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第 92 章 安非他命( ...

  •   蒋满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
      手里的塑料袋沉甸甸的,里边其实根本没几样东西,但此刻,这袋子却像一块他完全无法抗衡的巨石,坠着他的手,也坠着他整个人,朝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海沉下去……
      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膜,扭曲、失真、遥远。
      他几乎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怀揣着那张地狱的通行证,一路沉下去,彻底溺毙在这片由荒谬、绝望和冰冷现实构成的深海里,直到意识彻底涣散,一切归于虚无时,耳边,一个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水面上传来,渺远,却清晰地穿透了那层厚重的阻隔:
      “这是……怎么了?”
      等他迟钝的思维刚分辨出这声音的主人时,旁边另一道带着怯懦和恐惧的声音,也替他描补上了这段记忆的空白:
      “……不知道啊,从超市回来,就这样子了。魂不守舍的,跟他说什么也没反应,一回宿舍,把东西往铺位上一扔,就这么直挺挺地躺下了,眼睛倒是睁着,但没焦距,没反应。东西被刘耀他们抢走了,也、也没有一点反应……”
      这是胡文泽的声音。东西被抢了?……但他现在连一丝愤怒或屈辱的情绪都生不出来了。那些小儿科一般的欺凌,在那张地狱的通行证面前,借用陆峥的话,简直“不值一哂”。
      然后又是刘耀几人阴阳怪气的几句嘲讽,带着幸灾乐祸和落井下石的恶意,但具体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清。不知道是那声音的主人即时地用眼神或什么方式制止了,还是他的意识又短暂地飘忽去了别的地方。总之,完全没听清。
      他只是有些费力地,他将仿佛凝固了的眼珠,努力定在身前那个和声音一样渺远模糊的高大影子上。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单调的广播音,强行挤入了他的听觉。
      等他迟钝的脑筋终于理解那广播音是什么,以及眼珠无力地向上一翻,更加缓慢地感知到周围发生的事情后,宿舍内的人,除了他自己,都已经出去了,准备参加晚点名和集体学习。而他这个样子,显然——不太行。
      还是白天那位负责训练的王管教,透着“难办”的声音响起:“这……算了吧。0137,你就在宿舍休息,不用去了。”
      胡文泽出去前似乎很不放心,回头看了他好几眼,脚步迟疑。但最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沉稳地响起:“没事,你去吧,这里有我在。”胡文泽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其他人走了。
      他模糊的视线,似乎看见了这一幕,但也不能完全确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绝望下的幻视,或是濒临崩溃时的臆想。
      直到所有人离去,整栋宿舍楼归于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然后,他又听见了脚步声,这次是陆峥。他走向门口,似乎朝外看了几眼,然后,是门锁被轻轻拨动、关严的声音。脚步声重新走回来,停在他床铺前。
      “怎么了?”陆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也更清晰,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和关切,“我就离开小半天,这是出什么事了?”
      蒋满盈终于能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陆峥看清了。还是那身学员服,但穿在他身上,自有一股挺拔沉稳的气度。此刻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却锐利而专注,紧紧锁住他,仿佛要穿透他空洞的躯壳,看到里面那个正在无声崩溃的灵魂。
      ——“我可以相信你么?完全相信你?”
      ——“可以。”
      ——“你要还是不放心,我可以再为这个信任,加一份‘重量’。我跟杨支队关系,嗯,我指的是私交,也还不错。算是……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所以,不论于公,还是于私,我都站在你这边。这样可以了吗?”
      ——“我陆峥以这根棒棒糖发誓,要是辜负了你蒋警官的信任,就让你的杨支队把我打成真棒槌!行吗?”
