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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安非他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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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执的行动效率简直堪称世间一绝,特别是在涉及到“何从遇”的时候。
不到两个小时。
真的,就两个小时。
那几个最先“起调”、背后“搞鬼”的营销号,以及其背后操控的一家小型媒体公司就被精准地挖了出来。经过一番“友好”而“深入”的交流,对方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仅立刻删除了所有相关不实言论和报道,还在各自的平台上用最大字号、最醒目位置发布了公开道歉声明,承认自己“道听途说,未经核实”,“传播不实信息”,“对何从遇先生的名誉造成了严重损害”,并“致以最诚挚的歉意”,一套操作流利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哦,在这不到两小时的空档里,吴执自己也没闲着。他一边追查源头,一边用他那部老年机,在某个被他称为“人脉网”的群里,发了条语音公告,语气亢奋得像是要上战场:“父老乡亲们,上号上号!目标,那些带节奏的臭虫和自以为是的‘正义使者’!给爷冲!赢了有红包,大大的红包!”
然后,他真的发了红包,金额高达……五块。但就是这“巨额”红包,瞬间点燃了群里不明真相但热爱“吃瓜”和“战斗”的群众们的热情。在吴执的“英明领导”下,这群“乌合之众”跟那些营销号、水军以及闻风而来的“正义使者”们,展开了一场持续两小时、声势浩大、妙语连珠(或曰胡言乱语)的对喷大战。一直喷到那些目标账号被封禁、消失,吴执才心满意足地宣布“鸣金收兵”。
总之,结局是美好的。当吴执重新用他那部老年机打开浏览器,搜索“何从遇”三个字后,页面上零零散散、可怜巴巴剩下的几条词条,总算顺了他吴小爷的眼。
但吴执显然并不满足于“删帖道歉”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他坐在法医室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俊脸一沉,盯着那几个公开道歉的账号,咬牙切齿地说:“不行,太便宜他们了!这道歉有个屁用?能弥补我遇哥受的伤害吗?告!必须告!告到他们倾家荡产,裤衩子都赔掉!让他们知道,造何法医的谣,是要付出代价的!”
最后还是何从遇好说歹说,搬出“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也是受人指使”之类的道理,又强调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和清净,吴执才勉强作罢,但依然恶狠狠地补充道:
“那行,先记着。那几个东西的姓名、年龄、家庭住址,连他们睡觉的床朝哪个方向,我都记下来了,”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里仿佛装着一个超级数据库,“都在这儿。以后他们要是敢有风吹草动,哪怕只是在网上放个屁,我立马就告,告到他们倾家荡产,永世不得超生!”
“你这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何从遇听到他这危险发言,本想认真跟他解释一下法律界限和程序正义的问题。可话才开了个头话才刚开了个头,就被吴执激动的声音淹没了——
“那就许他们先喷……血口喷人、给你泼脏水了?!他们造谣诽谤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法律?!……”
何从遇疲惫的大脑自动屏蔽了之后吴执还说了些什么长篇大论。他目光有些涣散地投向法医室门口。虽然经过吴执的一番“雷霆手段”和“舆论清扫”,门口聚集的人群已经少了很多,但最直接的关系人——王敏的父母,还是没有离开。
当然,依照吴执的脾性,肯定是想第一时间就叫门卫把人“请”出去的,眼不见为净。但最后被何从遇拦下了。他知道,简单粗暴的驱赶,只会激化矛盾,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又耐着性子,对王敏的父母,特别是那位情绪崩溃的母亲,重复着那些他已经说了不下百遍的官话套话:
“法定的检验工作已经结束了,法定的鉴定意见书也已出具。您如果对我们的检验结果有异议,可以依据程序,委托其他有资质的第三方机构进行重新检验……”
