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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 135 章 安非他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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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局长办公室。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某种说不清名目的沉甸甸的固体,吸进肺里都带着滞重的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韩岷站在卓红畅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很有拆家想法,但被强行拴在桌腿跟前的哈士奇,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和……不服,仿佛不敢相信会被这么对待,又或者,干脆是自己听错了。
“卓副局……”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带着不确定的迟疑,“我好像……耳背了?或者,这办公室风太大了……我没听清?您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我让你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莱德尔博士的人身安全。直到周少康落网,或者威胁解除。”
卓红畅副局长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脸上的表情是惯常的严肃,但眼神深处,因为过分……焦灼的现实,也蓄满了焦灼的情绪。他看着韩岷,一字一顿,清晰而缓慢地重复,“这很难理解吗?”
韩岷脑子里“嗡”的一声,简单的神经回路差点当场宕机。保护莱德尔?那个洋娃娃?二十四小时?贴身?他猛地摇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为什么啊?卓副局!我是刑警!我的任务是查案、抓人!不是保镖,也不是保姆啊!这……这不合适吧?”
现实已经足够让人焦灼,下属还在这儿推诿质疑,卓红畅的火气一下被顶了上来。他身体微微前倾,额间的川字纹深如刀刻,头顶稀疏的几缕头发,都透着无形的压迫感:“津大投毒案的真凶周少康,潜逃前明确放话,要除掉这个……要对这名外籍专家下手!莱德尔博士是为协助我们办案才陷入危险,保护他,是警方义不容辞的责任!你必须确保他万无一失,直到真凶落网,威胁消除!这是政治任务,明白吗?!”
“道理我懂……”韩岷整张脸都拧成了苦瓜,一股憋屈堵在胸口,“但为什么是我啊?再说这也不是刑警的活儿啊?局里不是有特勤?他们不就是干这个的,我手头还有……”
卓红畅打断他,语气稍缓了半分:“这是莱德尔博士本人点名要你。他说,对你比较熟悉,也放心。”
他看着韩岷瞬间僵住的表情,继续说道,“他担心,万一派去的其他人……本身就和真凶有牵扯,岂不是自投罗网?他认为,你是目前最合适、也最让他安心的人选。这是专家本人的意愿,局里经过综合考量,予以尊重。这是专家意愿,局里研究后予以尊重。论身手,你在局里不输任何人,我们也信得过。”
局里怎么可能有人和周少康有牵扯……这洋娃娃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韩岷想不通,也懒得想,他是打心底抗拒这个任务。一想起上回那段短暂又诡异的相处,他本能地不想再靠近那个人。他只想待在杨支身边,只听杨支的命令,查杨支关心的案子,哪怕跑断腿、碰钉子,那也是他心甘情愿的。而不是去给一个莫名其妙的洋娃娃当什么“贴身保镖”!
“可是……”他还想挣扎,试图找出别的理由。
“没有可是!”
卓红畅猛地一拍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茶杯都震了震。他脸色铁青,显然耐心已经耗尽。“韩岷!这是命令!立即执行! 从现在开始,你的首要任务,就是确保莱德尔博士的绝对安全!其他事情,暂时移交!听懂没有?!他现在就在十二楼安全屋,你马上过去报到!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知道小班长将被送往那个地方的那天,满怀着失望和无措的他找到杨支,杨支跟他说,“命运这事吧,真是半点不由人。” 可那时候的他觉得还由得他,他至少……可以选择将自己这柄刀、这把锤,交到谁的手里。所以,他对杨支一字一顿地宣誓,无比郑重地承诺,“杨支,您下命令吧,我听着。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只听你的。其他的……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声音还在耳边,决心还热着。
可现在……
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冰冷现实,像朔冬的风,瞬间吹散了他心头那点残存的热气和自以为是的“选择权”。
前所未有的茫然与割裂感,将他牢牢裹住。
一边是滚烫的誓言和想要追随的人,一边是冰冷不容置疑的命令和组织纪律。他像被两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着,几乎要喘不过气。
“可我……我是杨支的人……”他几乎是嗫嚅出声,低得快要听不见,像是在自我说服,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是不是……该先跟杨支说一声……”
卓红畅再度拍了桌子,“你的杨支在医院!现在是我在跟你说话!”
“可我之前说了……只听……杨支的……”声音细若蚊蚋。
“韩岷!”
卓红畅是真动了怒,他起身绕出办公桌,径直站到韩岷面前,目光锐利如刀,声音沉郁如雷:“你是杨慕的人,还是局里的人?!是组织的人?!你是人民警察,不是谁的私兵!任何个人情感!在组织命令面前,都必须让路!听明白了没有?!”
