接过了行李箱之类的。
　　“你叫什么名字？”
　　“闵周。”
　　褚屹然：“你帮了我，我会给你一定回报。”
　　“不不不。”这么小的一件事而已。
　　郑紊新见闵周扶了一位女士进来，没吓一跳，可惜他一条腿不太方便。
　　怎知那位女士在他们对面一落座，他更加是一愣。
　　“是你!”
　　“郑紊新!”
　　闵周刚把行李靠墙放好，就听到他们说话，“你们......认识？”
　　郑紊新点点头，“奥，褚女士是我的大学同学。”
　　褚女士？
　　“对，上次来病房慰问的褚屹明先生是她的弟弟。”
　　这个世界有些小，那就是说，刚才她打电话的对象，是褚屹明了。
　　褚屹然打量着郑紊新，又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小男孩，“这是你儿子？”
　　郑紊新刚要说话，闵玟就乖乖回答:“姐姐好，我是闵玟，他是我的郑叔叔。”
　　“小朋友好。”褚屹然古怪地瞧了一眼，说:“我还以为这是你儿子，还想着你怎么都能有孩子了。”
　　褚屹然保持着礼貌地微笑，郑紊新的脸色并不算太好，他冲着在一边大概率在走神的闵然说:“亲爱的，可以帮我去柜台买一杯咖啡吗？”
　　亲爱的。
　　闵周反跳性地看向褚屹然，对方的眼睛里划过一丝震惊，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意味。
　　尴尬。
　　明明这里可以扫码点餐等服务员端过来，闵周懂他的意思，“那，那我先去一趟。”
　　“好的。”
　　闵周逃一般地去了柜台，点了以后就倚靠在柜台边。
　　他总觉得郑紊新不太开心，特别是闵玟说话以后。
　　闵周一直以来都不是一个多么敏感的人，但不代表他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闵玟还这么坦然地说出“郑叔叔”三个字，他心里头肯定很不是滋味。
　　但闵周还没有正式向闵玟坦白,他怕闵玟接受不了，改口的事，他也从未对郑紊新提过，他们算什么关系呢？
　　他们要组成一家，这话是郑紊新说的，闵玟只能做儿子，这个毋庸置疑，那他呢？应该也只能做对象吧？
　　磨磨蹭蹭的，咖啡终于上了。
　　隔着几排人，闵周只能看到郑紊新挺直的背影，以及正对着他的方向的褚屹然，对方玩味地对他微笑。
　　闵周的耳根子烧烧的。
　　“你的那位的孩子？”
　　郑紊新的脸比黑咖啡还浓上三分,几乎是咬着牙:“是。”
　　褚屹然整理了一下刘海，挑着嘴角，仿佛带着一些不屑的神情:“郑紊新，你也蛮厉害的，我没想过你会走这条路。”
　　“怎么？难不成生来就坐在天花板上的褚女士还要居高临下地评价我们这种普通人的爱情和生活？”
　　“随便你怎么想。”褚屹然耸耸肩:“只是我个人认为，人和人的相处交往过程中，最重要的是诚信，而你......想想就知道你做不到。”
　　郑紊新的手紧紧地抓着刚送的儿童绘本，泛白的指甲。
　　“我们俩现在毫无关系，你管的太宽了吧？”郑紊新恢复了理智，他把手塞进了闵玟的手里，“难不成你还要兴师动众地去和他讲？”
　　“谁知道呢？”
　　“咖啡好了。”闵周走过去，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保持沉默，闵周观察着郑紊新，脸色还不见好，似乎是他过来的时候，更加阴沉。
　　闵周尽量温柔:“郑哥，服务员说这个咖啡是秋季新款，我知道你爱喝苦的，没加糖。”
　　郑紊新接过来，没吭声，闵周叹了口气。
　　“姐？”
　　褚屹明早三分钟到达，没见到人，硬着头皮打了电话，却发现下水道下方有熟悉的铃声，走了几步就透过玻璃找到了人。
　　褚屹明穿了件短袖条纹衬衫就出来了，相比于他平常的正式的西装，更加有生活气息。
　　闵周看着他一步一步从门口走进来，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就走到了姐姐身边去。
　　贵人多忘事，闵周没多想，就去将墙边的行李推了过来。
　　“姐你怎么手机在下水道？”
　　褚屹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给了他一个栗子头，“你说怎么在下水道？我的脚也崴了，赶紧送我去医院，再把我手机捞出来。”
　　褚屹明捂着脑袋，姜攸也会这样给他吃栗子头，但姐姐和妈妈的力道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抬眼的时候，就眼尖地瞧见闵周眼角的笑意，他闭了闭眼，一本正经地说:“行，那您老赶紧的。”
　　说着，他就从闵周手里夺过了行李。
　　“哎哎哎!什么态度？是人家闵周帮了我。”褚屹然握着闵周的手，“你把电话号码给我，哎呀我手机还在下水道——”
　　“姐!”褚屹明已经走出二里地了，“他手机号我有，赶紧走了。”
　　“啊？”褚屹然愣了愣，“那行，那我先去看腿了，实在是疼死我了。”
　　闵周目视他们离开。
　　没想到褚屹明在他姐面前是这样的。
　　闵周也有姐姐，可惜现在已经不联系了。
　　“哐当!”
　　刚刚端过去的咖啡流了一桌子。
　　闵周跑过去就拿起餐巾纸擦拭，好些流到了郑紊新的腿上，而他穿的是短裤，皮肤裸露，却一动不动。
　　“你，你怎么不躲一下......”
