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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 117 章 安非他命( ...

  •   同样感受到那道残影,但没来得及反应的,还有那个门口望风的高个纪律委员。
      他只觉眼前一花,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脖子上挂着的通行卡已经被扯下来,刷开了几步开外的楼道门!
      “胡文泽!你给我站住!”他立即喊道,声音因为惊怒而变调。他认出那是刚刚还缩在门口瑟瑟发抖的胡文泽!
      胡文泽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似乎充满了惶恐,但脚下动作丝毫不停,反而更加用力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往楼下冲去!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与他之前虚弱流血的样子判若两人。
      熄灯预备铃响以后,楼道门就会自动锁死,只有有权限的管理人员才能刷开。但凡关上,他就出不去了。在这要是被“抓”个正着,那可就解释不清楚了。纪律委员赶紧几步跨过去,趁门还没完全关上,侧身挤了出去,急忙从楼梯往下追。他不敢大声喧哗引来其他管教,只能压低声音呵斥:“站住!把卡还我!你想干什么!”
      但胡文泽像是没听见,只顾埋头狂奔,脚步声在寂静的楼梯间里咚咚作响。
      等纪律委员气喘吁吁,总算挤进三楼的楼梯门时,胡文泽已经冲进了302宿舍,动静大的将本来就没睡熟的所有人都给惊了起来。他眼睛还没适应里边黑暗的光线,只能对着黑暗中急促地喊:“陆峥!陆峥!”
      等到心神不宁也没睡着的陆峥弹身而起,如同一道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锐利地看向门口。
      胡文泽也捕捉到那道影子,赶紧过去一把抓住陆峥的手臂,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尖锐变调,“赶紧!救人!四楼洗手间!快!”然后就不由分说地往楼上扯。
      纪律委员追到302门口,刚好看到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到陆铮那冰冷锐利的眼神扫过来,顿时把所有话都噎了回去。
      陆峥再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问一句为什么,直接甩开胡文泽的手,抢过他手里还捏着的那张通行卡,一个箭步冲出了宿舍,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带起一阵风。
      胡文泽看了眼纪律委员,也贴着墙窜了出去,追着陆峥上了楼。
      纪律委员心里叫苦不迭,但也不敢耽搁地跟了上去。事态已然如此,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自己的卡要回来,好撇清一点关系。至少,能减轻点责任。
      本来在看戏同时,就在不时注意门口动静的宋彪,在胡文泽冲出去时就注意到了异常,但由于事发突然,而且速度太快,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等到那个望风的纪律委员也低吼着追出去的时候,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随即警觉地出去看了一眼,在听到“卡”这个关键词和看到陆峥冲出去的身影时,心里咯噔一下,立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胡文泽不是简单的害怕逃走,而是去搬救兵了!而且是去搬陆峥那个煞神!
