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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 137 章 安非他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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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那些宛如备战备荒、足以支撑一个加强连过冬的积压库存,韩岷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一边认命地收拾归置,可他弄着弄着,突然发现……安静了。没有那些指手画脚的指导建议,也没有不厌其烦的倾情推荐,更没有接二连三的零食投喂。习惯了那家伙的“骚扰”,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让他心里有点……空落落的,甚至觉得有点怪。好像少了点什么,屋子都显得有点过于空旷和冷清了。
他猛地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去。安静点不好吗?再这么被投喂下去,他的胃都成零食处理站了。他长这么大,总共都没吃过这么多零食。他说这洋娃娃咋这么瘦呢,跟个行走的麻杆没啥区别,敢情光靠这些零嘴儿活着,不吃正经饭、不吃碳水,身体能顶得住么?难怪那么轻飘飘。明天早上……得给他做点有营养的,实在的。摊点鸡蛋饼吧,再煮个紫菜虾皮汤,简单快手,试试他爱不爱吃,不爱吃再换别的……
他脑子里不知不觉地,甚至把三天的三餐都安排好了,手上也没停下来,这时候,东西也都归置得差不多了,客厅总算恢复了一点能下脚的样子。可他刚松了一口气,就惊觉屋里安静得过分……
不好!
韩岷心里咯噔一下。这祖宗安静下来,肯定在作妖!或者……更糟!他猛地想起周少康的威胁,冷汗“唰”就下来了。不会周少康那疯子已经神通广大到潜进来了,趁他不备,把人悄无声息地掳走了?!韩岷吓得汗毛倒竖,心跳如擂鼓,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拔腿就往唯一在他视线感知之外的卧室冲。那是唯一的死角!
卧室门虚掩着。他屏住呼吸,猛地推开——
然后,他就傻眼了。
他那原本跟整齐简洁宿舍风的小卧室,此刻,变得跟那五星级酒店套房宣传图一样……还是价格最贵的那一档……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或者劳累过度出现了幻觉。他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看时,还是那副样子。
“祖、祖宗……您这……”他声音都劈了叉,指着屋里,话都说不利索了,“您这……是弄啥嘞?”
然后看着那洋娃娃把墙角一个……奇怪的东西摆正,按下了开关。
整个屋子瞬间变得……云雾缭绕,仿佛……仿佛身处在某个仙侠剧的云雾仙境,或者西游记的天庭拍摄现场。然后对方在这带着清香的氤氲雾气中回过头来,然后对方在云雾带着的香气中回过头来,蓝绿色的眼睛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怎么样?好看吧?是不是特温馨?特有格调?我稍微布置了一下,看起来舒服多了。而且,这个光感,这个气味,有助于放松神经,改善睡眠质量。科学研究表明……”
“格调……就算吧。”虽然他看不懂,但感觉是挺贵的。温馨?俩字实在谈不上,他只觉得充满了安全隐患和破产风险。他开口,打断了对方的“科学报告”,“祖宗,你那高级地毯上的香薰蜡烛,那造型诡异的床头灯还是什么的……你也不怕着火?!到时候跑都跑不及。不用别人来杀,自己就能把自己解决了!”
“怎么了?多好呀。”莱德尔对他的担忧不以为意,他拍拍手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韩警官,你好好适应一下,咱们的新家。我先去沐浴了。”说完,迈着轻快的步伐,带着一身还没散尽的松木香气,就从卧室出去了,留下韩岷一个人对着这“仙境”凌乱。
“沐浴?!”韩岷眼皮一跳。不就洗个澡吗?还“沐浴”?
不过很快,他就很深刻地明白了,“沐浴”二字的概念,和他认知里的“洗澡”,大概隔了一个太平洋那么宽。
他都快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人还没从浴室出来。水声倒是哗哗地响着,没停过。韩岷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好家伙,俩小时了!
祖宗,您是在里面蜕皮吗?韩岷心里吐槽,但又不能直接闯进去。他只能像个门神一样,杵在浴室门口,耳耳朵竖得老高,听着里面持续不断的水流声和隐约的哼唱,心里那点担忧又像水草一样冒了出来,缠绕不休。然后,他提高声音问:“你快洗好了吗?那皮儿都得泡皱了吧?”
