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港往事》且听二八

29、外卖小哥 褚屹明

　　褚屹明住院的这八九天，闵周照顾人可谓是尽心尽力，除了头两天还和闵歆聊了两句，后面几天就和陀螺一样围着“褚屹明”这个圆心打转。
　　郑紊新那边闵周一句话都不敢说，说什么好像都不合适，要是郑紊新问起来，他怎么说？说他在照顾褚屹明的话，定然又惹得人不开心。
　　至于他和郑紊新之间的关系，闵周也不敢多想，事实就是，现在的情况和当初截然不同了，闵周刚来浙港想得是相互奔赴，共创未来的戏码，现下郑紊新却很奇怪，闵周忍不住想起上次郑紊新亲吻他，也没多久，却恍若隔世。
　　那天在病房门口吵了两句，闵周能理解他作为一名男性的自尊，但无论如何打人大伤人都不对，更何况对方还是褚家的，对闵周有恩的，但正因为他能理解，他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毕竟好像在郑紊新的眼里，他和褚屹明接触，是不正确的行为，这一点方面，闵周不愿意多想什么。
　　褚屹明也挺不错，就是偶尔会提一些莫名其妙的要求，但都是能满足的，只要他心情好，闵周估摸着这件事也就是过去了。
　　这天上午，闵周接到了闵歆的电话，说是问他能不能抽出一上午的时间陪同一下去医院做孕检。
　　闵周自然是同意，闵玟还没出生的时候，每一个孕检闵周都是认真陪同，这个情绪价值是很重要的，特别是别的孕妇都是有家人陪同的情况下。
　　一问医院发现是同一家，不过闵歆还没到达，这个时候褚屹明正在吃饭，他虽然只有背部受伤严重，但最怕撕裂和再次感染，再加上闵周的自觉性，到现在都是他来喂饭。
　　褚屹明吃得慢条斯理的，丝毫没有必须马上吃上勺子里的米饭的急切，闵周心里焦急。
　　“怎么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褚屹明闭紧了嘴巴，为了防止后背摩擦，他是直挺挺地坐着。
　　“不是的褚老板，就是我一会儿有点事，得走开一会儿。”
　　“你有什么事？工作那边不是没有给你排班了吗？还是家里有什么事了？”
　　闵周低着头，他知晓闵歆的事情他要是传播出去一个字就完蛋了，“没有，就是一些私事。”
　　“……”褚屹明没有什么表情，“那你去吧。”闵周的演技还是太稚嫩了，头低来低去的，迟迟不敢和他对视，当然了，闵周有什么私事和他褚屹明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但目前闵周是陪护他的人，要是是与人谋划什么谋杀他的是，那就与他有关了。
　　闵周不敢相信褚屹明这次竟然这么爽快，他真挚地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后，就直接把喂了一半饭的碗放在了板子上，洗了个手就出发了，走之前还不忘嘱咐，“你下地的时候一定要当心，虽然伤口已经长好了，但不能松懈。”
　　vip 个人病房的唯一坏处就是没有人气，电视看得眼睛疼就算了，医院里的空气也不那么清新。
　　他于是下床来，刚推开门，就看到了闵周在黑压压的一片等电梯的人群里排着，他低着头，后脑勺很圆，背微微有些驼，比他们俩第一次见面还要驼一些，大概是咖啡店生意太好弯腰的缘故。
　　“叮咚！“电梯终于开了，人群拼命往里头挤，闵周原是能进去的，但是避让了两个年纪大的老人以后，他就从前面被落到了后面。
　　褚屹明摇摇头，他早就觉得闵周有些蠢。
　　穿着橙色战袍的外卖小哥从同一个电梯里出来，将餐送到了隔壁的病房后，褚屹明上前一步拦截住了他。
　　“兄弟，我给你钱，你帮我跟个人。”
　　外卖小哥愣了一下，立刻就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手机里传出来了响亮地下线语音提示，紧接着，他就满脸兴奋抬起头，“哥们是扫码还是转账？跟踪老婆还是情人？”
　　“……”褚屹明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一边扫码一边说，“电梯前那个，看到没，穿着有些破旧的白色短袖的男的，三十岁的样子的。”
　　外卖小哥跟着描述左看右看，疯狂点头。
　　“×××到账 200 元。”
　　褚屹明摊了摊手，“去吧，这是我的电话，你随时接听，告诉我情况。”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外卖小哥甚至比了个发誓的手势，就往外跑。
　　“……”
　　五分钟后，褚屹明看着他们俩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闵周正在打电话，一只手捂着嘴巴，做贼一样。
　　“你现在到哪里了？”
　　“……报告，我在电梯。”
　　“……”
　　褚屹明把手机开启了扬声器，自己钻进被窝里，静静等待着，直到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你现在到哪里了？”
　　“报告，我刚出电梯，到达——我去！”
　　他这个声音未免太大，吓得刚进病床来发药的护士的托盘都抖了三抖，褚屹明只好露出勉强善意的微笑。
　　“……他去的是产科！！！！！”
　　褚屹明后悔开扬声器了，毕竟现在这位可怜的小护士脸上不仅是惊恐，还多了一些原来如此的理解。
　　“您好，先生，这是您饭后的药物。”
　　“好的……”
　　褚屹明尽可能保持礼貌，“你要是能完成任务，我还可以给你一半的价钱，但请你维持语气的平静，展现出你的专业。”