接着,他又用尽量带着人情味的口气劝说:“您看,你们也……忙了这么久了,快两天了吧,也累了吧,就歇会儿,回去吃点东西,毕竟身体要紧。再一个,逝者已逝,生者,还要格外保重……”
或许是长时间的等待和哭泣耗尽了他们的力气,也或许是吴执之前“清理门户”的动静让他们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简单,又或许是何从遇这份始终如一的平静和耐心产生了一丝丝作用,王敏父母的情绪……总算是稳定了一些。虽然人还在走廊里徘徊,没有离去,但至少不再哭天抢地,也不再试图冲击法医室的门了。
何从遇也总算能从解剖室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不再被堵在门口,或者被各种质疑和谩骂逼回去了。
这一切,说起来,都要归功于眼前这个还在他耳边叭叭叭叭说个不停的人。
虽然心里很感激(后来他才知道,吴执为了最快速度解决这件事,不仅动用了自己的人脉,还去求了最近因为蒋满盈的事而“罢工”的姚烁副支队长,甚至去求了那位他赌气说“老死不相往来”的师父名律关弘济。通过姚烁查的账号和公司,通过关律……施的压。头号黑客“寻爷”和首席名辩“关律”一起出马,能不马到成功么?吴执的解释简单直接:“我不能忍受任何人往你头上泼脏水,一秒都不行,忍不了。”),但此刻,何从遇真的没有心力去回应,或者倾听他后续那些关于如何“除恶务尽”的宏图大略了。
这份炽烈到近乎偏执的维护,让何从遇心头震动,却也没有心力去回应,或者倾听更多。他的唇瓣微微动了动,“我饿了。”
声音很轻,几乎无声。但对方立即戛然而止,立刻就问,“饭呢?我去给你热!”。
没等何从遇回应,就在法医室里精准地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蓝白条纹保温袋,提溜着去茶水间热饭了。
法医室总算再次安静下来。助手上前轻声询问:“何法医,您这边……还有别的要处理的么?没的话,我先去吃个‘午饭’了。”
他们这些人,吃饭从来没个准点,作息极其混乱。这都快傍晚了,很多人的“午饭”还没着落。
何从遇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低哑:“去吧。辛苦了。”
助手应了一声,正要离开,何从遇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了他:“对了,我之前让你对比的李永峰体内假体的型号,有结果了么?”
助手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还没有。”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尽快的。”
何从遇微微蹙眉,追问道:“进度到哪儿了?正好梁副支派了两个人过来帮忙,我可以让他们一起帮忙筛查比对,速度应该能快一点。”
助手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向何从遇:“何法医,您现在就要看吗?”
何从遇也愣了一下,看着助手年轻而疲惫的脸,最终还是决定不当旧社会的“周扒皮”:“先去吃饭吧,吃完再说。不差这一时半刻。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看,集中人手,速度能快点。万一能找到匹配的型号,这案子……也总算能有点方向和苗头了。”
“是,何法医!”助手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感激的神色,快步离开了。
走到水池边,用消毒液仔细洗了手,冰凉的水流冲过手指,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他擦干手,走向茶水间。
过去的时候,吴执已经利索地热好了饭。小小的茶水间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吴执正小心翼翼地将饭菜从保温盒里拿出来,摆放在小桌子上。看到他进来,立刻露出笑容,招呼道:“来得正好,快吃吧,都是你爱吃的。”三菜一汤,虽然简单,但色香味俱全,冒着热气。
何从遇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饭菜,又看了看吴执,问:“你呢?”
吴执说谎草稿都不打,面不改色心不跳:“吃过了。”
何从遇显然不信,但他……也实在不习惯与人分食。迟疑了一下,他说:“那……我帮你点个外卖?”
吴执被拆穿了,也无所谓地耸耸肩,笑容依旧灿烂:“没事,我回去跟小水母一起吃。遇哥你吃你的吧,别管我。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把自己饿着不成?”