隔着哗哗的水流声,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他又耐心地等了五分钟,里面的水声终于停了,然后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松了口气,赶紧又问了一句,也是确认人还在,没有被人从窗户悄无声息地掳走,“莱德尔博士,你洗好了吗?”
里边传来莱德尔模糊的声音:“马上就好~”
韩岷松了口气,以为希望就在眼前。结果……这一“马上”,又是漫长的半个小时过去。
浴室门依旧紧闭,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韩岷的后脑勺都快把浴室门口的墙皮焐烫了,他靠着墙,眼皮打架,心里那点担忧又冒了出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被破窗掳走了?他脑子里开始上演各种警匪片桥段。
“祖宗唉,你还在吗?没事吧?”他忍不住敲了敲门,声音里带了点急切。
然后……就在他考虑是不是要破门而入的临界点,门“咔哒”一声,从里面开了。
一股馥郁却又清雅的香气,比人还先涌出来,瞬间包裹了他,给他脑子都冲得有点迷糊。
还是和初见时闻见的那股差点追尾的香一样,难以准确形容,既像花香,又像茶香,或许,二者本就兼而有之。总之是一种馥郁却不甜腻、清幽而又绵长的香,层层叠叠,高级又……勾人。
不是,好家伙,这到底啥味儿?也太好闻了……韩岷下意识地嘀咕,没忍住,又深深吸了一口。好闻的……甚至有点上头。跟他那瓶“三合一”的工业香精味简直是云泥之别。
人跟人之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他正感叹着,然后对上穿着高档丝绸睡衣擦头发的人,一双蓝绿色眼睛雾气蒸腾的。他虽然没看过,但感觉大雾天气的爱琴海就这个样子。朦胧氤氲,神秘美好,带着撼人心魄的美。
韩岷不由愣愣地盯了几秒。
“韩警官,你咋了?”莱德尔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歪着头看他,雾气蒙蒙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没咋没咋。”韩岷猛地回过神,脸有点热,赶紧别开视线,掩饰性地探头往浴室里看了看。浴室里水汽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一切如常,只是……原本简陋的洗漱台上,此刻摆满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瓶瓶罐罐,在灯光下折射着奢华的光芒。他仔细看了看地面,没有摔倒的痕迹。看来只是单纯的……“沐浴”仪式耗时长了点。
“韩警官,急着洗澡呀?”莱德尔问,一边继续用毛巾吸着发丝上的水。
“啊?也没有。”韩岷下意识回答,他主要是……担心这祖宗出事。
“我洗完了,”莱德尔说着,一步迈出来,带着那股好闻的香气和氤氲的水汽,与韩岷擦肩而过,“你进去吧。”
韩岷虽然暂时没这么急迫地想洗澡,至少没这么火烧火燎,但既然都在门口了,也都忙活一天了,身上黏糊糊的,洗就洗吧。他正要侧身进去,莱德尔又叫住他,指了指浴室里面那一排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哦对了,韩警官,你那瓶三合一,我给扔了。你用我的吧,在台面上。”然后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外文名词,大概是品牌或者系列。
韩岷一脸懵地问:“你刚说啥?”那些瓶子花花绿绿,上面的外文他一个也不认识,字母长得还特别奇怪,不像是英文字母。
莱德尔看着他茫然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一根细长白皙的手指,隔着空气,指着那些瓶子,一个一个用中文解释,语气耐心得像在教幼稚园小朋友:“看到没?深绿色磨砂瓶那个是洗发水,控油清爽的;旁边浅绿色透明瓶是护发素,修护发梢的;深蓝色按压泵那个是洁面乳,温和清洁;浅蓝色矮胖瓶是洗手液,带杀菌的;还有那个……深棕色磨砂瓶那两个是沐浴露,矮瓶是日常全身用的,高瓶是重点清洁后背、预防痘痘的;那个橘色小瓶子是……”他说着,抬了抬他穿着柔软室内拖鞋的脚,示意是洗脚的。“条件简陋,就先将就一下……洗干净就行吧。”最后这句,带着点显而易见的遗憾。
“简陋?!!!”韩岷差点吼出来。就这阵仗,还“简陋”?!他看着那一排功能细分到令人发指的洗护用品,再想想自己那瓶被扔掉的“三合一”,感觉自己过去二十六年的人生观、价值观、生活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和洗礼。这叫简陋?!那他以前过的是什么?野人生活吗?!