一记雷霆,轰然砸碎了他最后那点幼稚的坚持。
杨支说得对。
命运这事儿,还真是半点不由人。
深重的疲惫,一瞬间席卷了他。
“……是。”
“我……”
他顿了顿,那几个字重若千钧,压得舌尖发麻。
最终,极其艰难地吐了出来:
“服从命令。”
韩岷只觉得那句“只听你的”的承诺,此刻听起来像个拙劣的笑话,带着刺耳的回声,在空旷的走廊和冰冷的现实里反复打脸,每一下都火辣辣的。命运的铁拳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不容分说,将他那点一厢情愿的幼稚“选择”砸得粉碎。他不知道怎么跟杨支开口,说“对不起杨支,我刚发的誓就作废了,你就当个笑话听完,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顾不得您这块儿了,得去给洋娃娃当二十四小时贴身保姆了?”,他开不了口,于是干脆鸵鸟心态地选择了不说。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像奔赴刑场一样,径直去了卓副局说的那间位于市局大楼十二层的临时安全屋——其实就是一间加了防护措施的内部会客室。
找到那个被“临时安置”在这儿的莱德尔博士时,韩岷心里那点憋闷更重了,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膨胀得更厉害了。
即便身处被人点名追杀的险境,这位外籍专家依旧优雅淡定得跟没事人一样,金橘色的夕阳透过加了防护网的窗户,在他浓密的浅棕色齐肩长卷发上闪烁跳跃,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他坐在会客室靠窗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硬壳外文书,姿态舒展放松,一派的岁月静好。那模样,不像是等待警方保护的潜在受害者,倒像是在某个高级咖啡馆的角落,独自享受悠闲的下午茶时光,随时能入镜拍时尚画报。就等着经纪人叫他过去,对,就这感觉。
此刻,经纪人,没有。只有一个被点名的保镖兼保姆,还是免费的,他,韩岷。
瞥见韩岷垂头丧气地挪进来,莱德尔那双蓝绿色的眼睛立刻一亮,仿佛瞬间被注入了光彩。书本“啪”地一声轻快地合上,被他随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语气轻快得不像话,甚至还带着点不合时宜的雀跃:“呀,韩警官,又见面了呀?几日不见,甚是想念。”
韩岷半点儿没觉得想念,暗地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和别扭,面上仍维持着基本礼节,生硬地点了下头,硬邦邦地吐出五个字:“莱德尔博士。”
“哎。”莱德尔应声起身,眨巴着那双仿佛盛着碎钻和星光,过分漂亮的蓝绿色眼眸望着他笑,笑容干净纯粹,甚至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与周遭这间临时安全屋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上次不是说了嘛,叫我Lennie啦,显得亲昵一点,Lyder多见外。英文念着不顺口,你叫音译的好了。莱尼。蓬莱那个莱,尼采那个尼。莱尼,好记又顺口,以后就这么叫我呀!”
韩岷觉得倒也不必如此贴心,但……他还是皮笑肉不笑地、极其勉强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莱……尼。”因为,他有个问题憋了一路,那股被强行安排的不甘和疑惑像小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终究还是没忍住,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口,“你为什么非得点名要我?”
“因为我对你最熟悉呀。”莱德尔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上次在那个生煎摊,王德挟持我,是你韩警官从天而降,英勇地救了我呢,身手了得,反应迅速。那你肯定不是坏人,对不对?别人我不敢保证,但你一定没问题。所以我只放心你。”他顿了顿,歪了歪头,目光在韩岷因为憋屈而略显僵硬的脸上扫过,补充道,语气带着天真的直白和认真,“而且……你长得……嗯,又帅气,又可爱,很符合我的审美。每天看着,心情也愉悦呀,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蓝绿色的眼睛弯了弯,晃得韩岷心都漏跳了一拍,仿佛再次看见了那片神秘而迷人的海。但也只是一瞬间的恍惚,就被这石破天惊的语言冲击搞得无语了。
“……”
韩岷上回就被这破天荒的评价弄得当场宕机,今天也没好到哪儿去。虽说没直接死机,可大脑还是空白了片刻。他一个从小被人“土包子”“洋包子”叫到大的人,哪里就帅气又可爱了?而且还是这个……美的雌雄莫辨的洋娃娃说的。就更……什么跟什么啊!不知怎么的,听着对方那毫无杂念、纯粹欣赏的语气,满肚子的不情愿和憋屈,似乎……少了那么点,只有一点点。绝对不是因为被夸了!他绝不承认是因为被夸“帅气可爱”而有一丝丝暗爽!绝对不承认!
