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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言如刀 车队的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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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车队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
秋训还在继续,赛道上引擎声日夜不停,可私底下的议论,却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一切都是从陆振宏来过之后开始的。
有人看见了那位气场慑人的陆家掌权人走进医疗点,也有人看见了后来陆时衍脸色难看地把人叫走,更有人注意到,从前天天黏在一起、气息相融的两个人,突然就彻底疏远了。
温舒然不再等陆时衍训练结束,不再主动给他处理伤口,不再在他疲惫时递上温水和药膏。
陆时衍也不再天天往医疗点跑,不再用信息素包裹着他,不再旁若无人地护着他。
从前明目张胆的偏爱收敛得一干二净,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最直白的答案。
流言蜚语,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车队。
最初只是私下里小声嘀咕,到后来,渐渐变得肆无忌惮,甚至会故意在温舒然能听见的地方,大声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之前温医生跟陆少走那么近,根本不是陆少认真的,就是被缠上了。”
“我就说嘛,陆少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真看得上一个无父无母的普通Omega?不过是玩玩罢了。”
“可不是嘛,Omega不都这样?仗着信息素勾人,一门心思想攀高枝,想嫁进陆家一步登天。”
“现在被陆少他父亲找上门,脸都丢尽了,可不就只能装疏远了吗?我看啊,用不了多久,他就得自己卷铺盖滚蛋。”
“就是,长得一副清清白白的样子,心思比谁都多,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这些刻薄又尖利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飘进温舒然的耳朵里。
他正蹲在训练场边,整理急救箱,指尖猛地一顿。
掌心瞬间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刺痛感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疼。
他没有回头,没有争辩,也没有发作。
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指尖微微发抖,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继续手上的动作。
从小到大,他听了太多这样的话。
无父无母,孤身一人,走到哪里都容易被人指指点点。他早就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假装听不见,学会了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些话戳中的,是他最疼、最不敢碰的地方。
是他小心翼翼珍藏的喜欢,被人踩在脚下,肆意嘲讽,说成处心积虑的攀附。
更让他心寒的是。
不远处,陆时衍就站在那里。
他刚结束一组训练,摘了头盔,额角带着薄汗,身边围着几个车队的成员,把那些议论听得一清二楚。
温舒然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
心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
他想,就算他们之间闹成这样,就算他说了那么多重话,至少,他应该会护着他一点吧。
至少,会制止这些难听的流言,会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可陆时衍只是皱了皱眉。
他确实听见了那些不堪的话,心里也莫名不舒服,可看着周围围拢的人,看着众人探究的目光,想起父亲的警告,想起家族的压力,想起他至关重要的赛事前程。
他最终,只是冷冷扫了一眼议论的几人,沉声说了一句:“训练都闲得没事干了?”
众人立刻闭了嘴,悻悻散开。
可他没有上前,没有维护,没有一句澄清,更没有走到温舒然身边,给他半点安抚。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了温舒然单薄的背影一眼,最终还是转身,跟着队友走向了维修区。
自始至终,都没有走近一步。
温舒然看着他决然离开的背影,缓缓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笑得无比酸涩。
原来。
连被人当众这样污蔑、这样羞辱,他都不会再护着自己了。
旁边路过的队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小声劝了一句:“温医生,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乱说话……”
温舒然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脸色格外苍白,声音很轻,很淡:“我没事,谢谢。”
他没事。
早就习惯了。
从前他以为,陆时衍是他的底气,是他的避风港,是能为他挡住所有流言蜚语的人。
可现在他才明白,最大的风雨,是他带来的。
如今这些扎人的刀子,也是他默许着,一刀刀落在自己身上。
那天晚上,医疗点里只剩下温舒然一个人。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却在门口,再次撞见了陆时衍。
男人站在灯下,周身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脸色深沉,看着他,欲言又止。
沉默了片刻,他还是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今天他们说的话,你别太敏感,他们就是随口乱说,不用往心里去。”
又是这句话。
又是别敏感,别多想,别给他添乱。
温舒然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亮,却一片冰凉。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藏不住的疲惫和失望:“随口乱说?”
“他们说我处心积虑攀附你,说我不知廉耻勾引你,说我配不上你,活该被赶走。这些话,在你听来,都只是随口说说,都只是我太敏感,对吗?”
陆时衍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想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温舒然打断他,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有掉一滴眼泪,“你只是不敢站出来维护我,不敢承认你喜欢我,不敢在所有人面前,护着我一次,对不对?”
“陆时衍,你到现在都不明白。”
“我不怕别人说我配不上你,不怕别人骂我,我怕的是,所有人都这么说的时候,你也这么觉得。”
“我怕的是,我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的时候,我唯一想依靠的人,却站在一边,告诉我,别敏感,别给他添麻烦。”
他一字一句,声音轻轻颤抖,却字字清晰,砸在陆时衍心上。
陆时衍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眼失望、浑身是伤的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不止弄丢了他的喜欢。
他亲手,把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无条件信任他的人,彻底推远了。
温舒然没有再等他的回答,轻轻侧身,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没有丝毫留恋,没有半分回头。
晚风卷起他的衣角,也卷走了最后一丝,残存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