何从遇清俊的眉头轻轻颦起,看着吴执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他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始一口口吃饭。饭菜的味道很好,温度也恰到好处,熨帖着空乏的肠胃,也稍稍安抚了紧绷的神经。
吴执就坐在旁边,手肘撑在桌子上,拄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仿佛看他吃饭是什么赏心悦目的事情。时不时提醒一句:“喝口汤,别噎着。”“吃口这个菜,有营养。”何从遇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注视和唠叨,渐渐不在意,仍旧维持着自己不紧不慢的进食节奏。
吴执的手艺一直很不错,不论是之前那个烤得恰到好处的烤红薯,还是现在的各种家常菜和精心熬煮的汤品,都很……符合他的口味。这么吃久了之后,现在食堂的大锅菜和油腻的外卖,他真的有些吃不下去。他知道这样不好,太过依赖,可还是……没法拒绝。吴执的一切,对他的好,都太热烈,太汹涌,让他无所适从,但又……没法抗拒,甚至……习惯了。
习惯,真是个……恼人的……东西。
吃完饭,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和精神。吴执一边利落地收拾了碗筷,一边催着他去休息室躺一会儿,非是亲眼盯着他进了休息室,关上门,才肯罢休,自己则提着保温袋离开了,说是回医院看看小水母。
但何从遇心里还惦记着假体型号对比的事,哪里睡得着。估摸着吴执走远了,他又从休息室出来,回到了法医室。他想尽快推进工作,或许能从这唯一的物证上找到突破口。
然而,当他走进去时,却看到助手正对着电脑屏幕,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困惑的表情。
“何法医,”助手转过头,看到他,立刻汇报道,“对不了了。”
“什么?”何从遇心下一沉,快步走过去。
助手将电脑屏幕转向何从遇,指着上面的错误提示页面,叹了口气:
“我刚才吃完饭想登录系统继续比对,页面就一直显示404错误,刷新了好几次也没用。我就给市局技术中心那边打电话了。他们说……好像是在维护升级系统,暂时无法访问。可能要几个小时,也可能……更久。具体恢复时间,他们也不确定,只说让我们耐心等待。”
屏幕上,冰冷的“404 Not Found”字样,即使在明亮的法医室里,这几个字符也显得格外刺眼。
江逾白的行动效率,尤其是在涉及到蒋满盈的事情上,内心深处何尝不想“堪称一绝”,好让蒋警官能更喜欢他、更信任他,从而彻底远离陆峥那个危险分子。可有些事情他能勉强做到,比如跑腿、传话、买饭,但眼下这五千字的深刻检查……简直是要他的小命。
最关键他昨天刚写完八百字的,都已经把他掏空了,感觉用光了这辈子所有的词汇和逻辑。现在,五千字!他在茶水间绞尽脑汁地想,头都快被他挠秃了,二十分钟过去了,纸上除了开头那句套话,下面只憋出了可怜巴巴的十来个字:
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我的错误……
而他的心思也根本不在检查上。刚才被贾大那么一吼,他也是着实吓懵了,脑子一空,就那么听话地跑了,甚至没来得及跟蒋警官说上哪怕一句话。而且,更要命的是,他跑的时候,又没有安排人看着蒋警官!这要是被贾大知道,会不会又算他一次“擅离职守”?但……好像是贾大亲自开口赶他走的,应该……不算吧?他自我安慰着,可心里还是没底。
也不知道贾大有没有再叫别人去看着蒋警官,万一没有,蒋警官一个人待在宿舍,他根本没法放心。那个胡文泽虽然答应了江教授要“看着”蒋警官,但人……似乎过于胆小了,根本挡不住其他人,更别提那个叫陆峥的危险分子了,简直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偏偏还那么厉害,身手了得,又一副对蒋警官“图谋不轨”的样子……
还有,刚才贾大发那么大火,没收了蒋警官的纸笔,还严令禁止他再画画。蒋警官当时那副强忍着难过,低声下气替自己求情的样子,让江逾白心里又感动又愧疚。蒋警官唯一可以缓解无聊排解压力的方法,就这么被剥夺了,还因为自己违规提供纸笔被记过处分,更加愧疚难过了吧?
虽然蒋警官那样急切地维护他,让他心里奇异地觉得很受用,可更多的还是不忍心。而且他不在,都没人能安慰蒋警官两句……
江逾白越想心里越乱,越想心里越急,也就越写不出来。他看着纸上那可怜的几行字,又看看空荡荡的茶水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去404写!这样既能亲眼看着蒋警官,在蒋警官跟前也能安心写完检查,一举两得!主意打定,他不再犹豫,一把抓起纸笔,急匆匆就往404宿舍走。
然而,就在他刚刚上到四楼的楼梯拐角,那个熟悉的影子,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好像还抱着一堆什么东西!