      在楼道门“砰”地一声彻底关上时,他立即转回身,返回洗手间,与在旁边呐喊助威、指挥战斗,此刻正探头向外看的刘耀飞快地使了个眼色,眼神里传递着“出事了,快撤”的讯号。然后他立刻转身,闪进了洗手间旁边的401宿舍。刘耀立即会意,一边还虚张声势地又助了几句威“打!使劲打!”,一边快步走出来,也从打开的门里闪了进去,动作迅捷。
      宋彪反手刚把门轻轻带上,就听见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压抑着愤怒的厉喝:“你们在干什么,快住手!”就在他辨认出这是那个被支开的碴子的声音后,楼道门也再次被刷开了,紧接着,是陆铮如同炸雷般的厉喝,以及接二连三的猛烈撞击声和随之响起的痛苦哀嚎声!那声音如此暴烈,如此密集,让躲在401门后的宋彪都心头一颤。
      “妈的!”他暗骂一声,脸色阴沉,“这回被胡文泽这孙子坑了!以后非得好好‘招待’他一顿不可!”他屏住呼吸,贴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迅速思考着对策。
      陆铮急步跨到洗手间门口,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乱至极的景象。一群人正围在一起对着地上一个人疯狂踢打,甚至还有人手里拿着似乎是摔碎脸盆的塑料碎片,正胡乱地往下乱刺!而地上那人,直挺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满身都是晕开的血污,在昏暗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听见动静赶来的碴子正徒劳地试图拉开那些失去理智的施暴者,但势单力薄,反而挨了几下,身上也见了血……
      一瞬间,极致的恐惧和愤怒如同火山喷发,彻底占据了他的头脑,烧断了他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看到的不是打斗,而是一场虐杀。而那个被虐杀的对象,是他主动请命,誓死守护的对象。
      几乎每一下都是要命的招数。他没有留任何余地,动作快、准、狠,带着特警一击制敌的凌厉和此刻近乎狂暴的杀意。拳打、肘击、膝撞、踢踹……所到之处,骨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刚才还嚣张施暴的学员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稻草人,纷纷惨叫着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陆峥用极致的暴力手段,最快速地清了场。就连完全闭着眼,意识陷入自我封闭的蒋满盈都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空气中悍然暴烈的气息。也意识到,他的愿望……再次落空了。他这条烂命,真的像被诅咒了一样,怎么折腾都死不掉。总会有人,在最后关头,把他从死亡边缘拽回来。
      他平静地睁开眼,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影,落在了那个如同煞神般的男人身上。陆峥也正好回过头,目光对上了他。
      两人就那么对视了半分钟。陆峥眼中翻涌的猩红杀意尚未完全褪去,但更深处,是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后怕、恐惧,和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因为他看见蒋满盈的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更没有获救的庆幸,只有一种无关痛痒的漠然,甚至对他多管闲事的……怨恨。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陆峥踢开最后一个挡路的人,冲到他身边,单膝跪地,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低吼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是会死的?!”
      但他无动于衷。
      他这种完全的无动于衷,彻底刺激到了陆铮。陆铮赤红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猛地转头看向那些挣扎着想爬起来、或躺在地上呻吟的人,眼底的暴戾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对门口似乎吓呆了的胡文泽吼道,“你过来!”。
      胡文泽一个激灵,跌跌撞撞地过来。
      陆峥轻轻放下蒋满盈,“看着他!”然后,他就起身,继续“处理”那些挣扎起来、试图逃跑或反抗的人群。下手更是一下比一下狠厉,或许是想一次打怕了这些人,让他们再不敢有下次;又或者只是单纯将心底无处可去的愤怒与无力,发泄在这些施暴者身上。惨叫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凄厉。
