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进行时》方随心

3、失忆 呵呵

　　“先生。”
　　下楼买东西的张姨在医院前台遇到了关霁衍，恭敬地唤了一声。
　　关霁衍点头回应，询问了叶无逍的情况。张姨回忆刚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汇报： “先生，他好像失忆了。”
　　“刚才还在问我自己是谁，也不记得您了。”
　　关霁衍沉默了会，沉着声：“全都不记得了？”
　　张姨低下头：“是。”
　　“医生知道吗？”
　　“医生不在，没来得及。”
　　尽管一年了，张姨还是无法自如地面对这位关先生，长相薄情，沉默寡言，整个人看起来几乎不近人情。
　　也许也因为如此，张姨看着关霁衍只身一人穿过医院往来的人群，背影显得孤独。

　　好了，关霁衍真回来了。
　　叶逍能怎么着呢？
　　叶逍忍不住腹诽——想什么来什么，我刮彩票想中大奖的时候怎么不中？
　　门口处传来敲门声。
　　考验人随机应变能力的时候到了。
　　一下，中间停了几秒，接着变得有规律地敲了几下。
　　“我是关霁衍。”外面的人道明身份。
　　我当然知道你是关霁衍……叶逍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抿了下唇：“进。”
　　门从外向内推，叶逍心乱得不敢抬头，想推着轮椅走，奈何轮子动了两下叶逍就没什么力气了。
　　难以挪动，叶逍尴尬得脸都红了。忽然，耳边传来微弱的喘息声，余光里关霁衍靠近自己，他僵在原地手紧紧抓着把手。
　　然后，关霁衍单膝跪下，叶逍心一跳，下意识抬起眼睫。
　　近距离下，关霁衍的五官清晰呈现在叶逍眼前。
　　不愧是男主，骨相优越，五官深峻，模样生得极好。高挺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银框眼镜，恰好抹去了点锋利感。
　　令叶逍在意的是关霁衍镜片下的那一双眼睛。
　　估计是没有休息好，眼睑下有黑眼圈。他右眼眼尾有一道细窄的短疤，离眼睛的位置就差了几毫米，如同烙印，惹人在意。
　　原著里好像没有描写过关霁衍右眼眼尾有这样的一道疤痕，这是怎么来的？
　　也不顾尴尬了，叶逍盯着那处开口询问： “你这……”
　　似乎是叶逍的目光过于直白，关霁衍领悟般抬手抹了一下那个位置，看向叶逍。
　　“划到了。”
　　没有过多解释。
　　“身体怎么样？”关霁衍沉黑的眼睛注视着他。
　　面无表情，好像在放冷气，偏偏眼睛是平静的，湖泊一样。
　　叶逍垂下眼滚了滚喉结，答了个“挺好的”。嗓子干涩。
　　空气沉默下来，叶逍不想这样僵持，他轻声道：“嗯……你可以帮我倒一杯水吗？”
　　闻言关霁衍起身给叶逍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叶逍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关霁衍的指尖，突如其来吓得他立马缩回原位。
　　关霁衍要说什么呢，他已经什么事都知道了，还那么恨叶无逍，能想什么？想这人怎么这么难死，还在自己眼前活着。
　　他们面对面，沉默着。
　　他怎么不说话呢？
　　他不质问自己吗？
　　叶逍小小喝了口水。
　　手指摩挲着杯子，叶逍斟酌了一下开口： “他们应该都告诉你了吧？”
　　关霁衍一边肩靠上落地窗，神态略显疲懒地嗯了一声：“你失忆了。”
　　“那我是怎么昏迷的？”
　　此话一出，空气又沉默下来了。
　　怎么不说话了？
　　叶逍皱眉看关霁衍。
　　不过也没沉默多久，关霁衍简单告诉他。
　　“去年，我们在吴昊宸公司，他袭击我，你为了救我，头部受伤。”
　　嗯，每一个字他都认识，拼在一起也能猜到这是小说最后一张的内容，可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叶无逍为什么……
　　“惊讶？”
　　叶逍与关霁衍四目相对。
　　“我也很惊讶，”关霁衍没有追问叶逍是不是惊讶，“你说是为什么？”
　　他那双深色的眼睛死死凝视叶逍，好像要透过叶逍的眼睛迫切地寻求一个答案，可说出口的那句话语气又太轻，像是在问叶逍，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叶逍脑子卡壳。他回答不上来。
　　然而，关霁衍又替他解围。
　　“我忘了，你不记得。”
　　是啊，他现在是失忆啊，失忆就是什么都不记得，自己怎么忘了呢。
　　银杏叶在风里上下忐忑。
　　流动的空气一时间凝固，好在张姨即使出现，带着买来的水果回来了。
　　“我回来啦。”
　　叶逍如释重负，这比任何声音都要美妙。
　　张姨关上门，一转身就见到两双眼睛盯着自己。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好把其他东西放下溜去洗水果。
　　叶逍在轮椅上坐累了，本想叫住张姨让人把自己挪回床上的，手刚伸出去人就跑了。
　　手无措的悬在半空，叶逍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准备往回缩，有人却拉住自己的手。
　　很奇怪的触感，对方手心里有东西磨着自己。
　　粗糙、温暖。
　　和张姨的手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
　　叶逍不太适应，想拽回来，但那人又攥紧了些。
　　他不解地看向拉住自己的人。
　　对方却面不改色：“需要做什么，我来。”
　　叶逍静静地看着关霁衍，几秒后伸出了另一只手。
　　关霁衍接住，叶逍借他的力起身，两人距离拉近，彼此的气息交融。
　　关霁衍身上充斥一股雨水的味道，混杂一点淡淡的烟草味。
　　叶逍皱了皱眉。他不是很喜欢烟的味道。
　　“怎么了？”
　　关霁衍突然出声，打断了叶逍的思绪。
　　“什么怎么了？”叶逍没能理解。
　　“你的眉头皱着。”
　　叶逍心一跳。这人怎么看见的……
　　回到床上，医生推门而入。
　　他接到了关霁衍消息，来为叶逍检查，看看失忆是怎么回事。
　　“他的头部受到过重击，从而影响海马体。”
　　“让身边的人多和你讲讲以前的事，看看相关的东西，刺激大脑有助于恢复记忆。”
　　“不过，”医生话锋一转，“检查到他的大脑部分功能是紊乱的，这点我猜测可能是因为你昏迷太久而导致。”
　　“你说的功能紊乱是什么？”关霁衍指出。
　　“就是他的大脑在某些认知上会出现混乱。”医生看向张姨，也问叶逍“最近有在哪些认知上出过错吗？”
　　洗好水果出来的张姨回忆了一番，摇头。
　　叶逍很干脆地摇摇头：“没有。”
　　医生感到奇怪，表示还需要留心观察。
　　叶逍心虚目移。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失忆是怎么个事。