“得得得。”韩岷赶紧打断他,头大如斗,“祖宗,我真用不着。”他看着那堆瓶子就眼晕。他想了想,指着那两个深棕色的瓶子,“你那个深棕色的我就能都用了。”洗头洗脸洗身上洗脚,一瓶搞定,多省事。
莱德尔看着他,一脸跟牛弹琴的复杂表情,混合着难以置信和一点点的……怜悯?仿佛在看着一个坚持用树叶擦屁股的原始人。最终,他放弃了说服,叹了口气:“……行吧,你……随意。反正洗干净就行。”他顿了顿,又指向一个很小的白色瓷瓶,“那个是身体乳,洗完澡擦身上的,保湿滋润,你要不要……”
“不用不用!真不用!”韩岷赶紧打断,逃也似的钻进浴室,砰地关上了门,把那堆瓶瓶罐罐和洋娃娃复杂的表情关在门外。他用那瓶据说“洗身上”的深棕色沐浴露,从头到脚快速搓洗了一遍,别说,泡沫细腻,味道也好闻,是那种很淡的草木香,比他之前那个化工香精味的“三合一”强了不止一百倍。他一边冲水一边想,你们上流人士就是讲究,洗个澡都跟做化学实验似的,分门别类。
等他飞快地洗完澡,顺便把浴室又收拾了一遍,出来后,发现那洋娃娃还没睡,正坐在客厅那唯一一张硬邦邦的沙发上,跟那头浅棕色长卷发较劲。好像在往头发上抹什么……
韩岷就僵在了那里,这是在干嘛?看不懂,属实看不懂。头发都还湿着呢……擦这干啥?这不白弄吗?一会儿还得再洗一遍?不过还怪香的……
等他的海胆头都自然风干了,这祖宗才抹完。然后,他拿出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造型流畅的吹风机,满屋子转悠,好看的眉头微微蹙着。
“唉……”韩岷叹了口气,他住这老,不,古董房子,插头巨少,有多少呢,就只一个,在卧室,其他地方都没有,要想用这高级吹风机,只能去卧室,还得把之前那个喷雾气的家伙拔掉。更不幸的是,那吹风机的电源线有点短(韩岷坚决认为肯定不是插口位置有问题!是也不是!),然后那祖宗别扭地没法吹——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法吹,你蹲那儿不就得了,祖宗要优雅,不干。
然后,莱德尔就顶着一头半湿的的长发,手里拿着那看着就很高科技的吹风机,微微侧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蓝绿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在自己豪华别墅猫窝里过惯了优渥日子,突然被迫到简陋的收容所来体验生活,然后这里恶劣环境深深伤害到,无助而又委屈的……纯种布偶猫。
韩岷:“……”
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又在欢快地跳动。这都什么事儿啊!他是保镖,不是保姆,更不是tony老师!算了,看在对方那可能贵到离谱、他刚才用了一下可能就用去半块金子的高级沐浴露的份上,就当是售后服务了。再说,人头发这么长,自己吹是挺费劲。
“行吧,过来吧。”韩岷认命地接过吹风机,指了指铺着高级地毯和柔软靠枕的墙角——那是莱德尔自己布置的“休闲角”。
莱德尔立刻从善如流,抱着一个柔软的靠枕,优雅地在韩岷面前坐下,背对着他,将那头湿漉漉的长发拢到背后。
韩岷打开吹风机,调到中档热风,先用手试了试风温,然后拨开莱德尔颈后的头发,小心翼翼地将暖风对准发根,同时用手指轻轻拨弄着湿发,让热风能均匀渗透。“祖宗,这温度,可以么?烫不烫?”
