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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挑食 练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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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喧嚣的鸟鸣惊醒了魔尊。
抬眼一看,大约是巳时。
他腾的坐起来。
妈呀,居然睡了六个时辰!
昨晚还想着要留个好印象呢,这下可糟了……
一边穿衣,一边往门口赶。
这屋子,只有前庭与七日镜中一样,一条连廊跨过,后面是间宽敞的书房。
“可算是睡够了!”放下书卷,端坐正堂的顾寒衣神色严厉。
自知做错的魔尊拱手请罚,“弟子起得迟了,请师尊责罚!”
顾寒衣没有罚他,带着他去了后堂。
天光云影间,裁出半亩方塘,波光凌凌,浮动着渺渺白雾。
半边山峰视野开阔,远眺可看见七八座高峰,云雾在山峰间缭绕,丝丝缠缠,连绵千里不绝,仿若一副流动的画卷。
望着这仙景,林怀恩默默地想,他还是这么喜欢云……
上一世,魔尊最常见到的,便是他孑然独坐于清风殿悬窗旁,出神地凝视从崖底深渊澹澹升起的青烟。
此时,顾寒衣身披白衣,站在云雾之间,仙风道骨,似随时可飘然飞升,林怀恩有种伸手拉住他的冲动。
他不喜顾寒衣身着素色,也不爱看他站在云雾水烟之中,就好像顾寒衣从不属于他这地底爬出来的污浊魔物。
总有一天,他会飞升羽化,而自己这块污泥,届时将自动从不染尘俗的天衣脱落,摔得粉身碎骨。
他只是这人的一道劫数、一次历练。
林怀恩想转过脸,却又移不开视线。
手持长剑的师尊,在山风中演示了一套入门的素心剑法。
长带飘然,轻薄的衣料紧贴着身体,更显得腰肢劲瘦、四肢纤长。
飘然兮似流云飞雪,凝然处若渊渟岳峙,剑气带着风动,卷起数瓣落英,点点撒撒,在半空中盘旋凝滞。
半束的长发拂过脸旁,几根发丝勾勾缠缠,乌发衬出肌肤莹白如玉,被水汽沾染的黑眸灵动如星,林怀恩呼吸都要停住了。
一套剑法施展完,顾寒衣骤然发现,这个新徒弟,好像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只是呆呆地盯着他。
收起明霜,“问你话,怎么不回答?”
满肚子乌七八糟的绮念,根本没听到他说话,忙拱手道,“师尊方才问什么?”
抿了抿唇,顾寒衣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可曾看出这套剑术,与你们在外门所学的,有何不同?”
“师尊剑气非凡,灵力四溢,招式虽慢,效力却放大百倍。”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他上辈子也算白活了。
“哼!”顾寒衣不置可否,伸手一挥,数十把形态各异的兵器凌空而来,悬空环停在林怀恩四周。
上一世的最后几个月,他一直在顾寒衣带领的义军追击下疲于奔命。见到这熟悉的一幕,后背上浮起一层白毛汗,缩了缩脖子。
安抚性地挥挥手,让兵器们离他远了些,“既入了我的师门,不可再去想什么炼器之类。你这身灵脉确实充盈,可惜定力不足、精度不纯,拿去炼器,简直是笑话。”
林怀恩咬了咬牙,心想,要你罗唣?待我的天地洪炉大法修成,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顾寒衣兀自说道,“这里的兵刃武器,为师都能指点一二,你选吧。”
目光一一扫视明兵锐器,转了转眼珠子,“弟子见识浅薄,不知从何选起,还请师尊演示。”
山野小子,没什么见识,做他师尊多少需要点耐心。
顾寒衣可以理解,勾手抽了把长枪。
前世,顾寒衣身上刻着“露滴牡丹”的符文,再不情愿,也得穿着薄纱在魔尊跟前舞剑。
对他的每一寸肌肤、肢体牵动时的轻颤,魔尊记忆犹新,他身上的素白衣袍,形同虚设。
站在花香鸟语的山间,呼吸着清冽充盈的灵气,欣赏宿敌大大方方地展示身姿,林怀恩心旷神怡。
他的枪法使得极好,穿花拂柳,稳准精狠,长缨过处,风声烈烈,银枪在他手中游转自如,犹如活蛇一般。
耍完了枪,伸手捞过长鞭,如银龙环绕周身,地上青茵被鞭风所激,服帖倒地。说是运鞭,更像是运风,灵动轻盈。鞭头长了眼一般,把一瓣将欲落地的桃花,整整齐齐切成了七八片。
林怀恩完全不为这力道、准头所动,瞳孔紧缩,盯着风力掀起的长袍下,素白绸裤裹着的长腿。
“好看!”鞭子演示完毕,他双眼放光,由衷地鼓了鼓掌。
顾寒衣得意——总算震慑了这不开眼的徒弟一把。
放过长鞭,捞起一把细长唐刀。
他的刀法路数别具一格,前世,同样运刀的林少恩千金骨刚劲猛烈、大开大合,顾寒衣却是轻便伶俐,靠敏捷补偿力道,避开劈、砍这些沉重架势,专使挂、吊、挑、抹等招数。
林怀恩不得不佩服——即便是这样不足的刀法,打起来也够对方喝一壶的。
刀法演示完毕,顾寒衣的耐心也用完了,随手一掼,“好了,说吧,想练什么?”