      胡文泽跪在地上,看着身边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蒋满盈,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最后只是强行把蒋满盈的上半身稍微扶起一点,搂在怀里,语无伦次地哭道:“满哥,你、您没事吧?您……您还好么?我们去医务室吧?……”触手所及,一片湿冷粘腻。
      蒋满盈听着那些闷响和哀嚎,心里一片彻骨冰凉。那些人……半天竟然没弄出一处致命伤,效率可谓低到了谷底。他再要如愿,就只能等着失血过多了。但在那之前,陆峥可能会把自己折进去。他明显已经失去了理智,在将所有人打倒在地、几乎丧失反抗能力的时候,都还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有变本加厉的趋势。再这样下去,恐怕真要出人命。
      “陆峥,住手!”他试图叫停陆峥,但第一次,因为失血和虚弱,没发出声,只吐出一点气音。他攒了攒力气,第二次,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发出了声。
      但,来不及了。
      三四个闻讯赶来的管教手持警棍,冲进了洗手间。看到的就是陆峥如同煞神般“大杀四方”、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呻吟惨叫的学员的景象。联想到陆峥之前的“前科”,现在又不计后果、下手如此狠辣,无疑是彻底坐实了他“危险分子”的罪名。
      他们想第一时间制服陆峥,但偏偏陆峥那身尚未完全消散的骇人煞气,和地上那些人的惨状,让这几个管教一时没人敢轻易上前,只厉声喝止。他们的目光扫过现场,最终落在因为拦人也被插了两个血洞洞、正捂着伤口靠在墙边喘息的碴子身上——他怎么都没想到,第一个试图制止这场血腥狂欢的,竟然是这个仅有过两面之缘的的碴子。这一次他没有旁观。碴子之前可能被那个望风的高个纪律委员支开了,过了会儿才回来,回来第一时间就出手制止,虽然作用微乎其微,简直可以忽略不计,还让自己挂了彩。
      “怎么回事?!”一个年长些的管教沉声问碴子,目光警惕地在陆峥和地上伤员之间移动。
      “他、他们……围殴他……”碴子指着地上的蒋满盈和那些施暴者,又指指陆峥,“他是来救人的……然后就这样了……”他说的这一幅狼藉场面。就在这个过程中,陆峥旁若无人地走到他跟前,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管教也采信了碴子的说辞,毕竟他身上的伤做不了假。眼下这乱局,他们也采取了最为干脆利落的处理办法:除了他和胡文泽,在场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一股脑全送进禁闭室!要是送去医务室,他们怕这些人把病房都给拆了,打算先隔离控制起来再说。
      那几个管教立刻行动起来,和呼叫来的支援,暂时绕开了陆峥,上前拖拽那些哀嚎打滚的学员,将他们一个个往禁闭室送。
      最后剩下个陆峥,没人敢上前强行带走他,特别是陆峥怀里还抱着个满身是血,虽然睁着眼,但似乎生命垂危的……他。特别是……陆峥那眼神,谁靠近就跟谁拼命似的。就也没阻拦地让陆峥从洗手间出来,然后一路快步,在众人的注视下,朝着临时医务室的方向走去。甚至还在路上,以完全的命令口吻,对旁边一个管教说:“叫贾灿过来!”那语气,仿佛他才是这里的指挥官。
      他们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临时医务室,动静实在不小。本来因为另一位医生车子在路上抛了锚没法准时来交班、而帮忙替了会儿班,这会儿收到消息说是很快就到,正准备进行完最后一轮巡查就下班回去的梁卓明,也被从地下一层的临时隔离病房惊了上来。然后就看到了这样一副景象:陆峥抱着一个血人冲进来,后面跟着几个脸色难看的管教,以及另一个半脸是血、惊魂未定的学员。
      梁卓明脸色骤变,一向温和的脸上浮现出震惊和怒意,厉声问道:“怎么弄成这样的?!”他的目光扫过陆峥,又看向那几个管教,最后落在蒋满盈身上,眉头紧紧锁起。
      但情势紧急,他看了一眼蒋满盈的状况,最终还是放弃了追问,决定先查看情况,判断严重程度,看这里能不能处理,是否需要紧急联系所外就医。他示意陆峥将人放在诊疗床上,快速戴上手套,解开被血浸透的衣服,一道道伤口暴露出来,多是尖锐碎片造成的刺伤,深浅不一,好在避开了主要脏器和大的血管。他仔细查看了一番后,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们都出去,这里我和助手处理。”梁卓明头也不抬地命令道,开始准备清创缝合的工具和药品。江逾白离开后,梁卓明联系了他的家人,简单告知了情况,由于他的父母赶过去陪同了,他的助手就被替换了回来。他也得以在此时多了一个帮手。
      陆峥没动,只是死死盯着诊疗床上的蒋满盈,仿佛一离开视线,人就会消失。
      梁卓明准备器械和药品的时候,贾灿也来了,看了眼医疗床上的他,又看了看旁边的陆峥,铁青着脸,听完了管教简短的汇报,思量了约半分钟,最终做出的决断,却是:“关到禁闭室去。”
      说的自然是陆峥。
      陆峥猛地转过头,赤红着眼睛与贾灿对视,里面充满了愤怒、不甘。
      贾灿不为所动,只重复命令道:“带下去。”
      两个管教上前,有些迟疑地看着陆峥,又看看贾灿。陆峥看着贾灿那毫无转圜余地的脸,又低头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蒋满盈,最终,他眼里的赤红慢慢褪去,变成一片深沉的晦暗。他没有任何挣扎,任由管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手臂,将他带走了。只是转身前,又深深看了蒋满盈一眼。
