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港往事》且听二八

28、此间心事 “闵周

　　“闵周！”
　　刚出茶水间就听到有人叫，转过头去发现竟然是林老板，第一眼挺惊喜，第二眼他就瞬间紧张，林老板来这里肯定是褚屹明说了一些什么！
　　闵周的脸部肌肉几乎是挤不出表情，他的手往下垂着热水瓶，重量已经感受不到，林老板今天穿了一件很贴身的白色短袖，身体很健壮，除了眼角不用笑也看得到的皱纹，其他都和他的年龄不太匹配，至少闵周认为。
　　“林老板，您，您来了！”
　　“是呀，褚屹明早上给我发消息了，说让我来看看他，陪他说话解解闷。”林老板笑着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说着，他就走进了病房，“闵周啊，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闵周的舌头打结，一个音标都调不出来，他傻傻地抱着热水瓶。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走路都会摔倒，也不知道哪家人这么缺德，碎玻璃渣应该好好地装进瓶子里，这样就算是扔到垃圾桶里，也不至于让别人划伤了手。”林老板嘴里念叨着。
　　闵周一愣，长长松了口气，抬眼时就看到褚屹明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
　　褚屹明也是非常无语，瞧闵周那一副样子，好像在他心里他褚屹明是那种到处宣传的人，先不用说他不是这样的人，就是因为传播人家是无精症而被打这件事，也着实说不出口啊！
　　“我还年轻，身强体壮的，这不算啥，你带棋子了没？赶紧来和我下一盘，我都快要无聊死了。”
　　林老板笑笑，转向闵周，“有闵周这么温柔细心的人陪着你，你还无聊了？闵周啊，要是我是你的话，就不在这里了，事情和你没关系，你只是路过，现在还要照顾他，他给你发工资不？”
　　闵周疯狂摇头，别说发工资，现在褚屹明不扣他工资，不追责郑紊新就已经是万幸，“哦不是我摇头是说，我不需要什么工资，褚先生是我的老板，也算是我的衣食父母，照顾他几天我完全没有问题。林老板，那你们好好下棋，我先出去买一些东西来。”
　　褚屹明啧啧啧了几声，“林老板啊林老板，亏我还叫你一声老板，你人来了连箱牛奶都不带，你这个人，还是太小气。”
　　闵周偷偷溜出了房间，嘴里说着出去买东西，实则他是想要回趟家，他要和闵歆当面再说说，虽然闵歆很聪明，但他不免担心。
　　闵周先是打电话给姑姑，沈畅耳朵灵敏，很快就接了，刚接通，就听到沈畅对远处喊说，“玟玟，你爸爸的电话！”
　　紧接着是急促地跑步声，“爸爸！”
　　“玟玟，是爸爸。”
　　“爸爸，我好想你啊，歆歆说你见义勇为救了褚叔叔，褚叔叔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闵周忍不住笑，“他活得很好，就是他周围没有人照顾，我照顾他两天，你在家里要听姑奶奶的话昂，等褚叔叔好了，爸爸去外面办一桌重新给你庆祝一下。”
　　“好的爸爸。”
　　“那你把电话给姑奶奶，爸爸有些话问问。”
　　很快，电话那头就换了人。
　　“姑姑，你现在在家里是吗？你们的火车票怎么说啦？”
　　沈畅说，“歆歆说暂时不回去了，她说她要在浙港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工作，原来的那份工作稳定是稳定，但是工资太低。”
　　闵周听不出沈畅的态度，只好说，“那好，姑姑，浙港是南方最大的城市，工作机会多，还适合居住，您要是住下了，明年春天可以一起去！看看浙港的郁金香，可好闻了，大片大片的。”
　　和沈畅聊着聊着，闵周就不经意地问了闵歆的去向。
　　“她去看房子了，同一个小区，歆歆还说她要找个大一些，到时候我们四个人都能住。”
　　得到了消息，闵周就跑回了小区，他在临近的几幢楼里徘徊，终于是找到了闵歆，房东正在与她热聊，闵歆戴着墨镜，小腹还看不出弧度，背着一个黑色的包包，闵周小时候就觉得她很有气质。
　　“闵歆！”
　　“你怎么来了？”
　　“我，我问了姑姑。”
　　闵周着实不是一个随手就能撒谎的人，特别是在闵歆的面前。
　　于是闵歆三言两语就和房东又说了几句，房东乐呵呵地先走了。
　　闵周往他们站着的房间的内部瞧了瞧，是好房子。
　　“我比较着急，因为我想把孩子生在浙港。”
　　闵周大惊，好一会儿，他才边点头边说，“我明白了，浙港不管是医疗环境还是生长环境，肯定是比老家好。”
　　“不是，我是想让他直接落户。”
　　“我明白，我明白的，但是浙港好像还没有这个政策。”闵周当然能理解，毕竟对于闵玟，他也是同一个想法，否则他不会来这里。
　　可问题就在于，国内的政策并没有出生地为户籍地的法律条文。
　　闵歆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了手机，看了一会儿，闵周看得出来，手机里一直有消息在发送，不停地震动。