他心下一沉,心头警铃大作。他来不及细想,一步跨上四个台阶,快步朝404方向冲去。果然,那个讨厌的身影就在前面,而且已经走到一半了!这次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怀里抱着的,竟然是……铺盖卷!
“你要干什么?!”江逾白心头火起,也顾不得许多,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了过去,终于在404宿舍门口,先一步截住了这个危险分子,张开手臂挡在门前,气喘吁吁地质问。他跑得太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陆峥其实一分钟前就听到了这个“小白管教”急促上楼的脚步声,知道麻烦了,真就是冤家路窄,刚才不应该斗那么长时间的嘴的,耽误了太多时间,但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故意加快步子想赶紧进404,想着赶紧进去,造成既定事实,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这小管教就算再不乐意,看他已经“安家落户”,也未必能强行把他拖出去。但很可惜,尽管他已经很快了,还是被堵在了门口。他看了眼怀里简易的铺盖卷,用尽量平淡的语气说:“搬宿舍。”
“你自己不是有宿舍,搬来这里做什么?!”江逾白寸步不让,声音拔高。
宿舍里的蒋满盈闻声走了过来。他虽然没有那么想陆峥搬过来,但也不想陆峥搬不过来。所以他走到江逾白身边,试图缓和气氛,低声劝说:“江管教,没事,您让他……”他想着,让陆峥先进来,关上门再解释。
却没想到,江逾白此刻情绪激动,竟然一把轻轻推开了蒋满盈试图拉他的手。力道不重,但动作和意味很明显。他将蒋满盈完全护在了身后,自己直面陆峥,语气斩钉截铁:“没事!他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蒋警官您别管,我帮您赶走这个危险分子!”
蒋满盈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一时语塞。而且,他们彼此的身份摆在这儿,私下还好,这种公开场合,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法越过自己的身份和本分,明确地阻拦、干预、甚至反对管教作为管理者的作为和决定。只能保持沉默,不让事态更加复杂……
陆峥看蒋满盈被挡在身后,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平静,他抬手随意地往里一指,“我的床位让给别人了,没地方住,所以找了个新床位。正好这里空着。”没有准确指向刘耀那张空床铺,他倒不是怵这个小管教,而是怕他把事情闹大,让原本可以“低调”处理的“换宿舍”变得复杂,甚至泡汤。
但世事往往就是这样,你越怕什么,它就越来什么。
他这么含糊一指,再加上门口这阵对峙,不要说是404里边的几人,其他宿舍本来在午休或发呆的学员,也都从门里探出脑袋凑热闹,毕竟这对于百无聊赖的他们,这种“现场冲突”可比午休有意思多了。甚至有几个胆大的,直接凑了过来,围在附近看热闹。巡逻的管教也闻声赶了过来,但让其他学员进去午休的指令并没有发挥多少作用。他们自己也忍不住停下脚步,过来查看情况。其中,就有之前陆峥“报备”过换宿舍、并“默认”了的那位管教。
“让给谁了?谁让你让出去的?”江逾白本来就因为检查的事一肚子焦躁和火气,这个“危险分子”还往枪口上撞,不仅企图接近蒋警官,还敢这么“理直气壮”地要搬进来,简直是在他雷区上蹦迪。他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如何,绝不可能让这人踏进404一步!他把所有憋着的气都撒到了陆峥身上,语气一句比一句严厉,一句比一句咄咄逼人,“学员床位都是早就安排好的,谁允许你私自让出去?还要搬到这里来?到底是谁允许你搬上来的?!”