“可以。”莱德尔的声音透过吹风机的嗡嗡声传来,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很乖,像只被顺毛舒服了的猫。
韩岷松了口气,开始认真地吹起来。得亏母亲之前有段日子做了个小手术,在床上不方便起来,他就给母亲洗头吹头,也算是练出来了。他知道要先把发根吹干,再顺着发丝吹发梢,风力不能太大太集中,不然容易伤头发也扯得头皮疼。他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娴熟,但足够耐心和仔细,温热的风拂过发丝,带着那股好闻的精油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行,那我吹了。要是不小心扯疼了,跟我说哈。”韩岷闷声说,手指穿梭在微凉柔软的发丝间,触感好得出奇,像最上等的丝绸。
“嗯。”莱德尔轻轻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似乎很享受。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吹风机嗡嗡的声响,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渐深,远处城市的灯火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几点。韩岷蹲坐在地上,专注地给眼前这个麻烦又金贵的“纯种布偶猫”吹着头发,心里那股从下午开始就萦绕不去的憋闷和烦躁,不知怎么的,在这嗡嗡的暖风和指尖顺滑的触感中,竟然奇异地消散了一些。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和……耐心。
也不知道是他这之前给母亲吹头练出来的技艺还没生疏,还是这祖宗终于折腾累了没那么难伺候了,整个过程居然安安静静地吹完了头。准确来说,是吹干了。那头浅棕色的长卷发,此刻蓬松得有些过分,不,不止是蓬松,是……炸开了,跟炸了毛的狮子头似的……他心里“咯噔”一下:完蛋!是不是他手法有问题?吹炸毛了?这头发看起来就金贵得很,这要是被他弄坏了,毛躁了,分叉了……护理,是这个词吧?他不太确定,但看这祖宗的讲究劲儿,那一头长发肯定要花不少钱保养。这要是在他手里毁了,赔……赔得起吗?他不能再跟他的母亲大人开口了吧……上回开报废的车,也不知道母亲大人赔上没?他越想越心虚,不敢看莱德尔的脸,手上动作也停了,有些结巴地说:“好……好了……”
对方似乎没注意到自己发型的变化,或者根本不在意。莱德尔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可能真是困了,他捂着嘴,优雅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蓝绿色的眸子氤氲着一层水光,更显得朦胧迷离。他就这么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抱着那个柔软的靠枕,脚步有些漂浮地往他那张被改造得无比柔软舒适的床上爬,像只困极了找窝的猫。
韩岷赶紧拔了吹风机的电源线,把那个看起来就很贵的吹风机小心翼翼地放在同样崭新的床头柜上(也不知道这祖宗什么时候从哪个箱子里掏出来的)。等他放好东西一转身,人已经躺好了。躺的姿势也挺……优雅,被子拉得平整,只露出脑袋,闭着眼睛,像是童话中的睡美人。
“行,那你睡吧,”韩岷压低声音,指了指门外,“我去沙发将就一晚……不,三晚。”这高级酒店风的卧室布局,这柔软得能陷进去的地毯和床铺,要是哪里被他这糙汉子不小心弄坏了一点,或者沾上点什么汗味灰尘,祖宗明天起来肯定要炸毛。那硬邦邦的沙发,才配得上他。他转身就要走。
刚迈出一步,衣服下摆就被一只手轻轻抓住了。
力道不大,但很执拗。
韩岷身体一僵,回头。
莱德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那双蓝绿色的眸子在暖黄的壁灯光线下,像蒙着一层雾气,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他没说话,只是抓着韩岷的衣角,不松手。
“留下。”莱德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有些含糊,但意思明确。
“啊?!”韩岷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留、留哪儿?”