莱德尔见他不说话,只是瞪着眼睛看自己,便主动问道,语气乖巧:“我现在是跟着你走了嘛?你要带我去哪儿呀?”
韩岷没好气:“你想去哪儿?”他倒要看看这位“祖宗”有什么高见,是去住五星级酒店,还是有什么别的安全屋要求。
莱德尔笑眯眯地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扑扇,“我当然听你的呀。”
“其实,你可以不用听的。”韩岷没来由地怼了一句,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这显得他多不专业似的。
“那可不行,”莱德尔摇头,表情变得郑重,“我现在全得靠你。你是我的骑士呀。骑士先生,我们去哪儿呀?”
韩岷一个白眼差点没给自己翻过去,别开脸,放弃沟通,转身往外走,“先去我家吧。”卓副局的意思是二十四小时不能离开视线,那就……跟着他吧。好歹环境他熟悉,有任何异常的人,或者情况出现,他都能第一时间发现。还有一点,身边是不熟悉的人,干的是不熟悉的任务,所以他需要一点的熟悉的东西,比如,环境。能让他自如一点,也能让他不被憋屈死。
“好的呀。”莱德尔笑眯眯地跟上,脚步轻快,丝毫没有被追杀的紧张感,反而像是要去跟团旅游。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安全屋,没几步路就到了电梯跟前。他站在韩岷身侧,歪着头,眨着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看韩岷紧绷的侧脸,“韩警官现在这么二十四小时贴身守护,寸步不离、无微不至,看来我是非得以身相许不可了。”
韩岷要去按电梯下行键的手一顿,额角青筋欢快地跳了跳,他猛地扭头,盯着莱德尔那张无辜又漂亮得过分的脸,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是!任!务!”
韩岷本来就对这部电梯没好印象,想起上回对方隔着金属门自爆身份,然后优雅地迈步离开,就把个被雷劈的外焦里嫩的他遗留在电梯,这会儿旧地重游,新仇旧恨(主要是憋屈)涌上心头,差点没把电梯按键给按进墙里去。
莱德尔被他的反应逗乐了,笑得更开心,蓝绿色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那也不影响我以身相许呀。你看,这不也算知恩图报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以身相许’恰恰是‘涌泉相报’一种非常直观且……嗯,深刻的表现形式。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英雄救美,然后……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我入乡随俗,好好学习美德,努力报答韩警官。”
“……回家!”韩岷他不想再就这个话题进行任何无意义的掰扯,他现在只想回到那个至少能让他掌控一点局面的地盘。电梯“叮”地一声,他干脆利落的迈步,心里很想把这个洋娃娃关在外边。
很可惜,洋娃娃动作那叫一个敏捷优雅,“好哎!”愉快地应着,长腿一迈,就轻巧地跟了进来,站在他身边,隔着一个礼貌但让他觉得压迫的距离,歪头又开始用那种研究珍稀动物似的目光打量他,仿佛他脸上开出了花。
韩岷扭过头,死死盯着光秃秃的电梯金属隔板,试图用目光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愉悦笑声,像羽毛搔过耳廓。韩岷莫名觉得耳朵烫得要命,那热度还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等电梯好不容易到了一楼,门一开,他一步迈出去,几乎是落荒而逃,打算赶紧吹吹走廊里的穿堂风,把这莫名其妙的热度凉下来。
后边洋娃娃不紧不慢地跟出来,声音清亮带着笑意:“韩警官,你跑那么快,怎么保护我呀?我要是被人从后面‘咔嚓’了,你都不知道哦。”
韩岷硬生生止住恨不得飞奔起来的步子,鞋底在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控制住扭头就走的冲动,缓缓回头看向那个好整以暇的洋娃娃。专业,韩岷,你是警察,你现在在执行任务,保护重要人物,得专业。既然已经接受了命令,就得……好好执行。他侧身让开一步,“专业”地说道:“莱德尔博士,您先请。”
莱德尔倒不推辞,背着手就往门外走,步履从容,像是在自家花园散步。韩岷跟上去,正犹豫着要不要打车,总不能让洋娃娃坐他的小电驴,虽然上次也坐过,但那玩意儿跟这位的气质实在不搭,而且也不安全,万一那个周少康真的丧心病狂,在路上打个黑枪,小电驴可没什么防护能力。或者,这种情况下,动用警车应该合情合理了吧?他正盘算着,结果,怎么都没想到,莱德尔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他停放在市局后院停车场角落里的那辆略显破旧的小电驴,站在跟前,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评价道:“韩警官的座驾,还是这么别致。让人过目不忘。”
韩岷嘴角抽了抽,正要说话,莱德尔却抢先打断他,蓝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我懂我懂!勤俭节约!绿色出行!这都是中华民族伟大传统美德。韩警官说的,每个字,我都记得呢。所以,我入乡随俗,就坐这个了。”
韩岷本来想跟他讲讲这“座驾”在目前情况下的不安全处,但又害怕对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认命地掏出钥匙,踢开脚撑,长腿一跨坐了上去,闷声闷气地说:“上来吧。”
莱德尔已经坐出经验了,优雅而从容地侧身坐了上来,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然后非常“贴心”地安慰道:“韩警官放心,依着我对周少康的侧写,他不会用背后打黑枪的方式,来……咔嚓了我这个多管闲事的外国佬的。”
韩岷一愣,然后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那用什么方式?”