　　接下来的几天，关霁衍经常出现在病房，甚至每晚还留在这睡觉。两人很尴尬的相处。
　　关霁衍话很少，叶逍属于别人不主动说话自己就不会主动类型，除非有需要。
　　复健工作，很多时候被关霁衍顶替。
　　一开始叶逍不习惯，也曾想过拒绝，但叶逍实在开不了口说，于是慢慢顺从了。
　　相处了几天，叶逍发现关霁衍虽然话少，却始终没有从对方身上窥见一点厌恶。
　　当叶逍有需求，关霁衍一定细心完成，偶尔叶逍不舒服了，自己还没出声关霁衍就已经觉察主动过来询问。
　　叶逍不由得好奇，是不是昏迷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让关霁衍对叶无逍改观了，不然也不会现在还不解决他。
　　期间，叶逍也紧张过，担心自己这个冒牌货会不会被发现，毕竟他认为一个人再怎么伪装模仿也总会暴露。
　　但上厕所时，镜子里的叶无逍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抛开耳朵上的六个消失的耳洞不谈，简直就是他本人。
　　叶逍心惊，不断回忆《偏离》的剧情。
　　叶无逍是高考毕业后搬到关家的，反派吴昊宸借着舅舅之名将叶无逍带到关霁衍面前，希望他能允许叶无逍这三个月住在这里。
　　“他选择的大学离你很近，叶逍也算是你的表弟，我希望他在这里能有个照应。”
　　吴昊宸站在关霁衍面前，微笑着抚摸叶无逍的头发。
　　来此之前，吴昊宸命令叶无逍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关霁衍搞好关系，知道关霁衍的一切行踪并告知自己。
　　关霁衍性情冷漠，警惕心强，但书里说吴昊宸伪装得很好。
　　在关霁衍父母还活着时，他是善良的弟弟，对他们关怀备至；在关霁衍父母死后，他是唯一一个在墓前流泪、尽心尽力接济关霁衍的舅舅，帮他摆平集团里的一些小人。
　　小说里描写，父母死后，舅舅的关心安慰，成了那段孤独迷茫时光的温暖，哪怕再冷情的一个人，也因为这点可怜的亲情答应了这个请求。
　　可吴昊宸只是为了关霁衍手里的利益。
　　读到这里叶逍真想给这人来两下，可真是够能装的。
　　不择手段，恶毒至极！！
　　前有亲情的背叛，后有自己喜欢的人背叛。
　　心里怒火被熄灭，留下的火星子一点一点烫在叶逍的心脏上。
　　关霁衍有过太多的苦难，往后都不应该面临人心的猜忌。
　　小说里没有给明叶无逍的长相，或许才给叶无逍安上叶逍的脸。
　　同时小说里也没有叶无逍的明确人设，既然如此，那叶逍就坚持自我，保持本真，真心对待。
　　反正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伪装，于他而言是拘束。
　　叶逍不是叶无逍，他要无拘无束，真诚真实地活着。
　　高中同桌和他说过，那些和他一样的穿越者没有一个不是崩人设。
　　现在他又是个失忆人士，怕什么！
　　叶逍觉得自己又行了，瞬间信心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