      ——“至于其他的,你只需告诉我,接下来的话,你是跟陆峥说,还是……跟‘陆警官’说。我自然就知道,我该用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立场,什么样的‘方式’,来听,来‘做’了。”
      今天下午,在活动室窗边,句句都似玩笑、字字却如千钧的承诺与交心,如同回放的录音,在他混乱的脑海中清晰响起。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他昨天中午才刚认识,但却莫名让他觉得可以倚靠、可以尝试交付信任的人。是他在这里,或许能说最多“真心话”的对象。
      可是……那个要将他淹没溺毙的现实,那个被精准设定凝固不变的1975.99,指向他唯一血亲的、近乎铁证的“罪证”他怎么说?说他的舅舅,那位姚副支队长,可能用这种“明目张胆”的方式,给他这个“杀人嫌疑犯”外甥“输送”了无法解释的资金?坐实他们口中那荒谬却又“逻辑自洽”的“舅甥合谋”指控?……他能说吗?他敢说吗?……一旦说出口,就等于主动交托出了那个恶毒揣测的“实证”,将舅舅彻底暴露在他的调查和监控视线之内,可能再无安宁。所以他不能,也不敢……不要说是陆峥,他连杨慕……都无法说。
      这个秘密,他只能烂死在自己心里,无法言说。但它就像一颗已经启动倒计时的炸弹,不知何时就会将他炸得粉身碎骨,还会牵连他刚刚找到的亲人。
      陆峥的声音将他从绝望的泥潭边缘暂时拉回。他看见陆峥手里拿着根棒棒糖,在他眼前晃了晃,似乎试图吸引他涣散的注意力,“欠你的棒棒糖,我给你拿回来了。西柚味的,喜欢不?”
      蒋满盈的目光落在那个鲜艳的糖球上,却没有力气去接,甚至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西柚味……他以前好像还算喜欢这个味道的。但现在,一切滋味都失去了意义。
      “棒棒糖都不喜欢了。”陆峥观察着他的反应,眉头蹙得更紧,语气里的担忧不再掩饰,“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医务室……梁医生……
      混乱的思绪中,仿佛抓住了一根浮木。
      或许,至少那里能暂时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让他喘口气……
      “好。”蒋满盈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的字音。这突然的明确回应让陆峥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果断。
      “走吧,我带你去。”陆峥没有多问,立刻站起身。他没有主动伸手来扶,只是很自然地将拿着棒棒糖的手伸到了蒋满盈触手可及的位置。这是一个无声的询问和支持:如果需要,自然会抓;如果不需要,也不会过分唐突,给予对方最大限度的自主和尊严。
      蒋满盈没有去抓他的手臂,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床板坐了起来。他刚才躺下时连鞋都没脱,床单上留下了几点灰尘印子。他起身后,有些僵硬地拍了拍床单,又整理了一下被自己躺出来的褶皱,这些无意识的动作,似乎让他找回了一点对身体的掌控感。然后,他低着头,沉默地跟着陆峥走出了宿舍。
      到了宿舍楼下,陆峥跟一个正在楼门口附近巡逻的管教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管教点点头,看了蒋满盈一眼,没多问,便示意他们跟着,朝着医务隔离室的方向走去。
      蒋满盈的脑筋目前还是有些迟钝,像生锈的齿轮缓慢转动,但他还是认出了那个管教——是之前和陆峥在走廊里有过短暂眼神交流的其中一人。估计是贾灿特意交代过配合陆峥行动的“自己人”。毕竟,陆峥穿着身学员服,不可能在没有管教陪同的情况下在强戒所里大摇大摆地“自由活动”。所以,贾灿大概是给他配了一两个,或者两三个信得过的管教。当然,实际的主导关系是反过来的。
      “你什么地方都可以去么?”蒋满盈低声开口,问走在他身侧半步的陆峥。他觉得陆峥的行动好像很“自由”,不止是贾灿的大队长办公室,不止是医务室,还有……他又再下意识地握了握左手心那颗西柚口味的棒棒糖。学员食堂边上的内部超市里,绝对没有这东西。就算他今天没去那一趟,也知道不可能有。学员超市的货物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糖果零食或许有,但这种带着棍子的、明显容易隐藏、把玩、甚至可能作为微小“凶器”或传递信息的棒棒糖,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货架上。虽然不知道陆峥这是从哪弄来的,但足以说明,陆峥的活动范围和获取资源的渠道,远超普通学员,甚至可能超过一些管教。他的行动真的很“自由”。
      而他不然,他是真正被严格监管的学员,一举一动都受限。
      他没等陆峥回复,或者说,他并不需要陆峥的回复,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为接下来的请求做铺垫。
      “小六哥。”他用了这个私下的称呼,表示这是私人性质的请求,是基于“陆峥”这个人,而非“陆警官”这个身份,“我想打个电话,你能帮我安排么?”