　　“报告，好的。您说的这位男士现在还在产科的楼梯口等待，目前没有看到其他女性向他靠近。”
　　“……”
　　“等一下，有一些女性出了电梯……他们说话了！注意注意，他们说话了！先生您不要着急，等一下，我注意到这位女士虽然肚子好像看不出什么，但是她走路的样子很像我老婆怀我女儿的样子……我去，那个女人是要做孕检。”
　　褚屹明盯着护士放在床头的药，莫名开始思考意义，比如他要花四百元去跟踪闵周陪人做孕检这件事。
　　“兄弟，虽然你很有钱，但是目前的情况好像就是这样，你老婆现在被那个男人扶着，两个人在说笑，你老婆笑了……”
　　褚屹明忍无可忍，“她不是我老婆。”
　　“哦哦哦好的。”外卖小哥把幸灾乐祸的笑声憋了回去，露出同情来，“兄弟，我刚才听到那位女士说她怀孕三个月了，他们俩至少在一起三个月以上了，他们会不会就是你住院的时候搞在一起的？”
　　“你能不能不要加入这么多主观想法和猜测？”
　　“好的好的。”对方的语气不太好，不过外卖小哥认为这肯定不是冲着他，再有钱，现在这位兄弟也是被老婆出轨的可怜男同胞，但转念一想，他还是劝导，“兄弟，你这么有钱，那个男的看上去穷穷的，你女人还愿意选择他，这大概率是男的问题，你得好好想想你自己的内部问题，不是哥们说你，这有钱也不一定换来真情，你——”
　　“闭嘴，你现在在多说一句话，另一半钱你就收不到了。”
　　外卖小哥这下真的闭嘴了。
　　闵周正在跑前跑后，抽血的时候他看着感觉自己的手臂也阵阵发痛，抽完血，项目才算完全结束。
　　闵歆全程都很淡定，闵周心里头藏着很多话说不出来。
　　“闵歆，那个，我去了解一下政策，这个孩子要是要落户的话，必须你是浙港户口才可以连带的。”闵周不知道怎么说。
　　闵歆闭着眼睛，一只手摁着胳膊肘处，淡淡道：“这个你不用担心。”
　　她这么冷静，显然是做足了准备，闵周还是有些担心，闵歆冲着他宽慰地笑笑，“这个你就不要担心了，还是先担心担心怎么瞒过我妈吧，这个需要你给我打配合。”
　　闵周思来想去，“我还是不知道你打算怎么让妈接受这件事。”
　　“你再等等，妈眼睛不好，至少能瞒得更久一些。褚先生那边怎么说了，你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回家？这几天我买了一些新的快递，就等着到时候搬家搬过去了。”
　　“快了吧，你先不要急，你这个身体现在要好好休息，到时候搬家主要交给我就行。”
　　血的检验报告要下午才出，闵歆等了一会儿接了个电话，就借口说有些急事先走，让闵周帮忙取一下。
　　闵周实在是想不到闵歆才刚刚来到浙港没几天，是怎么能有这么多事，但是他依旧让她放心地去。
　　“那个女人已经走了，我跟踪的男性正一脸怅惘地瞧着女人的背影，大有一种你怎么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不带有我的忧伤。”
　　“……”褚屹明一口气就把几粒药一起吞了下去，“你可以走了，钱我已经转给你。”
　　闵周决定下午再来取报告，先回了病房。
　　褚屹明的病房门敞开着，估计是哪个医生或者护士工作太忙碌了没办法随手关上，闵周边思索着边往里走。
　　褚屹明还是一样地姿势坐在床上，他的面前是一个平板电脑，目光炯炯有神地瞧着屏幕，平板里传出着地地道道地英文，闵周听懂了一个谢谢，其他都是下雨的氛围感。
　　闵周不敢打扰，只好坐在一边，可又太无聊，就站了起来拎着热水瓶去灌了水，再次进来，褚屹明依旧保持原状，一声不吭，和前几天都不一样，闵周只好去收拾了卫生间，半个小时后出来，又把窗户打开了一些，透透气。
　　褚屹明毫无反应，眼睛就跟粘在了屏幕上，他至少已经看了两个小时了，前两天褚屹明休息的时候就是听书，这个时间长了问题不大，毕竟耳朵是勤劳的工作者。
　　“褚先生，我们下床走走吧，今天还没有运动过。”
　　褚屹明不动声色。
　　闵周以为他没听到，又走近了一些，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褚屹明总算是抬起头来，眼神里没有那种该有的情绪，倒像是在英语语言体系里躺着太久已经习惯了，突然被拽出来，一下子听不懂闵周在讲什么一般。
　　“褚先生？”
　　“不需要。”
　　“……”闵周反应再迟钝，也知道事情不对劲。
　　明明早上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这么突然？闵周发誓，人生这么多年，他都没有遇到过像褚屹明这样情绪变化多端的人了。
　　他只好讪讪地点了点头。
　　闵周刚要坐下去休息，床上的人又开始发话了，“起来，出去。”
　　闵周一愣，以为是褚屹明让他出去，于是很快就照做，没想到刚走几步，就发现他从床上下来了，虽然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闵周还是觉得危险性比较大，他于是赶紧走了过去。
　　“把我的外套拿上。”
　　“啊？”
　　褚屹明瞪了瞪闵周，闵周才脑袋终于转动起来般意识到，是他们要一起出门。
　　这绝对有问题，前面这么多天，褚屹明除了上厕所，压根就是懒得起来，连上厕所都是能憋则憋——当然了，这个肯定不是褚屹明亲口说的，但闵周睡午觉的时候半睡间看到好几次褚屹明啪嗒啪嗒火急火燎冲进厕所，而就在这个发生的前几十分钟，此人已经在床上来回辗转了。
　　倒也不是说他表现多明显，实在是闵周带着闵玟这小孩，太过于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