旁边那个“知情”的管教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出来解释,指着陆峥对江逾白说:“是……是他自己说的,说他床位让给新来的行动不便的学员了,没地方住。404又正好空着一个,所以……”
“不行!”江逾白疾言厉色地打断,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怎么能把这种‘不怀好意’的危险分子,安排到蒋警官的宿舍?这绝对不行!我不管他是真没床位,还是假没床位,404绝不可能让他进!4楼也不行!”他想起贾大训斥他时提到的规章制度,立刻搬了出来,义正辞严,仿佛手握尚方宝剑:“所里的规章制度明确说了,不许学员私自调换床位!你要不知道,就好好去学!现在,你给我立刻!马上!抱着你的铺盖回去!不许在这里逗留!”
那个管教看看态度强硬寸步不让、甚至有些失控的江逾白,又看看抱着铺盖面无表情、但眼神已经有些冷的陆峥,再看看被江逾白护在身后、低着头一味保持沉默、仿佛置身事外的蒋满盈,心里也犯了难。他知道江逾白说得对,这事从规定上讲,的确“不合规”,之前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默许,但现在被江逾白这么当众点破,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再促成这明显违规的事了。他只好对陆峥说,语气带着点无奈和命令:“0138,你先回你原来宿舍。床位的事我再研究研究。”
更麻烦的是,宿舍里的刘耀、靳仁、丁义三人,也趁机闹了起来。
刘耀本来因为中午被陆峥收拾,憋了满肚子的火,闷郁使得他的情绪也更加烦躁不安,就怀念起那能让他暂时忘掉一切痛苦和屈辱的“好东西”来。想而不可得,毒瘾的苗头就隐隐上来了,极力地压制使得他的情绪和身体都焦躁到了极点,像一堆干柴,只想找个出口“发作”出去。此刻看到陆峥“吃瘪”,被管教和江逾白堵在门口,立马找到了“发作”的对象。
“就是就是!江管教说得对!我们不允许!”刘耀大声嚷嚷,脸上带着不正常的亢奋和恶意,他挤到门口,指着陆峥对管教说,“这个人天天在我们宿舍乱窜,不止打扰我们休息,甚至……甚至还威胁、殴打我们!说那老……说什么蒋满盈是他的人,其他任何人都不许靠近,靠近就要给点颜色看看!”
陆峥明显发现刘耀此刻“情绪不对”,眼神涣散,呼吸急促,身体微微发抖,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心知只怕是毒瘾犯了,或者快要犯了。毒瘾发作时的人往往不顾后果,也正因为此,刘耀对他的眼神警告根本“无所畏惧”,只剩下疯狂的“控诉”欲。
刘耀举起自己那只被陆峥捏得泛着青黑,已经明显肿起来的手腕,几乎要戳到那个管教鼻子底下,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这就是他弄的!”另一只手背用力搓揉着自己发痒发酸的鼻子,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他胡乱抹了一把,继续嘶喊:“我们就在同个宿舍!还是对床!能不靠近吗?他连这都不允许!就要打我们!你们看看,这手都快断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靳仁、丁义也立刻帮腔,撩起衣服下摆展示:“是是是,他还踢了我们俩一人一脚,肚子上都还有淤青呢!疼死我们了!简直无法无天!请管教给我们一个公道!他要住进这里,我们还有活路么?天天提心吊胆,还让不让人活了!”
是以,本来在所有相关当事人有意无意的“默许”之下,搬宿舍这事以为是板上钉钉了,却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在江逾白的坚决反对、刘耀等人的激烈指控、以及规章制度的明确约束下,这事就算是暂时凉了。
最终,在众目睽睽和“证据”面前,陆峥不仅没搬成宿舍,还被那个管教勒令立刻抱着铺盖返回原宿舍,并且因为“动手威胁、恐吓、殴打其他学员”,被记了一个警告处分。当然,仅仅“警告处分”显然不能满足刘耀想要“严惩”陆峥的“诉求”,但不巧的是,刘耀现在有更加紧要的“诉求”。他的身体和神智已经不允许他再为自己争取更多“公道”了。他脸色越来越差,眼神飘忽,站都有些站不稳,开始不受控制地打哈欠、流鼻涕。最后,刘耀三人都被察觉不对劲的管教,借着“带去看伤”、“检查身体”的名义,集体送去了临时医务室。
一场风波,暂时以陆峥的“全面溃败”告终。
看着陆峥抱着那卷可怜的铺盖,在管教“陪同”下转身离开的背影,江逾白这才心满意足,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向宿舍里的蒋满盈,脸上露出一个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般的得意笑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说:看,我把那个危险分子赶跑了!