      医务室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和蒋满盈压抑不住的细微抽气声。
      梁卓明开始仔细地清创、消毒、止血、缝合。伤口虽多,但正如他最初判断的,没有一处真正伤及内脏或大动脉,都是皮肉伤,只是看起来骇人。但处理起来依旧繁琐,加之失血不少,蒋满盈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浑身汗出如浆,体温也在不断下降,身体因为疼痛而颤抖不止。
      梁卓明处理得也是满头大汗。大概是觉得这样太折磨,在进行到一处较深的伤口时,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蒋满盈,放缓声音问道:
      “要不要打一针麻醉?局部麻醉,能好受点。”他知道蒋满盈因为过往经历,对注射有很严重的PTSD,强行注射效果只会更糟,甚至可能引发剧烈反应,所以他只能开口询问,尊重对方的意愿。
      蒋满盈处于一种半昏半醒的状态。他听到了梁卓明的话,也感受到了身体各处传来的、尖锐而持续的疼痛。但他没有任何反应。他看着陆峥被带走的方向,苍白到透明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一句完整且清晰地话:
      “最有效的麻醉药就是死亡,可惜他们没得手。”
      这一句,也刺激到了梁卓明。他忽然地,抬手将旁边器械台上的一个不锈钢托盘猛地扫到了地上!
      金属器械、玻璃药瓶、纱布棉签……撒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噪音。年轻的助手和旁边的管教都吓得僵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暴怒的梁医生。
      蒋满盈转过视线,平静地看着梁卓明。梁医生一向温和的脸上此刻铁青,胸膛起伏,幽沉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力压抑、却控制不住的愤怒,甚至……一丝暴戾。
      最后还是贾灿上前,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弯下腰,将散落的器械和药品一样样捡起来,放回旁边的推车上。又叫助手,将不能用的,污染了的,重新换了。他做好了一切准备,才上前,站在梁卓明身边,“梁医生,救死扶伤,医者天职。人现在还活着,但失血严重,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其他事,之后再说。现在,请您先救人,拜托了。”
      梁卓明看着贾灿,对方的目光平静如常,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只有一种磐石般的稳定。过了几秒,梁卓明似乎为对方的平静所影响,胸膛的起伏渐渐平复,眼中翻涌的暴戾也慢慢褪去。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专业与温和,只是那温和之下,似乎多了些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
      “继续。”他对助手说道,声音恢复了平稳。
      蒋满盈不懂,他不懂陆峥暴怒下的失控,也不懂梁卓明愤怒下的失态,更不懂贾灿平静下的……平静。甚至,还有……
      “您抓着我的手!或许……或许会疼的轻点。”旁边的胡文泽忽然小声开口,他不知为何被允许留在里面,此刻蹲在床边,脸上泪痕和血污混在一起,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让他抓住。
      蒋满盈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空茫的虚无,“我不是让你别掺和吗,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胡文泽小声地说:“我答应了江教授……盯着您。不让你出事。”
      所以,又是他。
      此后,胡文泽算是跟宋彪他们彻底结下梁子了,也永无安生之日了。
      看,又是一个被他连累彻底的。
      蒋满盈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也不再看他。任由梁卓明继续处理伤口,也任由胡文泽握着他冰凉的手指。
      最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昏厥了过去。或许是因为疼痛剧烈超过了身体承受的极限,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带来的生理性昏迷,又或者是梁卓明最终还是给他用了一点镇静药物……说不清楚,他也不在乎。
      他只希望,自己不要醒来。
      永远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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