“这儿呀。”莱德尔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空出来的大半边床铺,语气理所当然,“贴身保护。”
“那也……不用这么贴吧?!”韩岷脸都涨红了,“我在外面客厅,一样能保护你!有动静我肯定第一个冲进来!”他试图讲道理,虽然这道理在眼前这双雾蒙蒙的眼睛注视下显得有点苍白。
洋娃娃不说话,只是抓着他洗的发白的睡衣“角角”的手又紧了紧,那双带着雾气的眼睛,就那么眨啊眨啊眨地看着他……
韩岷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跳莫名有点乱。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妥协般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叹的气都没今天多。“等我把外边灯关了。”
他逃也似的冲出卧室,飞快地关了客厅的灯,然后他走回来,关了卧室门,千辛万苦才找到了被这洋娃娃塞到柜子最深处的自己那床被子。
“那我在地上睡。”他抱着被子,打算就在床边那块高级地毯上将就一下。
“不行”莱德尔带着困意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你上来。”
“啊?!!!”韩岷差点把手里的被子扔出去。
“床挺大,俩人肯定够,咋了嘛?”莱德尔似乎不理解他的反应,看了看身边空着的一大片地方。
“不是……”韩岷语无伦次,脸更红了,“你长这样……我们第二次见面,就睡一张床……”这要传出去,他韩岷一生清名岂不毁了!“不行,我就在底下。一样的,有动静我肯定能听见!”他义正词严地说道。
莱德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在韩岷惊悚的注视下,“那我也到底下。”说着,竟然真的掀开被子,作势就要下来。
“祖宗!您可别!”韩岷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抬起双手,试图远程阻住他的动作,“您这金贵身子骨,地板上睡一晚上。”虽然铺着这挺厚的地毯,但那也不行啊!又凉又硬,睡一晚上,骨头都得散架了,再要着凉生病了,还不是得他照顾?还得被卓副局骂个狗血喷头!
莱德尔停住了,直直看他,蓝绿色的眼睛在暖光下显得纯净又无辜:“那你上来。”
“……行……行吧……”韩岷认命了,松开手,觉得自己像打了败仗的士兵,“我就占二三十厘米的宽度,一定一点都不动弹。”
“好呀。”对方总算满意了,重新躺好,还体贴地往另一边挪了挪,给他留出更多的空间。
韩岷抱着自己的薄被子,僵硬地挪到床边,然后像放慢动作一样,直挺挺地躺下,尽量贴着床边,身体绷得像块钢板。这一天总算是要结束了,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伸手要去关墙上的壁灯开关。
“不要!”一声带着明显惊慌的声音响起。
韩岷吓得浑身一僵,手停在半空,半天才回过神,心脏还在砰砰跳。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莱德尔,只见对方双手抓着被沿,只露出一双眼睛,里边清晰地映着……惊惧?
“怎么了?”韩岷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又触动这位祖宗的哪根神经。
莱德尔抿了抿嘴唇,抓着被子的手指微微用力,声音还带着点刚才的颤音:“我怕黑,不要关灯。”
“你……你从来不关灯?”韩岷难以置信。
“嗯。”莱德尔抓着被沿的手指微微收紧,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恐惧不似作伪。
韩岷傻眼了,“那……那怎么睡?”
“就正常睡啊。”莱德尔回答得理所当然。
不关灯,叫个什么正常?!韩岷在心里咆哮。算了……这也的确没办法。谁叫自己是“保镖”呢,保镖得迁就“保护对象”的合理(?)要求。
韩岷认命地收回手,重新躺好。可他就是睡不着。他只能抬起胳膊,横在眼睛上,,试图遮挡大部分光线,营造一点黑暗的假象。
躺了不知道多久,他听见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韩岷心里好奇,但没睁眼,万一人家干点啥,他这看见了,多不礼貌。他继续装睡,手臂挡着眼睛。
“胳膊放下来。”莱德尔的声音很近,就在耳边。
“啊?”韩岷不明所以,下意识地照做,放下了挡着眼睛的胳膊。眼睛还没适应光线,他依旧闭着眼。
然后,眼前一黑。
黑透了。
“这是?”韩岷抬手,摸到一个形状奇怪的东西。
“你不是开灯睡不着嘛,”莱德尔的声音带着点得意和体贴,“带着眼罩就可以了。这可不是普通眼罩,里面有按摩和热敷。不止可以遮光,还可以缓解眼部疲劳,促进睡眠。”
“……”韩岷一时无言。“……行吧。谢谢。”虽然有点不习惯,但只能……习惯习惯。
“不客气啦。”莱德尔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解决方案”。
“睡觉吧。”韩岷觉得这下总安生了吧。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感觉比刚才舒服多了,紧绷的神经也再次放松。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坠入梦乡的边缘时——
“又怎么了祖宗?”韩岷带着浓浓的困意和无奈问道。他甚至没睁眼,也没摘眼罩,只是凭着直觉知道,旁边那位祖宗又没消停。
旁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莱德尔带着点犹豫和不好意思的声音,很小声,“我……我忘记带我的玩偶了。”
“……”韩岷没明白,玩偶?什么玩偶?
