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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之前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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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曾经标记过亦殊的那个晚上霍明渠想了很多,脑子里出现的最多的是“他因为这件事遭遇了什么”,以及“自己为什么会忘记”,紧随其后的就是“该怎么办”。
霍明渠从来不觉得自己拥有得很少,可是那个晚上却感觉到自己的无力。
他能够给出来的东西,那些道歉和弥补,都是那么贫瘠,对亦殊来说可有可无。
亦殊死去的阿姨,中风的父亲,因为高家而没落的工厂,中断的学业,被标记后经历的孤独和无助,一个人在国内度过的五年……全都是霍明渠无法挽回的东西。
至少要让他恢复正常的生活……天微微亮时霍明渠看着病床上呼吸微弱的亦殊想,至少要让他再也不要被这些影响,让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会因为霍高轩要出狱,就被迫和许伦假结婚,不会因为家里的负累,无法继续自己的学业。
所以他让人去接触阮向优,同时给了许伦更好的条件,让许伦把合作的目标,从亦殊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只要你能在今年结束前让我拿到霍氏的股份,婚礼就不会举行,我会尽量在不影响他的前提下和他解除婚约,然后兑现承诺送他出国。”
“在那之前我还可以帮你保护他,免得他被高轩骚扰,同时也会让你了解他的情况——前提是你真的能做到。”
如果不能做到的话许伦当然还是会和亦殊结婚,然后在未来的一两年内,对外宣布亦殊怀孕,最终让亦殊“生下”一个beta小孩,再找其他借口和亦殊离婚。
这么做对亦殊的名誉损害当然更大,从这个计划也可以看出,许伦虽然看起来温文尔雅,事实上对亦殊并没有任何关怀。
毕竟亦殊于他而言,只是一个交易对象,既不是许佑那样的妹妹,更不是韩照晔那种亲密关系,并没有被许伦纳入“需要保护”的范围,当然也就不会得到许伦更精心的打点。
所以许伦电话霍明渠,告诉霍明渠叶宛舒还是把事情捅出去了的时候,霍明渠也没有感到太意外。
流于表面的照顾轻松就可以做到,但如果真的在乎,哪怕只有一点点,就不会在一开始时连力所能及的事都不去做。
在许伦最初的计划里,也许亦殊被人标记过这件事,本来就是为未来离婚准备的铺垫之一,所以才会没有提前去亦殊的公司打点,让这种流言可以轻易地被宣扬出去。
“我真的很抱歉,”许伦还在电话里说,“我没想到宛舒是这么冲动的人……”
抱歉的话谁都可以说,如果说了有用的话,霍明渠已经对亦殊说过一万遍。
只是现在追究许伦的责任也无济于事,需要为这件事负责的,最终只能是霍明渠本人。
必须立刻想清楚事情接下来可能的走向,然后把影响降到最低。
就像许伦说的,叶宛桢可能已经知情了,而霍远川和唐筱琳,也很快就会从各种途径听说这件事。
叶宛桢性格高傲,和叶宛舒本质上是差不多的人。
霍明渠前几天刚刚揭穿了他的谎言,又拒绝在退婚之后给予他任何补偿,叶宛桢可能不能对他怎么样,但在这种时候知道了亦殊被他标记过的事,会不会就像叶宛舒那样,把对许伦的恼火,转移到亦殊身上?
答案是很有可能。
至于霍远川和唐筱琳……唐筱琳暂且不说,霍远川会有什么反应?
会不会也猜到,标记亦殊的人就是他的私生子,然后为了维护自己那点名誉,对亦殊做出任何霍明渠也无力阻止的伤害?