      他不能完全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才行。在那个“现实”被别人发现之前,他必须想办法让它“消失”,或者让它从未出现过,再不济,至少确认、沟通,看是否有挽回、掩饰、解释的余地,好过坐以待毙。要做到这点,他只能找那个“始作俑者”。但打电话需要申请,需要管教陪同、监听。
      江逾白病倒了,不在。他只能找其他管教,比如陈克治。但先不说陈克治同不同意,就算真让他去,肯定也在旁边跟着,而他电话的内容,并不愿意陈克治听到。所以,想来想去,眼下唯一可能、且有能力帮他的人,似乎只有陆峥。
      蒋满盈本以为陆峥会犹豫,会权衡,至少会踌躇片刻,问清楚缘由,或者考虑一下风险。
      却没想到,在他话音刚落、甚至尾音还没完全消散的几乎瞬间,陆峥就给出了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洁、有力,“行。”
      干脆得让蒋满盈都怔了一下。
      随即,陆峥还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了然和调侃,却奇异地没有让蒋满盈感到被冒犯,反而像是一阵微风吹散了心头的些许凝重。“怎么?现在才想到去求证我说那话的真假,是不是太晚了点?”
      蒋满盈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陆峥指的是他之前玩笑般说的那句:“你要不相信,可以想办法打个电话给他,问问。你就问,‘老六那个棒槌,到底能不能信?’等他给了你回答,你再决定信不信我,也不迟。”
      此时听到这调侃,蒋满盈也不由得在心底泛起一丝苦涩。他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不是这个。”他现在甚至都扯不出一个哪怕最敷衍的笑容来回应这玩笑。
      陆峥也看了出来,他脸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沉重和绝望,绝不是为了验证一句玩笑话。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便不再多言,转身,继续跟着前面那位管教,径直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脚步比之前似乎更快了一些。
      很快就到了临时医务隔离室。那管教停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只是朝陆峥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转身站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守卫着。
      陆峥推开门,领着蒋满盈走了进去。
      “又是你啊?”梁医生的声音温和,但语调微微上扬,含着一丝戏谑。但这回不是对着蒋满盈的,而是对着他旁边半步的陆峥。毕竟,昨晚才刚“强抱”着人风风火火地来换药,这才隔了一天,又来了,连一贯温和持重的梁卓明似乎都有些没忍住,调侃了一句,“这回……没抱着来?”大概是将所里那些关于陆峥对他“一见钟情”、“霸道蛮横”的流言蜚语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话说的,让本来满心绝望和混乱的蒋满盈,脸上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有些发红,窘迫地垂下眼。倒是陆峥不以为意,甚至还耸了耸肩,“这不是……不愿意么?要是愿意,天天抱着来,我也没意见。”
      看梁卓明低头忍笑,蒋满盈实在没忍住,带着点无奈和窘迫,低低轻斥了一声:“陆峥。”
      陆峥无所谓地再一耸肩膀,仿佛刚才那句惊人之语不是他说的。他对梁卓明道:“梁医生,您来吧。我出去等。”然后就干脆利落地转身,掀开隔开诊疗区和等候区的浅蓝色帘子,走了出去。
      蒋满盈听着他的脚步声似乎直接走到了医务室门口附近,应该是听不到里面诊疗区的具体对话了。
      诊疗区内只剩下蒋满盈和梁医生。梁卓明示意他坐到诊疗床上,开始一如往常般,动作温柔而利落地给他检查、换药。碘伏棉球擦过伤口,带来熟悉的冰凉刺痛感,但这痛感反而让蒋满盈混乱的心神稍微集中了一些。
      他本来因为害怕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过于激动的情绪,一直将左手插在裤兜里。此刻,在梁医生处理他手臂上的伤时,他的手指在裤兜里无意识地摩挲,然后……就碰到了那个小小的纸团。
      许是陆峥答应能陪他去打电话,那个让他恐惧到灵魂出窍的问题,至少有了一个“解决”的方向和可能,心头那灭顶的绝望稍微退开了一点点,让出了一丝喘息的空间。这会儿,他居然有了多余的心思,放到另一件同样重要的事情上——那个小纸团。