莱德尔轻笑一声,“他是干嘛的?”
“连环投毒凶手!这还用说吗?”韩岷脱口而出,说到一半,他自己也猛然醒悟过来。是啊,周少康那样的高智商犯罪分子,怎么会采用简单粗暴的暴力枪击呢,当然是更加隐秘,符合他“人设”的……投毒。他正想到这里,莱德尔接话道,“所以,韩警官,更应该着重保护我的水和食。毕竟,下毒可比打黑枪,有技术含量多了,也……更有趣,不是么?”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贴身保护也不能松懈,万一他改变策略了呢?”
韩岷不得不承认,这是句……大实话。但他不知道怎么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等他们乘坐着他心爱的小电驴,一路穿街过巷,回到他那个离市局不远的出租屋,爬上五楼,打开那扇略显斑驳的防盗门时,莱德尔跟着他走进屋内,环顾一圈,轻轻“咦”了一声:
“韩警官……你家……进贼了?”
韩岷眉头一皱,反手关上门,还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门锁,语气不善:“什么意思?”他家虽然简陋,但治安一向不错,而且他一个警察,哪个贼这么不长眼?
莱德尔已经像只充满好奇心的猫一样,开始在客厅里踱步观察,他指着空荡荡,只有一张硬邦邦的木质沙发和一张矮小茶几的客厅:“你这……家里……好像——”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仿佛被洗劫过,搬空了。就剩一张沙发,茶几。你看电视都没了。”他又溜达到狭小的浴室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语气更惊奇了,“浴室里就剩一包纸巾,两条毛巾,可怜巴巴的……还是同款同色。你这算啥?沐浴露洗发水洗面奶……终极大套装吗?一瓶就解决所有?”他指的是洗手台上那瓶孤零零的硕大白色塑料瓶。接着,他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语气已经带上了惊叹:“卧室就一张床,还有……这豆腐块被子。一张书桌,配把椅子。衣柜,这贼还算有良心,给你留了几身衣服。虽然只留了清一色的黑色,但好歹挂的挺整齐的,这是拿直尺量过的间距吧……”他狐疑地看向韩岷,“这贼似乎有点强迫症。”
最后,他走到厨房,这里终于显得不那么“空旷”了:“就这厨房,看起来看有点人气,锅具和碗具还挺……相对齐全……看来这贼不会做饭,倒是放过了你的吃饭家伙。”他最后总结陈词,表情真诚中带着担忧,“但韩警官,你家都这样了,我的安全,似乎很难保证……贼来了都没东西可偷,会不会很生气?然后把咱俩给……咔嚓了?毕竟,俗话说得好,贼不走空,对吧?”
韩岷已经顾不上想这个洋娃娃中文怎么能好到连“贼不走空”这种俗语都信手拈来,还带灵活运用的。他这才完全明白过来,那句“进贼了”纯粹是这家伙在戏谑他这“家徒四壁”的居住环境!脸腾的一下红了,忍无可忍地低吼:“我家就这样!!!干净!整洁!秩序井然!一尘不染!咋了?!”他就喜欢这样,怎么了?碍着谁了?!
莱德尔被他吼得一缩脖子,随即又笑开来,眼睛弯成月牙:“没咋……安全系数陡然上升。贼来了,都得给你带瓶洗面奶。而且……”学着不知道从哪部狗血剧里看来的台词,摇头晃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这样吧,我适应能力很强的。”
“你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韩岷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他当初为什么没坚决拒绝这个任务?哪怕被卓副局骂死也好过在这里被这个洋娃娃气死!
“我想看,你这儿也没有啊。”莱德尔摊手,一脸无辜,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墙面。“而且,明明很好看呀,哪里就乱七八糟了,你这钢铁直男,一点审美没有,不懂欣赏艺术创作。那些可都是生活的缩影,文化的结晶,研究的样本。”
韩岷:“……”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