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黎明风起》五月六夏

35、血宴（上） 在等什么？

　　陈暖拉着喻九秋后退几步，躲开了崔书雪的攻势，同时左手将蚕筋线祭出，蕴含内力的蚕筋线将本就已经身受重伤的文心钉在廊下。

　　崔书雪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昏死过去的文心，对陈暖嗤笑道：“怎么对敌人还是这么心软？不补刀的话，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哦。”

　　陈暖闻声，用手中的剑指着崔书雪，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屑地说：“谁来杀我？是断臂受伤的你，还是……”陈暖停顿了一下，将剑指向崔书雪身后的那间屋子，“里面那群已经死透的暗卫？”

　　陈暖话音一落，一直站在她身侧的喻九秋将手中的扇子瞬间脱手，扇骨参差错落着被他甩出。陈暖用瞬杀术短暂控制住分散在半空中的扇骨，硬是搭出了一条通往屋门的悬空之路，喻九秋用轻功连踏几步停滞在半空中的扇骨，也离崔书雪身后的屋子越来越近。

　　崔书雪用崔氏踏影刹那间就赶在了喻九秋的面前，手中的剑也已经伸到了喻九秋的面前，喻九秋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传来一阵刺痛，接着有利刃划过，但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在千钧一发之际，陈暖手中泛着耀眼星芒的光生剑将崔书雪的剑打飞，而喻九秋也趁着这个间隙翻身跃进了屋内。

　　崔书雪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陈暖：“为了救人，你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你的对手是我。”

　　陈暖擦掉嘴角边溢出来的鲜血，试图运转心法让已经彻底枯竭的内力重新汇聚。但最近一段时日她几次三番的受伤和强行运功，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就连恢复内力的时间都变慢了。不过她依旧神色不变，看着崔书雪道：“我们之间的帐还没算完，拉别人进来干什么？”

　　崔书雪看着喻九秋的身影消失在暗道里，轻笑了一下：“别人？恐怕他比你还想杀了我。”

　　陈暖皱眉，看着暗道的入口，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喻九秋一步步走下石阶的时候，就连他都无法形容当下的感受。

　　阴冷潮湿的暗道无限延伸，他甚至有一瞬间希望这条路能没有尽头。

　　随着他一步步的前进，恐惧感渐渐笼罩在他四周，逼得他不得不扶着墙壁，强迫着调整好呼吸。可空气中无法忽视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又让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不知道走了多少石阶，拐了多少暗道，可能很长，也可能很短，最终他还是进到了这个暗室。

　　暗室里四周堆积如小山的尸体，和正在擦拭剑上鲜血的陌生男子都让喻九秋下意识地掠过，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

　　只一眼，就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爹。

　　他低声嗫嚅了几下，只感觉嗓子干涩无比，喉咙似是被火焰万般炙烤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已经昏迷过去的人，俯下身，将脸埋在他的脖颈根处，手颤抖地轻抚着他已经花白的头发，轻声说：“爹，你受苦了，孩儿来晚了。”

　　支阿贤将剑收回剑鞘，看着两人，轻叹了口气：“他的状态不太好，我怕他见到你情绪太过激动有损身体，就将他迷晕了，半个时辰后自会醒来。”

　　支阿贤拍了拍他的后背，往出口走去，在听到身后传来的啜泣声后，缓缓摇了摇头，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温凌萱是真的狠，人狠、心狠，手段也狠毒。

　　支阿贤从暗道走上来，本以为会立马加入陈暖和崔书雪的战局，不曾想他出来竟看到一幅两人都在打坐恢复内力的和谐画面。

　　他抱剑斜靠在旁边的书架边上，看着他们问：“还打吗？不打我可就走了。”

　　这个声音……

　　崔书雪睁开眼，循声望着站在暗道出口的男子。那男子手中抱着一把不起眼的剑，穿着温家暗卫的衣服，他随性闲适的模样已经完全取代了之前在自己和温凌萱面前谨小慎微的作态。

　　“竟然是你？”

　　崔书雪一直知道有人在暗中往温府穿插眼线，也查出来了不少人，但唯独没想到一直在温凌萱身边的“乔鹤”竟然也是其中之一。

　　崔书雪看着他冷笑：“这么说来那日无极矿坍塌是你的手笔？”

　　支阿贤吓得连忙摆手：“人命关天，崔公子还是不要乱扣帽子。”

　　崔书雪恍然：“看来没有及时填上那塌陷的暗道，将水引到城外暗庄，让陈暖和许和意二人早回城，是你的手笔。”

　　支阿贤欣然点头承认，再次看向正在听他们讲话的陈暖，重复问：“你们还打吗？不打我的任务就结束了，我可走了。”

　　陈暖站起身，正想问他里面的人如何了，就看到喻九秋抱着一个人从暗道里出来了。

　　陈暖看到喻九秋身上的外袍把怀中打横抱着的人将脸和身体完全罩住，视线不禁往下移。她看到本该悬在喻九秋胳膊肘弯处的双腿位置，衣服彻底垂落下来，顿时明白为什么喻九秋上来时，看向崔书雪的眼神如此恨之入骨。

　　“住手！”