可他却没换来任何他想要的夸奖,甚至一丁点相对积极的情绪。蒋满盈不知何时已经回了自己的铺位,沉默地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是心灰意冷的死寂。
江逾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点因为“胜利”而升起的兴奋劲也立刻没了。他有些无措地站在门口,看着蒋满盈。他以为蒋警官是因为没法画画了才这样难过,是因为刘耀他们的诬陷和刚才的混乱而心情不好。他挠了挠头,想着该怎么安慰,或者做点什么。他拿着那叠只写了个开头的检查纸,走到蒋满盈床边,那些安慰的话语,就像他写不出来的检查一样,根本说不出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问句:“我、我能坐在这儿么?”
蒋满盈没看他,目光依旧垂落在地上某处,只是缓慢地点了下头。
江逾白悄悄地松了口气,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他将那叠检查纸放在蒋满盈右侧的床沿,然后过去搬了个折叠小椅子,展开放在蒋满盈旁边,坐下来,开始埋头苦思他的五千字检查。他一边痛苦地努力拼凑着检查的字句,一边在心里暗暗琢磨,怎么能让贾大通融一下,让蒋警官继续画画……或者,有什么别的办法能让蒋警官开心一点?
一直尽量让自己透明的胡文泽也坐了过来,在蒋满盈左侧的床边坐下。他张了好几次嘴,看着蒋满盈沉默的侧脸,看着江逾白愁眉苦脸写检查的样子,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最后也只是安静地坐着。
蒋满盈自然也看到了,但他也没说话。没什么可说的。
午休的时间,自然就该午睡。
算起来,他已经超过三十小时没合眼了。
不管是,理论上,还是实际上,都该睡觉了。
而且,刘耀那三人不在,他也暂时不会“打扰”到他人睡觉,可以“安心”地午睡一会儿了。可他根本没有任何午休的心思。被师兄敲过的额头似乎还有些隐隐作痛,但他还是……累教不改地就这么睁着眼,干坐着。
三个人就那么各怀心思,但又异常沉默地坐在同一张床上。
直到午休结束的铃音响起,江逾白像往常一样,以身体为由替他推掉了下午的集体活动。而胡文泽自然跟着其他学员去参加集体活动了。
宿舍里,就剩下他和江逾白两人。
一时间,更加安静了。只有自己沉闷的、仿佛带着回响的心跳声,和江逾白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沙沙声,以及他不时因为写不出而焦躁地抓挠头发发出的簌簌声。
蒋满盈终于忍不下去,转过头,看向旁边几乎要把自己头发揪下来的江逾白,声音干涩地开口:“不要再抓了,不然真要秃了。你这才多大……”
江逾白笔尖一顿,猛地抬起头看向蒋满盈,脸上瞬间露出一个“你终于理我了”的、混合着受宠若惊和如释重负的表情,他又忍不住挠挠头,小声说,“我、我这不是写不出来嘛……五千字,简直要命……”
“还差多少?”蒋满盈问,视线落在那沓纸上。
“才写了不到五百……”江逾白说着又要习惯性地去挠头,手刚抬起来,就被蒋满盈抬手轻轻挡下了。江逾白顺势放下了手,有些不好意思。蒋满盈则顺势伸手,掌心向上,“给我看看。”
江逾白赶紧将那那张检查递过去,蒋满盈拿过去看了两眼,然后再次沉默了。
江逾白挠着额角讪笑了一下,表情垮了下来:“果然……写得很烂是吧?”他又开始发愁,看着自己那可怜巴巴的半页纸,“实在憋不出来,蒋警官您……您会写这东西么?会的话,可不可以指导或是点拨我一下?几句也行,给我点思路……”
问出来又觉得好笑,据他所知,蒋警官当年可一直是“全优生”,怎么可能写过这玩意儿。他想着,正要把检查拿回来继续憋,却听到旁边传来特别轻,但的确存在的一句: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