      他一边望着梁医生额头上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光芒的晶莹汗珠,一边在心里计量着该怎么开口,才能既达到目的,又不会显得突兀可疑。
      最终,在梁医生让他从医疗床上坐起来,准备紧接着处理他额头和后脑勺那三处伤口时,蒋满盈从裤兜里掏出那包纸巾——正是早上贾灿给的那包。他随手抽出来一张干净的,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好意思直接抬手去帮梁医生擦汗,那样太突兀了。他只是将纸巾递了过去,“梁医生,您擦擦汗。”
      梁卓明显然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他看了看蒋满盈平静但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纸巾,迟疑了一瞬,还是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用纸巾擦了擦额头和鬓角的汗珠。
      就在梁卓明擦汗的时候,蒋满盈才佯作不经意地说道:“看到这纸巾突然想起……”
      梁卓明的注意力果然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挑起了,停下擦汗的动作,看向他,眼神带着询问。
      蒋满盈却不往下说了,仿佛在斟酌词句,直到梁卓明忍不住追问:“想起什么了?”
      “梁医生,”蒋满盈两条清秀的眉毛轻轻皱起,没继续刚才的话题,反而问道,“今天下午……我们走了以后,还有其他拉肚子的‘患者’来么?”
      梁卓明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和疑惑的光芒,摇了摇头:“没了。从你们走后,一直到晚上交班,就再没来过腹泻的。怎么……这么问?”
      “那可能……”蒋满盈用不确定的语气,慢慢说道,“还真是因为那个。”
      梁卓明更是一头雾水,追问:“因为、哪个?”
      蒋满盈这才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小纸团,摊在手心,递到梁卓明面前。“这个。”他说,目光紧紧盯着梁医生的脸。
      梁卓明看着那个不起眼的纸团,迷惑不解:“这不就是个用过的纸团么?怎么了?”他似乎觉得蒋满盈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抬手,将刚才自己擦过汗的纸巾,随手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仿佛在以实际行动告诉蒋满盈,这种“垃圾”的归宿只有一个。
      “是这样的。”蒋满盈看着自己手中的纸团,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慢慢说出他这半天反复斟酌的理由:
      “就在我们问完江管教情况,离开医务室隔离室,又再遇见您,跟您分别后,陈管教遵医嘱去喝药,我们就一起去了三楼茶水间接热水。然后,到了茶水间,发现没水了。陈管教就搬了桶新水要换,我帮着把旧水桶拿下来无意间看到了聪明座——就是那个塑料接口的凹槽和螺纹缝隙里……有一些……白色的……像是结垢的东西……”
      他抬眼看了看梁卓明,梁医生听得认真,眉头微微蹙着。
      “我突然想起您下午说的,一下午来了七八个拉肚子的……心里就……咯噔一下,胡乱想着……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接口太脏了,滋生细菌,或者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然后大家接水喝,才出的事?然后我就顺手,用纸巾把它擦干净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纸团,“我本来是想随手就扔掉的,都走到垃圾桶跟前了……又想着,万一这真是什么不干净的有害结垢,别的饮水机可能也有,那岂不是还要出事?这要再来几个拉肚子的,梁医生您这边可就有得忙了,也太辛苦了……我就想着,或许能请您看看,确认一下,如果真是脏东西,也好提醒一下后勤清洁,或者让大家注意,我也能更放心……”
      “因为想着这个……就没扔。那个接口我已经擦干净了,应该不会出事了吧?然后似乎就真的……没了。至少后来这一阵,没听说了。或许……是,或许不是,反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宁愿是虚惊一场,也别真的是因为卫生问题……”
      他尽力将这想法描述得犹豫、混乱,最后,他才提出真正的请求,语气带着试探和歉意,将那纸团再次往前递了递:“您……看看?”