哪怕可能性只是百分之一,霍明渠也没有办法去赌。
必须要在霍远川做出什么之前,让亦殊处于一个安全的位置。
最好的办法是把所有矛头都转移回自己身上,然后尽快让亦殊离开这里,去到一个安全的环境。
国外是最好的选择。
哪怕这会违背亦殊自己的意愿,让亦殊的生活被迫走向另一个方向。
霍明渠不会奢望亦殊未来还可以原谅他,能做的只是竭尽全力的弥补。
“根据现行的《omega保护法》,标记被认同为事实婚姻,也就是你永久标记他之后的这五年,你们都属于婚姻关系,你的所有收入,包括并不限于你自己的所得,还有你父母对你的、没有明确过只是给予你一个人的赠予,都有一半归属于他。”
事务所里,章律师说:“但按照客观的情况,他从来没有主动对你提出过继续履行夫妻义务的需求,基本可以被看做是主动放弃了和你的关系——如果当庭有人提出这个问题,就很可能被判定为,是他主动放弃和你的关系,同时也放弃了你的财产。”
按照法律是这样,霍明渠向他保证:“不会有人提出这一点。”
“你作为被告人能保证的话,当然没问题。”章律师笑了笑,道,“那我就立刻开始走流程了——接下来我不会再和你联络,我们下个月庭上见,明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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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学的事比想象得要顺利。
亦殊之前休学的原因是母亲生病,申请的时限是两年,但阮征在那之后不久就中风住院,至今还处在需要人照料护理的状态里。
章律师把王青雪的死亡记录和阮征的病例报告都整理好,发送给了亦殊之前的学校,过了大概一周时间就收到了学校的回复,认为亦殊的情况情有可原,学院经过讨论后,愿意重新向亦殊发出入学通知。
“正好十月开学,你提早过去适应一下,就可以复学了,”章律师虽然是精英行事,性格却很和蔼,笑着说,“学费这周内我会帮你缴清。”
这些操作其实亦殊自己都可以来,他在高三的时候就独立完成过所有申请流程,学费汇款和后面的签证申请也是自己全程跑下来,算得上“有经验”。
章律师却以这是他的工作范畴为由,用很快的速度,帮他全部办掉了。
亦殊没有表达出什么疑议,安静地接受了所有安排,只在章律师离开后和司机说,想联系阮向优,一起去疗养院看望一下阮征。
这当然是可以的,司机问清了他的期望时间,对雇主汇报过后就把他送了过去。
阮征的情况还和之前差不多,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复健,能躺着就躺着,多一下都不肯动弹。
“吞咽障碍,心血管功能退化,”医生说,“老先生已经出现了很多功能依赖程度高的中风患者会出现的典型症状——这种情况下复健的辛苦是成倍的,但一旦完全放弃,接下来会出的问题也更多。”
首当其冲的就是心肺功能衰退,和肌肉萎缩造成的代谢下降,继而导致全身的储备功能,免疫力和各项机能,都跌落谷底。
接着就是各种并发症,以及二次中风的风险,都会伴随上升。
医生不是第一次说这些,阮向优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对阮征进行管理,只是最后都没什么收效,最多是阮向优来的时候,阮征表现会好一点,但阮向优也不可能真的每天常驻医院,只能随他去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阮向优又不是圣母,救不了自己不想活的人。
“工厂我卖掉了,”护工被暂时请离,阮向优坐在阮征床边,面无表情地说,“设备加存货,七百万,比市场价高一点,管你下辈子足够了。”
他之前就和亦殊说过要卖工厂,所以听到的时候亦殊没有很惊讶,只有阮征眼睛睁大了,在床上“啊啊”地发出了声音。
“合同都签了,你反对也没有用,”阮向优没管他,接着说,“还有你是活是死,说实话我也不在乎。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比起亦殊对阮征的生疏,阮向优对他们这个父亲的了解明显要多一些。
阮征的一些行为,与其说是不配合,不如说是病痛折磨下渐渐已经放弃了治疗,在主动等死。
只是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同时也充斥着未知的恐惧,所以阮征仍在摇摆,偶尔自暴自弃,偶尔又恨不得抓住每一线生机,所以整个人才会呈现出一种错乱的割裂而已。
说完这些他就起身离开了,亦殊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阮征,也跟着他出了疗养院。
快到停车场的时候阮向优突然问:“什么时候走?”
亦殊顿了顿,说:“下个月。许伦跟你说的吗?”
“嗯,”阮向优停下来,站在树下点了支烟,说,“我还以为你不想出国,之前不是不肯走吗?”
“……”亦殊没说话。
之前不肯走是因为他不能只留下阮向优和阮征在这里,自己一走了之。
现在愿意走则是因为……他能感觉到,现在离开,对他自己,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选择。
“还是之前的学校?”阮向优见他不吭声,又问。
亦殊点了点头,问他:“工厂是谁买走的?”
“一个做外贸的,”阮向优看了他一眼,“说了你也不知道吧。”
是我真的不知道,还是你不想说?
亦殊看着他,阮向优道:“你那时候拿回来多少钱?八十?还是九十?过两天我打你卡上。”
亦殊正要说“不用”,他已经有了足够读书的钱,阮向优说:“知道你现在不缺钱,不过别人给的和家里给的总不一样,这一份本来就是你的,不想欠你。”
亦殊:“……”
亦殊一下说不出话来,在阳光下看着阮向优的脸,阮向优也回望着他,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上,说:
“还有谈阿姨的书,做完了寄给我吧,正好烧一本给我妈看看,她一直挺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