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软件匹配到冤家后》漆骨

5、试探

　　丛聿再次看到K的消息，是在下班之后。

　　从洗手间出来后，店长看他休息得差不多，便让他继续工作。直到晚上十一点下班，才有空打开手机。

　　20:03:54

　　K：【转账消息】
　　K：这是你的定金。
　　K：如果能让我满意的话，还有更多。

　　实实在在的一笔转账，数字足以抵上他不吃不喝兼职两年赚的钱，还只是定金。
　　丛聿盯着那个足以牵动一个穷人命脉的虚拟数字，轻轻巧巧被对方抛出来，顿时觉得荒谬又可笑。

　　asdfg：不好意思，刚在忙，没能及时回复。
　　asdfg：【转账已接收】
　　asdfg：谢谢。

　　K：刚在忙什么？这么久？

　　asdfg：一些私事，抱歉。

　　K：什么私事？
　　K：你觉得收了钱，在我面前还想有隐私可言么？
　　K：平台对于我这种VIP客人是有特殊服务的，想要知道你的真实信息，只是我一句话的事而已。

　　……
　　消息被已读，但由葵并不着急收到回复，反而对方沉默的时间越久，她心情越畅快，就像能透过屏幕看到他纠结挣扎的样子一样。
　　真的能吓住他吗？平常满腹虚与委蛇的人，会被她这种拙劣的恐吓吓到吗？只要点开VIP服务条款，细细查看完整整三页，他就会发现她说的只是威胁用的假话。

　　asdfg：嗯，我知道了。
　　asdfg：我刚刚在打工，十一点下班，所以回复晚了，抱歉。

　　由葵撑着下巴，眯起眼，露出玩味的笑容。
　　真的……被骗到了啊……

　　K：下次有这种情况，要么提前说明，要么回来的时候好好解释，不要用那种概括性的话敷衍。
　　K：让我满意的话，我会给你更多想要的。

　　对方回了个“好”。
　　由葵满意，但觉得不够。

　　今晚的一切还是让她不敢相信，她需要求证。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丛聿。

　　那么，原来平常装得清冷体面的Alpha，私下是个会被信息素引诱到脸红腿软的Omega啊。

　　*

　　第二天到学校，一切看似按部就班地进行。
　　课堂一片安静，讲桌上摆放着大小仪器，化学老师拿着玻璃棒搅拌烧杯中的液体作展示。

　　随着铃声响起，这堂课也到了尾声。
　　和往常一样，丛聿主动站起来担下送工具回仪器室的职责。

　　仪器一般由两个学生一起送回，就在化学课代表即将站起来时，众人见由葵起身，淡淡说：“老师，我也来帮忙。”

　　全班顿时鸦雀无声，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
　　丛聿也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化学老师虽然惊讶但更多是欣慰，笑了笑说：“难得由葵同学主动帮忙，那这次课代表就不去了，你和班长一起吧。”

　　她知道自己意图明显，但丛聿比想象中还会装。
　　丛聿将仪器小心收进木盒中，看着她微笑：“走吧。”
　　俩人各提一边，丛聿比她高，为了保持平衡，特意低下左肩让木盒底部与地板平行。

　　穿过班级多的走廊，人少了很多，五楼基本都是实验室器材室，没什么人来，显得冷冷清清。

　　她瞥了眼丛聿，神情自若，呼吸平稳，找不出一点紧张的感觉，仿佛根本不觉得自己会对他做什么。

　　很奇怪。

　　明明她是S级Alpha，很少有人敢与她独处，因为在狂暴的信息素压制下连普通Alpha都动弹不得，更别说是Omega了，只要沾到一点她的信息素，不过一分钟就能被引诱发情。

　　虽然学校不允许学生肆意释放信息素，还在每个班级安装了警报器，一旦被发现就要遭受处分。
　　但摆放工具的教室是例外，因此很多小情侣都会选择在这种地方亲热，这也是由葵选择在这用信息素试探的原因。