      梁卓明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时而落在他脸上,时而落在他手中的纸团上,眼神深处带着审视和思索,直到这时,带着点尚未完全消散的狐疑,将那个纸团接过。他的目光还是没完全离开蒋满盈的面孔,似乎想从那张苍白的脸上,看出更深层的东西。
      最后,梁卓明似是徒劳无功地收回了目光,才终于将大部分注意力转移到了手中的纸团上。他正要随手打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先将那纸团放在一旁放药的托盘上,然后摘掉手上已经沾了些许药渍的旧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又换了一双新的戴上。他这才又走回来,拿起托盘上的纸团,动作小心地一点点打开。打开后,能看到纸巾中心部位,沾着一些细微结晶状物质,与纸巾本身的纤维混在一起,看起来确实有点像水垢,但颗粒更细,颜色也更偏灰白。
      梁卓明仔细看了片刻,用指尖捻了捻那些粉末,又再凑到鼻端嗅了嗅,眼中微微一沉。
      “这不是结垢。”他放下手,看着指尖那点微不足道的粉末,声音平稳,但带着一种医生下判断时的肯定。
      “那是……什么?”蒋满盈适时地露出吃惊的神情,追问道。
      梁卓明又再看着他的脸片刻,眼神复杂,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回那些白色结晶上,缓缓摇了摇头,“这我不敢下断言。单凭肉眼观察和简单的触碰闻嗅,无法确定具体成分。它可能是很多东西……具体是什么,需要请其他更专业的人员,用专门的仪器来检测、判定。而且,”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着蒋满盈,“这样的事情,我,一个医生,不好私自插手,也不该下结论。这超出了我的职责范围和能力。”
      他拿起那个摊开的纸巾,小心地重新叠好,然后放进了另一个干净的透明自封袋里,封好口。
      “我会去找能插手、也能处理这件事的人。”梁卓明看着蒋满盈,语气郑重,意有所指,“这件事,你做得对。但也到此为止,别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他看了一眼门口方向,没说出陆峥的名字,但意思明确,“明白吗?”
      蒋满盈的心,微微一沉,但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感激:“麻烦您了,梁医生。”
      他的目的达到了。依着梁卓明的敏锐和专业,肯定也早就猜到了,所以他也就没再继续“装”了,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无知”的默契。
      梁卓明不再多言,继续替蒋满盈处理额头和后脑的伤口。动作依旧利落专业,但气氛显然比刚才更加凝重了一些。
      处理好所有伤口,重新贴上干净的敷料,梁卓明直起身,摘掉手套,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但多了几分郑重:“好了,伤口恢复得还可以,注意别沾水,注意休息,别想太多。”
      “谢谢梁医生。”蒋满盈郑重道谢,然后从诊疗床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隔间。陆峥正靠在医务室门口的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他看到蒋满盈出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站直了身体,目光在蒋满盈和随后出来的梁卓明脸上扫了一下,然后对梁卓明微微一点头,算是打招呼,也像是一种无言的询问。
      梁卓明也对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陆峥率先推开门,站到外边,撑着门,等蒋满盈走出来。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蒋满盈不禁打了个寒颤。
      最后,陆峥与跟出来的梁医生再次一点头,然后松开了手,任由那扇玻璃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将医务室内的灯光和凝重的气氛隔绝在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