脑中比较一番,还是舞剑的风姿最为动人,坚定道,“练剑!”
卖弄了半天,选了第一个。顾寒衣有种被戏耍的感觉,恼火地瞪着徒弟。
少年一脸求学若渴,认真地望着他。
“……先去吃饭,下午来书房找我。”
“师尊要吃点什么?我给你带上来。”就当是方才卖力表演的赏赐。
金丹期修士,虽能辟谷,但是不吃饭,就要消耗自身真气,若非环境所迫,或是刻意苦修闭关,修士们还是会如凡人一般进食。
“不用。”顾寒衣头也不回。
啧,真是搞不懂这些修仙人,身上随便一块灵石,就能在凡尘换来一千两银子。
坐拥金山银山,居然放弃口舌之欲?
魔尊摇了摇头,心情愉快地去膳堂。
厅堂的长桌上摆得琳琅满目,天南海北,各地菜肴都有。
伸手拿了七八盘荤菜,林怀恩吃得不亦乐乎。
前世,他在泊月庭,虽然饭菜也丰盛,但每天有做不完的活儿,等到他去时,只剩下残羹剩饭。
那时他孤贫怯懦,连找厨娘热一热菜的勇气都没有。
吃完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林怀恩觉得,哪怕是装装样子,也不能放顾寒衣不管。
走到窗口,“大娘,长老的饭食,是不是有另做的?”
打饭大娘上下打量,“服侍的哪位仙君?”
“顾寒衣,戒律堂堂主。”
大娘的脸扭曲了一下,扭着肥胖的身躯往后厨走,“我去看看。”
她的态度有些奇怪,林怀恩也没多想,靠在长桌旁等着。
不多时,大娘拿着一个七八层的食盒,咚的一声,砸在桌板上。
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巨大食盒,里面估计得有二十来份菜,顾寒衣吃得完吗?
大娘挥挥手,“拿去吧,他爱吃什么吃什么。”
林怀恩:“……”
费力地搬着一大盒菜肴,爬到了归云斋,整整齐齐摆了一桌子,林怀恩敲了敲书房的门。
“师尊,吃饭了。”
练了一早上,应该也口渴了,他又去烧水泡茶。
拎着茶壶回来,顾寒衣端坐在饭桌前。
半天不动筷子,盯着餐盘,像是跟饭菜有仇一样。
“师尊,不合胃口吗?”
“……不是。”顾寒衣指了指那碗葱烧豆腐,“你吃这个吗?”
“啊?”
“要是吃就把它拿走。”小葱的气味被热气一激,熏得他想吐。
“哦,好。”把葱烧豆腐端到食盒,又端了几盘顾寒衣指的菜,林怀恩懵懂地走到小厨房。
看了看食盒:莴苣肉片、葱烧豆腐、烩羊肉、蒜薹腊肉、鲫鱼豆腐汤、红烧鲤鱼、韭黄鸡蛋、滑藕片。
这菜怎么了?夹了一筷子藕片放进嘴里,清脆爽滑。
不难吃啊!
林怀恩摇摇头,坐在矮凳上,开始吃第二顿。
挑三拣四,真是没饿过!
前世活到十六岁,能吃饱的日子屈指可数,流浪在外时,他饿得都跟狗抢过食。
加上师衡真干的破事儿,害他光是闻到肉味儿就要作呕,直到掉到断生谷饿了四十多天,他才能碰荤腥。
看了看筷子上的鲫鱼,肉质虽比不上比断生谷里的白鱼,但胜在有油有盐,调味得当!
风卷残云,扫干净这几盘菜,林怀恩回了客厅。
桌上摆的十几道菜,大概有五六盘动了两口,剩下的,他端上来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低头收拾饭菜,端详吃得见底的排骨莲藕汤。
这不是把莲藕都吃光了吗?!为什么滑藕片就不吃?顾寒衣这是什么怪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