　　并且S级往往更容易暴走，就算他之后说出去，由葵轻飘飘一句一不留神没控制好也能堵上校方的嘴，更何况那些人还忌惮她的家世。

　　由葵看着他不慌不忙地将钥匙插进门上，扭开锁，转头对她弯了弯眼：“这里有门槛，小心一点，别被绊倒。”

　　眼下，在她面前，这副举动简直是变相的盛情邀请。

　　由于强大的感知力，由葵的五感异于常人，但令人失望的是，丛聿心跳和呼吸都非常平稳，这表明他一点也不慌张，就像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能自如应对一般。

　　由葵的眼神沉了下来，不对，不应该是这样，他怎么能这么淡定。
　　难道那个人，真的不是丛聿？
　　但就算是Alpha，在绝对的信息素压制面前，也会无比痛苦，反抗无能。

　　但这个人，依旧游刃有余，自信到好像谁都不能剥开他伪装的外皮。

　　他们把木盒放在地上，丛聿打开玻璃陈列柜，制止了由葵拿仪器的动作，温声说：“还是我来吧。”

　　正合她意。

　　由葵看着他弯腰仔细谨慎地将仪器按标签一件件放上去，转身走到门口轻轻反锁。

　　细微的啪咔一声，但在落针可闻的教室内还是让丛聿看了过来。

　　这里的窗帘常年拉着，门一关，就只剩灯管照出的冷光，在封闭的室内显得压抑又沉闷。

　　丛聿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身后紧闭的门上。

　　由葵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轻嗤一声，这人果然知道她意图不轨。

　　但她还是很好奇。

　　“你明明知道，还放任我一起来。”
　　由葵缓缓走近，铺天盖地的红酒醇香袭来，迷醉微醺，还夹杂着淡淡玫瑰清香。

　　“在S级Alpha面前，这么有把握吗？”

　　她观察着丛聿的神态，他嘴角的弧度渐渐消失、变为平直，眼神却并不惊慌，反而冷静又严肃。

　　“由葵，你这样会受到处分的。”
　　俨然一个劝她迷途知返的正直好班长做派。

　　回答他的只是更加浓厚、凶猛的信息素攻势。

　　由葵肆意地释放着信息素，站在他面前。
　　虽然今天的皮鞋是厚底高跟，但烦人的是她还是得微微仰头。

　　学校统一平平无奇的制服穿在她身上，却丝毫掩盖不了与生俱来的高位者气质，黑色瞳仁倒映出丛聿渐渐苍白的面容，汗水从额上渗出，她声音在暴乱的信息素中显得平和又安静。

　　“这不是对你有用吗？我还以为，你连信息素都不怕。”

　　修长漂亮的指尖点在他急速起伏的胸膛，冷静陈述着身体状态。
　　“你在发抖。”

　　丛聿眼神变得迷蒙，双腿一软将要跪下，但又倔强地扣住身后的柜门的把手稳住身形。

　　由葵的双眼没有一刻从他惨白的脸上离开，一丝一毫变化都尽收眼中。
　　她的心逐渐欢悦起来，被一种奇妙的感觉包裹，不自觉扬起唇，漂亮的眼睛无害地看着面前的人，仿佛他的痛苦并不是自己施压。

　　汗珠从他额前滑落，经过眼睛时眨了一下，落在眼下，迅速画出一道痕迹，像是泪痕。
　　他轻微地发着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死死咬住唇，不肯漏出一声喘息。

　　由葵的眉皱了起来。

　　过去了三分钟，依然没有任何Omega的信息素味道。

　　就算他是Alpha，到了这种程度，也该无意识地散发信息素进行反抗才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急转直下的心情让由葵眼神一凛，她死死盯着他的脖子，那本该是腺体的地方，但无论凑得多近，连鼻尖都快贴到柔软的皮肤，都没有渗出一丁点儿信息素。

　　“难道你是Beta？”

　　她敛起信息素，想从丛聿口中听到回答。

　　身上重如千斤的压迫瞬间消失，丛聿身子一软，用手撑着单膝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他用力扼住脖子，似乎想把吸入的信息素咳出来般，明明状态无比糟糕，仍从齿间艰难地吐字：“我……是Alpha……”