　　陈暖将剑召回，用剑气挡住了喻九秋射向崔书雪的流云断魂扇，但因为她内力尚未恢复，还是有两根扇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崔书雪。崔书雪将身侧的木凳踢飞，阻拦住其中一根扇骨的攻势，另一根则被他徒手接住。

　　喻九秋看着地上四散的扇骨，冷声问陈暖：“为何拦我？”

　　陈暖叹气，这一幕她简直是似曾相识，只能无奈道：“你前一个时辰还答应过我，不管看到了什么，你都不会杀了他。”

　　喻九秋摇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崔书雪，厉声道：“这不一样！”

　　陈暖不忍心地看着喻九秋怀中的人，给一直站在书架旁的支阿贤递了个眼色。也就一息，喻九秋便昏倒在地，支阿贤立即移到他身边，将他怀中险些落地的人抱住。

　　“流云山主就在温府门外等候，至于喻九秋，一刻钟后劳烦将他带到许和意那里。”

　　崔书雪看着陈暖打了个唿哨，一直候在院外的百清卫纷纷跑进来，讥讽道：“当真是威风啊！怎么，你这是要金盆洗手了？”

　　陈暖懒得搭理他的胡言乱语，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右手将那已经完全被血染红的扇骨丢在地上，问他：“你在等什么？”

　　崔书雪挑眉，看着她：“等？我从不等待。”

　　崔书雪说完，便用胳膊肘撑着身旁的木凳，借力站起身，扫了眼院中正在等候的百清卫，对陈暖说：“走啊，还愣着干什么？喜宴那边可有一出好戏在等着我们加入呢！”

　　陈暖坐在马车上，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正一副闭目养神样子的崔书雪，开门见山地问他：“你身后到底有什么人？”

　　崔书雪笑了一下，睁开眼看着她：“师姐，上次你断我手臂的时候也这么问过，可我身后是真的没人。”

　　陈暖懒得再纠正他的称呼，直接道：“我知道此时这涉州城里的江湖人只会多，不会少。‘神山衡’固然是绝世秘籍，可当年被焚一事也并不是秘密进行。但凡有点人脉的人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是有人借这个由头生事。在百清堂堂主还在城内的情况下，他们还是愿意一个接一个地进城，到底是为了什么？又是谁在背后当推手？”

　　崔书雪看着她认真发问的样子，不禁轻笑：“师姐你怎么还不明白，有些人做事不需要理由。”

　　“好，他们进城不需要理由，那下君来村呢？”陈暖盯着他，继续发问，“你如此苦心积虑地实施那么一场灭村计划，无非就是为了杀人灭口。那么这个‘口’，到底能把什么事情传出来，让你们如此如临大敌？”

　　崔书雪再次闭上眼睛，不愿意再搭理她。

　　陈暖也不在意，只开口吐出了一个词，便让崔书雪神情大变。

　　崔书雪冷眼看着她，问：“你怎么会知道？”

　　陈暖笑了笑，她原本还不确定，但现在崔书雪的反应证实了这个消息。她见已经到了地方，便撩开车帘，下车前瞥了一眼崔书雪：“这世上，活人能说话，死去的人也能。”

　　陈暖隔着院墙就听到院子里的喧嚣吵闹，还有偶尔刀剑相接的打斗声，她一脚踹开紧闭的院门，扫了一眼混乱的场景，开口道：“可真热闹啊！我是来迟了吗？”

　　喻风垚本就在焦头烂额，院中吵吵闹闹，坐在身边的两位一个比一个难惹，但又不见他们发话。于是他就只能坐立不安地干等着，一晃，吉时都过了半个时辰。

　　而现在喻风垚看见有别人进来，顿时像见了救命恩人一般站了起来，却在下一秒心又凉了半截。因为他看到陈暖毫不客气地将插在脚边的一把剑踢飞，又正好落在院中最吵闹的人的桌上。

　　“不好意思。”陈暖话虽这么说，脸上却不见一丝歉意，她缓步走到院子中间，看着院中的人，“在下只是好奇诸位为何如此吵闹，是因为这婚宴迟迟不开呢，还是因为想看到这个？”

　　陈暖让周庚云把一个需要八个人才能合力抬起的木箱放到院中，然后用手中的剑直接将铜锁一下子挑开，里面装着的是无数块衡木。

　　“是‘神山衡’！”

　　“数量怎会如此之多？”

　　“怎么都在她手里？”

　　陈暖环顾了一圈院中的人，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除了孟憬他们这种纯粹来看热闹的，剩下的要么有短暂的讶异，要么依旧面无表情，好似心中早有预料。

　　看来这院中的大多数人，并不是为了这箱子里的东西。

　　温凌萱抬眸，先是看了一眼站在许和意身后的“喻九秋”，然后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许和意，说了自打她进来的第一句话：“许大人当真好手段。”

　　许和意收回看向院中的目光，看着温凌萱，道：“这院中大多数的人可是看在温姑娘的面子上来的，如此看来，姑娘也不遑多让。”

　　温凌萱站起身，问许和意：“许大人在等什么？”

　　“在等你束手就擒。”

　　“是吗？”温凌萱走到门口，看着自从箱子打开以后，就一直保持着诡异安静的院中诸人，笑道，“那可能要许大人失望了，我只会鱼死网破。”

　　她的话音刚落，院中陡生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