“就是……我习惯抱着东西睡。晚上不抓着点东西,我害怕,睡不着。”莱德尔的声音更小了,带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那咋整?”韩岷无力地问,感觉自己已经被折腾得没脾气了。
“我抓着你行吗?”莱德尔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充满了试探。
“抓……抓什么?抓哪儿?”韩岷警惕地问,身体又不自觉地绷紧了。
“衣服啊。”莱德尔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就抓着你睡衣的衣角,就像刚才那样。”
韩岷:“……”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又在欢快地跳舞。他成个“东西”了?还是个安抚玩具?行……行吧,抓衣角就抓衣角,总比抓别的强。他自暴自弃地想,反正都同床共枕了,也不差这一下了。
他都这样“牺牲”了,这祖宗居然还不满意。
莱德尔窸窸窣窣地挪近了一点,似乎伸出了手,但又犹豫着没碰他。韩岷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靠近,带着那股好闻的香气。
“我……我觉得吧……”莱德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犹豫和为难,“你这衣服……”
“我这衣服又咋了?!”韩岷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掀开眼罩,猛地扭头看向莱德尔。只见对方面对着他,微微蹙着眉,蓝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为难,正伸出两根手指,用指尖极其小心地试图去碰他的衣角。那表情,仿佛在触碰什么不太干净的东西。
好吧,懂了。韩岷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是嫌他这身睡衣……不干净。虽然他今天刚洗过澡,睡衣也是干净的,但估计在这位“祖宗”眼里,他这身廉价的旧棉布,就是“不干净”的代名词。
“那咋整啊祖宗。”韩岷简直要给他跪了,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有办法。”莱德尔眼睛一亮,然后很敏捷地就溜下了床,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步走到衣柜前——那衣柜现在已经快成这人的专属衣柜了。他打开柜门,在里面窸窸窣窣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件同款的深蓝色丝绸睡衣。
他走回床边,把那件睡衣塞到韩岷手里,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换上!”
韩岷捏着手里那丝滑冰凉的布料,那张写满了“不换就别想睡”的脸,内心天人交战。最后,对睡眠的渴望(以及尽快结束这场闹剧的迫切)压倒了一切。算了,换就换吧!都快凌晨一点了,再不睡觉就天亮了!算了,换就换吧,赶紧睡觉要紧。
他认命地爬起来,背对着莱德尔,飞快地脱下自己那身旧睡衣,换上那身丝绸睡衣。别说,料子是真好,又轻又软,就是……太滑了,感觉随时会从身上溜走,而且,穿着这玩意儿睡觉,怎么感觉那么……不正经?
莱德尔这下总算满意了。他重新躺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住了韩岷新换上的丝绸睡衣的一角,轻轻捏在手里,,仿佛找到了锚点,然后闭上了眼睛。
韩岷一动不动地躺着,像个木乃伊。他能感觉到衣角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牵引力,内心一片麻木。他等了好一会儿,直到身边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那呼吸声轻缓而规律,显示主人已经进入了深沉的睡眠。
这祖宗,终于睡了。
韩岷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被排山倒海的疲惫吞噬。这一天,从接到任务开始,到“参观”陋室,到搬家式采购,到地狱式搬运,再到刚才这一连串惊心动魄、匪夷所思的“入睡前奏”,简直比他连续加班一个周、追踪嫌疑人三天三夜不睡觉还要累。
是那种心力交瘁,从身体到灵魂都被掏空的累。
累,直接累昏过去了。
几乎是在确认莱德尔睡着的下一秒,韩岷的意识就“嗡”地一声,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连梦都没力气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