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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借刀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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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如遭雷击,面上却没有展现出分毫,密旨不长,言简意赅,林羽却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先斩后奏”这几个沉甸甸的字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是吧,玩这么大?
周军还在前方虎视眈眈,皇帝高纬竟不顾边境安危,做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皇帝高纬,应该是知道阳士深和兰陵王是有过节的,偏偏给他下了这道圣旨,是把刀交到他的手上,要借刀杀人啊!
如果阳士深心术不正,他完全可以趁兰陵王不备,带着手下兵将,将其控制。
只要他对兰陵王有杀心,不管兰陵王是否同意释放手下兵权,他都可以说不愿意,加上他在此地混迹多年,那些将士也都听他的,兰陵王毫无防备,必然死无对证,反而更合了皇上的心意。
可怜长恭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咳咳,虽然情缘已断,不管是大义角度,还是其它什么原因,难道我可以坐视不管?
她余光快速瞥了下帐内环境,面前墙上挂着一柄剑,阳士深身后相对空旷,衣着也看着不易藏着武器,外面亮着灯光,也不像埋伏有士兵的样子……
她浑身不自觉的绷紧,她在评估,若阳士深有任何对兰陵王不利的想法,将其就地拿下,夺取圣旨的可行性……
就在此时,阳士深身体微微前倾,拍了下她的肩膀。
林羽一个激灵,抬起了眼神,只见阳士深压低了声音:
“林兄弟,你我兄弟一场,有些话哥哥我得说在前头,”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林羽的神色,才继续道:
“不瞒你说,在找你之前,我已将陛下密旨之事,告知了军中另一位我绝对信任的兄弟。我与他说定,若我在此事中平安无恙,三日之后,此事便就此翻篇,他自会守口如瓶,但——”
他话音一转:
“倘若我在此期间出了任何‘意外’,无论是暴病还是横死……那么,他便会立刻将早已备好的、指认兰陵王蓄意抗旨、图谋不轨的奏章,呈至御前!”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到了那时,按照朝廷律例,凡接触过此秘旨的人,一律以反贼同罪,格杀勿论!”
林羽抬头定定看着他,半是无奈地道:“看来,阳兄这是将我也算计进去了。”
“当然了,林兄弟,你也不必紧张,”他微微一笑,驱散了这凝固的气氛,语气中透着一丝狡黠:
“哥哥我告诉你这些,绝非信不过你。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林兄弟你素来深明大义,以我近日观察,你又跟那兰陵王的关系不错,我是觉得,由你来劝说兰陵王放下兵权,最为合适。”
看来,动手是下策了,林羽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阳士深,“阳兄想让我怎么做?”
“我看兰陵王身先士卒,治军严明,一心为了齐国,不像是那种有图谋的人,当先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劝他主动释放手下兵权,他若不愿,只有你我联手,强行将他的骑兵留下。”
林羽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
“林兄弟,你想什么呢?我阳某人不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否则,这样的事,我也不会与你相商。”
林羽勉强笑了笑:“多谢阳兄信任。”
林羽道:“既然如此,就由林羽先去试探兰陵王的口风。若他配合则罢,若有不臣之心,我们再按旨意行事,也能占得先机。”
“正是如此。”阳士深满意的点点头。
林羽走到帐门口,突然停住脚步,回头对阳士深说,阳兄算无遗策,但有件事,我不得不丑话说在前面,她看向他,一字一顿道:“自古以来,替昏君陷害忠良的,都是要背千古骂名的。”
“史上曾有一人,因为给忠臣乱安罪名,被铸成铁像,在忠臣墓前跪了千年有余,其后人亦以此姓为耻……如果暂时还没有这个觉悟的话,”她顿了顿,话语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奉劝阳兄弟,三思而后行。”
“你说的那个人,我怎么没听说过?”阳士深呆愣半晌,才想起朝着帐外问,而林羽的身影早已匆匆消失于夜色。
是夜,兰陵王军帐中。
林羽站在帐下,看着正在擦拭佩剑的兰陵王。烛光勾勒出他侧脸完美的轮廓,神情专注而平静,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殿下。”她开口,声音因紧张而比平日更加低沉。
兰陵王抬起头,看到她,眼中很自然地流露出一丝柔和:“林将军?深夜前来,有何要事?是军情有变?”
林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直接说出口,阳士深或者他那个“可信之人”,可能就在帐外某处听着,等着看结果。
她在心底轻声叹息,不管他们的关系如何变换,无论如何,她还是不希望他有事。
至于……以后怎么办,总要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林羽思虑片刻,道:
“前一阵解晋阳之围,多亏殿下所率援军,尤其是那五百鲜卑精骑,勇猛无双,乃我军中流砥柱。
此等精锐,”她抬起眼,目光紧紧锁住兰陵王,“若能将其暂留于晋阳,必能发挥更大效用,也能……安君心,避免任何……不必要的猜疑。”
兰陵王是何等聪明之人,他立刻听出了这话里的不寻常。“暂留晋阳”?这不像是在讨论纯粹的军事部署。
他放下佩剑,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林将军此言,似乎意有所指?是谁……让你来跟我说这些?”
林羽见桌上有个水杯,便用背影挡住门口的方向,手指蘸水写了几个字:
门外有人。
兰陵王脸色一变,见林羽目光深沉地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这也是,那个人的意思。”他的话虽然隐晦,但背后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兰陵王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不是不懂政治斗争的龌龊,只是从未想过高纬会在他于前线浴血奋战时,如此迫不及待地动手。
他沉默了片刻,帐内空气仿佛冻结。忽然,他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所以,是有人得了邺城的旨意,要留下我的兵?”
顿时,空气凝结,如死一般安静,林羽没有抬头,也感觉到难忍的低气压。
林羽的心沉甸甸的,虽然他现在仍是兰陵王,地位尊崇,可手上却连多年跟随他的区区几百人都不能留,那些将士都跟随他多年,这样一支队伍,都是他的心血,这是在夺走他的一切啊!
兰陵王握紧拳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呼吸匀称了,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说给林羽,也是说给外面的人听:“林将军请放心,你的‘建议’,本王……明白了。”
“殿下……”林羽看着他如此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近乎羞辱和危险的“建议”,心头酸涩难当。
“若无他事,林将军便先去休息吧。”兰陵王重新拿起佩剑,目光却不再看她,只是淡淡道,“本王……会一个人回京。”
帐内,兰陵王在她离开后,缓缓放下佩剑。
他看向帐外浓重的夜色:
“高纬……”他低声自语,声音寒彻骨髓,“你竟如此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