　　但是她没有做任何回应，马上就打开了静音，“这个你不用担心，到时候再说，就是妈那边，我的确还没有想好应该怎么和她说，暂时她是没有办法接受的。”
　　闵周一愣一愣地，只得保证说：“这个你放心，你不让我说我肯定不会让她知道。”
　　“房子的话，我决定就租这个了，妈有没有和你说我们要一起合租的事？”
　　闵周点点头。
　　“那就这么决定了，一个月内我们就能搬进来。”
　　闵周继续点头，随后闵歆就借口说还有点事，先走了。
　　闵周虽然脑子是不太聪明，但直觉总是很准，比如现在，他肯定被瞒了一些事情。
　　但是，他的手机也开始疯狂震动起来。
　　点开来一看，果然是褚屹明。
　　刚接通电话，褚屹明的声音就特别响亮，“就算是海底里的大螃蟹现在也该抓上来了。”
　　“……我马上就来了，现在稍微有点急事。”
　　褚屹明无语，“现在难道还有事儿比我的还要重要？”
　　闵周十分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没有。”
　　“……”
　　“赶紧给我回来。”
　　闵周只好又坐地铁回了医院，身体在慢慢地前进，他的脑子里却一直想着闵歆。
　　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闵歆为什么这么肯定他的孩子一定能落户在这里？姑姑早晚就会知道，家里免不了一顿大战。
　　他的脑子一团浆糊，在网上搜索了许许多多的特殊政策，也没有看出什么花头来。
　　直到看到褚屹明的时候，他才灵光一现。
　　“你——”
　　“褚先生！”
　　闵周几乎是要跳起来的样子，就跟看到了什么救星一样，褚屹明讽刺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褚先生，您在这里这么多年，您肯定知道外省人在这里落户需要在哪一些条件之下可以满足吗？”
　　褚屹明打了个嗝，闵周迟迟不来，林老板给他带了一袋橘子上来，让他慢慢吃，一不小心吃太多了。
　　“你要让闵玟在这里落户？”
　　闵周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拉住衣角，但他又不能说是闵歆，自家的事情总是告诉别人总不是特别好，“……嗯，对，我不是特别的了解。”
　　褚屹明看着她有些扭捏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我以为你早就会有这个想法了，难道你一开始带着玟玟来浙港，只是为了受到好一些的小学教育吗？”
　　闵周被这样一问，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生活中的很多事情，有些过于复杂，他的确不太了解，于是他虚心请教，“本来我也没有多想，就是想着我不想待在老家了，想来这里，玟玟也刚好可以来这里受教育。”
　　“哼，我倒是觉得是爱情冲昏了你的头脑。”
　　闵周疯狂咬手。
　　褚屹明不紧不慢地把手慢慢地挪向了床头柜上的水杯，边动边用眼睛看闵周。
　　闵周立刻夺过了水杯，弯下腰来，非常温柔地询问，“褚先生，我来喂水吧，嗯。现在正是要注意身体的时候。”
　　虚伪，实在是太虚了，褚屹明不屑一顾。
　　但是他实在是太渴了，他决然没有理由拒绝递过来的，伸进嘴里的杯勺。
　　痛饮完毕，褚屹明又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这个落户的问题，我知道的还蛮多，但毕竟我们家来到这里这么多年了，你不用担心，但我现在想睡一会儿，等我醒了再和你慢慢说。”
　　闵周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有些失望地低下头去。
　　“咳，看来你也没有多想知道，那就算了。”说着，褚屹明就要去拿手机。
　　“别别别！那您先睡觉，先休息一会儿。”或许是因为他姓褚，也或许是因为刚刚来到浙港最无助的时候是褚屹明帮他找到了人，闵周发现自己对褚屹明的权威有更深的信任度。
　　闵周合上了门，给了病床上的人一些休息的空间。
　　刚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褚屹明装模作样闭上的眼睛陡然睁开，他支起耳朵，听到有些独特的脚步声慢慢远离，这才飞快地把手机藏进了自己的被窝。
　　“嗡嗡嗡……”
　　手机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了有些苍老但是足够爽朗的声音。
　　“哎呦，褚少爷，什么风儿把你的电话都吹来了？”
　　“爸……”褚屹明谨慎地喊。
　　“哼，要钱可没有，要命有一条，要是犯了什么法，直接进去就行，不用找我，叫你妈给你送饭。”
　　“爸！”褚屹明无语道：“我是真的有正经事要问您，您就先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下我们俩之间的深仇大怨吧。”
　　“……行吧，你说说，你这狗嘴要是吐不出象牙的话，我就去忙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