　　闵周小声地说着，手上动作却不停。
　　“躲什么？”郑紊新低低地说，是闵周从未从他的嘴里听到过的语气。
　　闵玟在一边吓坏了，嘴里还叼着一根薯条，一动也不敢动。
　　闵周没吱声。
　　好一会儿，郑紊新才说，“回家吧。”
　　晚上，闵周是一个人回家的。
　　闵玟看到投屏就喜不自胜，而郑紊新想要和闵玟培养感情，明里暗里地说他想要和闵玟多一些独处空间，闵周觉得不对劲，又觉得很有理。
　　闵周不可能不同意，这是郑紊新融入小家的方式，也是很重要的方式，等明天把闵玟接过来，他还得好好地和孩子解释一下他们的关系，他不能让郑紊新再误会下去。
　　他的腿虽然不能正常走路，但触地没什么问题。
　　闵周叹了口气，往出租屋的方向走的脚转了方向。
　　海鲜店依旧生意火爆，隔着玻璃，闵周看到林老板在拼酒，他的妻子就坐在上次他们所坐的茶桌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他们虽然没有小孩，又上了年纪，却有很多很多的爱，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家。
　　同样，也是闵周最为渴望拥有的。
　　好一会儿，林老板偷偷撤出了酒桌，抓了一只去壳的大虾就跑到妻子身边去喂她吃。
　　他的妻子很开心地笑了。
　　“看什么呢？”
　　褚屹明刚整理完咖啡店出门，就见到闵周和小偷似的趴在人家店门口。
　　闵周很礼貌地冲他笑了笑，“褚老板，我是闵周。”
　　好像他不知道一样......“我年纪还不大。”记性没这么差！
　　褚屹明没声好气。
　　他站到闵周的方向往里面看，“你偷窥人家夫妻亲热干什么？”
　　闵周的脸涨红了，“没，没有。”
　　褚屹明撇了撇嘴，当做没听到，“按照科学依据，人偷看的往往是内心最想要得到的，不会是你男人满足不了你吧？”
　　闵周的瞳孔紧缩，他知道城里人开放，可没想到这么开放，他这么多天还没能适应。
　　褚屹明瞧着他的脸一红一白，眼睛里仿佛泛着水汽，有些搞笑，“不会真的被我说中了吧？你男人不行？”
　　“没有！”闵周吐出两个字，虽然，虽然他们还没试过，但是，但是郑紊新人高马大的，不可能不行啊。
　　“哦。”闵周这么羞涩诚恳的样子，褚屹明一下子来了兴趣。
　　“你男人腿都骨折了还能干，那也是牛的。”褚屹明抹了把嘴，掏出了手机，“你把手机打开。”
　　闵周下意识地拿紧了手机，“你要干什么？”
　　这么警惕的样子，褚屹明也是气笑了，“有病啊？我还会贪图你一个破手机？赶紧，把收款码打开。”
　　和钱有关，闵周更加是捂紧了口袋。
　　“……”
　　褚屹明翻了个白眼，“这是我姐给你的报酬，要是我不给你，我得被她追着杀，你赶紧的。”
　　“不用。”闵周固执地摇摇头，他也没帮上什么忙，就拿钱，他不是这种人，“我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褚屹明闭了闭眼睛，“我姐说了，你不收钱就得周日晚上参加她的回国派对，你知道什么叫派对吗？”
　　闵周不是傻逼，他当然听说过。
　　“我姐的派对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要是过去的话肯定融不进去，奥对了，牛排会切吗？”
　　“不会。”闵周真的非常诚实，他吃过一次牛排，还是小姑请他的，难吃，洋人的饭他一向欣赏不来。
　　褚屹明鼻子出气，“你到时候来了肯定会出丑，还不如收了这钱。”
　　闵周依旧摇头，“钱我不要。”
　　“那你只能等我姐邀请你吃晚饭了。”
　　“吃饭也不要。”
　　“那你得收钱了。”
　　“不要。”
　　褚屹明真的要疯了，骂人的话堵到了喉咙口，终是没说出来，“……我真的是闲着，在这里和你掰扯。”
　　褚屹明觉得自己最近就是有问题，被闵周缠上了，先不说莫名其妙遇到了，后来还莫名其妙地缠上了他姐，现在好了，陌生的人莫名其妙还要去他们家。
　　闵周觉得这话太不耐烦了，只说，“那你有事先去忙吧。”
　　“......”
　　傻帽！这种人是怎么当上男同的？
　　余进择他那相好，虽说家境不怎样，至少也是有颜值撑着，他一个直男看了也不得不来一句长得倒是不错。
　　他闵周有啥就混进这个圈子了？
　　家境不用多说，就这几天仅有的几次见面穿的都是来来回回那两件衣服就可以看出些花头了，现在这个季节，估计是晚上洗好后早上干了就一套上了。
　　颜值嘛，褚屹明打量着，腰挺细的，皮肤肯定是和肤白貌美不搭噶，脸小小的，大概率是像妈妈，眼睛倒是唯一出挑的，可惜被呆傻的气质浸润太久，终究是少了几分灵气。
　　只是，这双眼睛每次看着他男人的时候，倒是挺灵动的，不然对方一表人才的，年纪轻轻能挑中他？
　　“……你这个人——”褚屹明叹了口气，“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固执啊？你在你老婆和你现在的男人面前也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