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茶花》潇潇春酒

61、纠结

　　腊月二十七，清晨，H城中医院。
　　冬日的阳光带着惺忪的暖意，透过儿科病区走廊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苏洛刚结束夜班，略显疲惫地靠在护士站的台边，整理着最后的交接记录。
　　苏洛的银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露出白皙的脖颈，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然温和清澈。
　　“哟，苏医生，早啊！这夜班熬得，脸色可不咋明媚。” 一道带着戏谑的熟悉嗓音响起。
　　苏洛抬头，看见关振东一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璃肩上，正迈着长腿走过来。
　　方璃已经换上了白大褂，脸上还带着被清晨冷风激出的红晕，眼睛亮亮的，一看就是被“顺路”送来的。
　　“关医生，方璃，早。”
　　苏洛微笑颔首，目光在关振东搭在方璃肩上的手停顿了半秒，笑意加深了些。
　　关振东走到护士站前，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台面上，那张飒得有些过分的脸上露出狐狸般的探究笑容：“我说苏大医生，今天可是个‘特殊日子’啊。”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周围几个早班护士竖起耳朵，“你家那位‘精密仪器’……莫大博士，有没有给你准备点什么‘惊喜’啊？我猜，肯定是什么硬核科技产品，或者一份《关于提高冬季人体热能利用效率》的研究报告附带优化方案？”
　　她说着，自己先乐了，仿佛已经看到了莫疏板着脸递上一沓数据分析表的模样。
　　她今天心情显然极好，因为她的卡宴后备箱深处，藏着一大束精心挑选的、含苞待放的郁金香——鹅黄与淡粉交织，用墨绿色的雾面纸包裹，里面还藏着最新款拍立得。
　　她打算中午来接人时，再“不经意”地打开后备箱……
　　这一边，苏洛被她直白的调侃弄得脸颊微热，下意识地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病历纸的边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不知道。她没提。”
　　这是实话。
　　自从跨年夜那个吻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却又谁都不敢轻易戳破的朦胧地带。
　　联系依旧，偶尔见面，但谁也没有主动去定义什么。
　　情人节这个过于直白的节日，反而让苏洛有些怯于触碰，生怕打破那层脆弱的平衡。
　　“不知道？”关振东挑眉，显然不信。
　　“那你呢？苏医生，这么细心的人，肯定给咱们莫博士备了厚礼吧？透露透露？”
　　苏洛的脸更红了，像染上了霞。
　　她确实准备了。
　　犹豫了很久，选了一盒价格不菲的进口黑巧克力，纯度极高，口感醇苦中带着深邃的果香。
　　她觉得，莫疏大概不会喜欢太甜腻的东西，这种带有复杂风味的苦甜，或许更接近她给人的感觉。
　　除此之外……她还偷偷订了一束百合花，只是还没去取。
　　此刻被关振东问起，她只敢小声承认一半：“买了点巧克力……进口的，纯可可的。”
　　“哦～巧克力啊……”关振东拉长了语调，眼神暧昧，“挺适合科研人员。虽说这家伙不咋吃甜食……不过嘛，礼轻情意重，说不定人家就吃这套呢？”
　　她转过头，看向已经凑过来的方璃，“是吧，小孩儿？话说回来，你给你关姐姐我准备了什么？不会也是巧克力吧？”
　　方璃立刻挺起小胸脯，一脸“我早有准备”的得意：“才不是呢！我买了一副超棒的电竞耳机！头戴式的，环绕立体声，降噪一流！你不是老抱怨之前那副打游戏听不清脚步声嘛！”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关振东，满脸写着“快夸我贴心”。
　　关振东一愣，随即笑得更开了，伸手揉了揉方璃的头发：“可以啊小孩儿，投其所好，有长进！”
　　她确实需要一副新耳机，方璃这份礼物实用又合心意。
　　方璃被揉了头发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看向苏洛，加入“拷问”行列：“师姐师姐，你看我都说了！你也猜一下，疏姐到底会不会给你送花啊？送什么花？她会不会写小卡片？她写字那么好看，肯定……”
　　苏洛被两人一唱一和调侃得招架不住，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那份关于百合花和未尽心意的羞涩，以及内心深处对莫疏是否会有所表示的忐忑，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要下班补觉了……”
　　她找了个最蹩脚的理由，抱起病历夹，几乎是落荒而逃，留下一串关振东毫不掩饰的笑声和方璃意犹未尽的嘀咕。
　　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关振东收回视线，搭在方璃肩上的手顺势捏了捏她的肩膀，低声笑道：“你家师姐啊，脸皮也太薄了。不过……”她眼神掠过一丝了然，“莫疏那边，恐怕也够呛。
　　当天上午，城市另一端。
　　莫疏站在一家格调清雅的花店内，罕见地露出了几分类似于“选择困难”的凝滞。
　　花店里暖意融融，馥郁的香气交织，对她过于敏锐的嗅觉是一种不小的负担，但她没有离开。
　　芯片早已根据日期、社会习俗数据库以及她与苏洛当前的关系参数（亲密指数、互动频率、历史馈赠记录），生成了清晰的建议：
　　【2月14日，情人节。建议为高优先级社交对象准备符合节日氛围的赠礼，以巩固关系，表达重视。礼物选择应兼顾对方偏好与实用性。】
　　道理她都懂。但具体执行……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热烈奔放的红玫瑰、娇艳欲滴的蓝紫色绣球、雍容华贵的香槟色玫瑰……最终，定格在角落里。
　　那里插着一捧茉莉花。花朵小巧洁白，蓓蕾莹润，绿叶青翠，散发着清幽淡雅的香气，不浓烈，却持久。
　　茉莉。
　　苏洛身上的味道。
　　她洗发水的香气，她家里香薰的味道，甚至她喝的茶里，也常有茉莉。
　　干净，柔和，带有抚慰人心的宁静力量。
　　【分析结论：茉莉花。色系（白/绿）符合苏洛日常着装偏好。香气类型与其常用个人护理品一致，接受度高。】
　　【花语（清纯、贞洁、质朴）与对象性格特质匹配度87%。优于玫瑰（过于直白热烈，可能造成压力）或百合（虽典雅，但香气过浓，且与对象姓名无直接关联）。】
　　“就这个。”莫疏指着那捧茉莉，对店员说，“请包成花束，简洁即可。”
　　捧着那束清新雅致的茉莉花束走出花店，她并未直接前往研究所或苏洛的住处。
　　而是根据芯片筛选出的“适合赠送女性的非传统但具心意礼物”列表，去了一家礼品店铺。
　　她的目光很快被一台星空投影灯吸引。
　　不是那种廉价、图案模糊的款式，而是能够精准投影出真实星图、甚至模拟银河旋转、带有舒缓自然音效的高阶版本。
　　她想起苏洛怕强光，却喜欢柔和的光线与自然景象，方璃提到过，而且跨年夜天台，苏洛也望着天空看寥寥无几的星星。
　　这个礼物，或许能在夜晚为她营造一个舒适、私人的安宁空间。
　　【实用性：高】
　　【情感价值：高（关联共同记忆）】
　　【独特性：中高。符合赠礼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