　　“Alpha？那你的信息素呢？”由葵自上而下地冷眼看着，小腿蠢蠢欲动，想冲蜷缩的人狠狠踢上一脚。

　　他缓缓站起身，擦了下脸上的汗：“作为一个Alpha，不该在学校肆意散发信息素，这是规矩。”
　　意有所指的一句话，让由葵冷嗤一声：“是规矩，还是一个性无能的Alpha找的借口？”

　　他妄图借规矩去遮掩残缺的本能，还不忘暗讽由她反校纪。

　　本以为他会有点什么别的反应，愤怒、咒骂或者立马将这事告诉老师，但出乎意料的，他只是淡淡说一句：“我不会告诉老师，但请你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脸上没有一丝愤怒，如果不是嘴唇有些苍白，几乎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什么，淡然中轻蹙的眉宇夹杂着一丝无奈：“我知道你是因为上次的事对我有不满，但在学校释放信息素是很危险的事，万一波及到其他人就不好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甚至被棉花反弹一下的感觉让由葵十分不快，就在她想再度发动信息素时，突然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冷意，这在九月的阴天很容易被忽略，清清凉凉，像是冷空气。

　　但她并没有被迷惑。

　　一瞬间，冰冷的味道点燃了神经，所有情绪奇异地平静下来，变为看似平静海面中的巨大漩涡。

　　那是信息素的味道。

　　毫无攻击性、冷却轻柔。

　　并不是一个Alpha该有的信息素。

　　*

　　晚上打工结束回到家，出租屋里只有一盏小小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

　　丛希已经睡下，丛聿轻轻关门，放下书包，来到冰箱前，拿起顶层放的盒子。
　　安置在这里丛希够不着，不用担心她乱用。

　　未分化前使用抑制剂很危险，何况这并不是正规上市的，而是黑市里售卖的次品。大多是制药公司的实验品，拥有或大或小的副作用，但因为价格低，总有像他这种买不起正规抑制剂的Omega订购。

　　丛聿抽出一支注射器，开了塑料封，对准小臂上隐现的静脉，没有丝毫犹豫地扎进去，肌肤苍白又脆弱，针头毫无阻碍地刺入，大拇指抵住尾端，注射器内蓝色液体渐渐清空。

　　很快，小臂上血管贲张，心跳急剧加速，沉重的跳动声回响在胸腔。

　　他缓了几秒，意识回笼，数了一下剩余的支数，按照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够下个月用。

　　丛聿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即使是傍晚，对方也很快接起，背景音嘈杂混着人声，像是在闹市。

　　“怎么了？你又用完了？”

　　“我要订购下个月的。”

　　“你这用的也太快了吧，”宁天原嘟嚷了句，他以黑市经营为生，对于送上门的生意喜闻乐见，但作为发小还是不得不提醒，“人家一个月都只用一支的啦，你一个月用三支真的很伤身体呐！你不准再偷偷加了啊，我警告你，一个月超过三支，死了别怪我不给你收尸！”

　　丛聿“嗯”了一声，看着小臂上细细的针孔，刚才是这个月第四支。

　　宁天原叹了口气，知道他没听进去，絮絮叨叨说：“其实你可以缓一个月不用试试看啦，你不是都对信息素没反应了吗？还每个月挨那几针图啥呢……”

　　丛聿沉默了会，说：“这种行为容错率太小。”一旦暴露，就没有补救措施。

　　自从分化成Omega后，丛聿就一直从宁天原那购买抑制剂，因为药效很猛，刚开始只要在发情期前几天打一针就可以安稳度过，但随着药物耐受性增加，从一针变成了三针，后来他发现即使能闻到信息素，身体也不会起反应。

　　他的腺体坏掉了。

　　宁天原知道后急得哇哇叫，但丛聿却很冷静，说这是好事。
　　他再也不用担心被信息素影响。

　　但今天。

　　那头宁天原还在唉声叹气，丛聿没有理会，嗓音因为长时间未进水显得干涩。

　　“我对一个Alpha的信息素起反应了。”他说。

　　电话那边人声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