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安》渐樱

2、第 2 章

　　夜幕沉落，教学楼里的灯光逐间亮起，暖黄光线透过窗户洒进高二A24班，将教室照得透亮。距离晚读铃响起还有十几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有上学期便同班的旧识，熟稔地聊着假期琐事，也有不少陌生的新面孔，正互相打听着名字与过往班级，喧闹的声响裹着晚风，漫在偌大的教室里。

　　许雨安拖着书包走进教室，目光在座位间缓缓扫过，熟面孔寥寥无几，大多都是陌生的身影，心里难免泛起几分疏离感。她拉着身旁的沈艺艺，目光落在靠窗边的一组空位上，轻声提议：“咱们坐这儿吧，靠窗通风，还能看外面的风景。”说着便想拉着沈艺艺坐相邻的双人座，向来习惯了和闺蜜并肩同桌，这样也自在些。

　　沈艺艺却摆了摆手，笑着挣开她的手：“别总跟我坐一起了，都坐一学期了，新学期换个新鲜的，试试跟别人当同桌多好，还能多认识个人。”她指了指许雨安身后的空位，“我坐你后排，这样也近，想说话转头就能聊，多好。”

　　许雨安本就内敛，没什么执拗的性子，听沈艺艺这么说，便没再坚持，轻轻点头应下：“行，那我坐这儿，你坐后面吧。”说完便放下书包，在靠窗的座位坐下，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桌沿上，安静望着周围热闹交谈的同学，没主动开口搭话。

　　沈艺艺在她身后落座，刚放下东西，就被旁边的新同学搭了话，两人很快聊到一起，从分班情况说到兴趣爱好，聊得格外热络，全然忘了上午李老师特意交代她，晚自习若老师来晚，便由她先管理班级纪律的事。许雨安偶尔回头看一眼，见沈艺艺聊得尽兴，便没出声提醒，心想新学期本就该多认识些新同学，即便有上学期的旧识，也不过寥寥几人，趁着这会儿闲聊熟悉也好，便任由教室里保持着这份喧闹。

　　她性子本就内敛安静，不爱凑热闹，转头靠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远处的路灯亮着暖融融的光，偶尔有晚风拂过，吹动楼下的树叶轻轻晃动，光影斑驳，她眼神放空，不知在暗自怔愣着想些什么，周身的喧闹仿佛与她隔了一层，显得格外安静。

　　这般喧闹闲聊了许久，晚读铃早已响过，课本还没发放，没人组织晚读，教室里依旧满是交谈声。直到教室门被猛地推开，李老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喧闹声瞬间戛然而止，满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同学都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目光齐刷刷看向讲台。

　　紧随李老师身后的，是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男生身着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眉眼清冷疏离，周身透着淡淡的冷意，正是驰煜安。他跟在李老师身侧走进教室，目光淡淡扫过教室里的同学，没什么多余的神情，安静站在讲台旁。

　　李老师走到讲台后站定，抬手敲了敲讲台桌，清了清嗓子开口：“新学期开学，班里来了不少新同学，不管是转班过来的，还是分班调整过来的，往后都是A24班的一份子，大家要尽快熟悉彼此，互相照应。”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座位，视线落在许雨安身旁空着的那个靠窗空位上，抬手指了指那个位置，看向身旁的驰煜安：“驰煜安，你就坐那儿，跟许雨安做同桌，往后互相熟悉，学习上也能多交流。”

　　话音落下，驰煜安没应声，只是微微颔首，迈开长腿径直朝着窗边的位置走去。许雨安坐在座位上身子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脸颊悄然泛起几分热意，垂着眸不敢抬头看他，只听见身旁的椅子被拉开的轻响，紧接着，一股清冽的气息漫过来，驰煜安在她身旁的空位上落座，动作利落又安静，没跟她有任何交流。

　　李老师见状，又接着开口：“上学期的老同学也不少，但大多还是新面孔，接下来一段时间，大家慢慢磨合，尽快适应新的班级氛围，后续课本会陆续发放，今天先各自熟悉彼此，遵守班级纪律，沈艺艺。”

　　后排的沈艺艺猛地回神，连忙起身应声：“到。”

　　“之前跟你说过，我没来的时候你负责管理纪律，刚教室里这么吵，怎么没管？”李老师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却没多苛责，“新学期先给你个提醒，下次注意，坐下吧。”

　　沈艺艺吐了吐舌头，连忙坐下，转头悄悄给许雨安递了个无奈的眼神，许雨安瞥见，轻轻抿了抿唇，依旧没敢转头看身旁的驰煜安，只默默低着头，指尖反复摩挲着桌沿，心绪莫名乱了几分。

　　夏末的燥热裹着晚风钻进教室，空气里泛着闷意，可许雨安挨着驰煜安落座，周身却莫名漫着清寒，比周遭的暑气凉了大半，指尖都沾着淡淡的冷意。李老师安排课代表带人去领课本，沈艺艺跟着一同前去，临走前还冲许雨安挤了挤眼。怕教室失序，李老师叮嘱许雨安代管纪律，性子内敛的她攥着指尖应下，心里却满是无措。

　　李老师一走，教室里便漫起细碎闲聊声，新老同学凑着搭话，喧闹渐起。许雨安鼓足勇气轻声提醒：“大家小声点，别吵了。”声音软糯微弱，压根没人在意，喧闹反倒更甚。她反复提醒好几遍，依旧没半点用处，垂着眸满是无奈，实在没底气高声维持秩序。

　　身旁忽然响起清冷凌厉的嗓音，带着慑人的严肃：“吵什么？安静。”

　　短短几字，冷意十足，穿透力极强，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敛了声息，不敢再妄动。许雨安愣怔片刻，转头望向驰煜安，他眉眼依旧清冷，神色淡漠无波，仿佛方才出声镇住场面的不是他。她回神，唇瓣轻启，声音软糯细碎，满是真切感激：“谢谢你。”

　　驰煜安没应声，也没抬头，指尖微顿片刻，便没了动静，教室自始至终维持着安静。

　　没过多久，李老师带着领书的同学回到教室，见班里井然有序，当即点头赞许：“雨安这纪律管得不错，很负责任。”

　　许雨安脸颊一热，害羞地低下头，指尖攥着衣角，小声嗫嚅：“我没做什么。”

　　“不用谦虚。”李老师笑了笑，转头冲前排同学吩咐，“你们几个把课本分一下，每人一套，拿到后先在扉页写好自己的名字。”

　　同学应声分发课本，崭新的课本递到手里，大家纷纷拿出笔动笔书写。许雨安低头落字，字迹娟秀温婉，写至一半，无意间抬眼瞥向身旁的驰煜安，见他垂眸写字的动作利落，笔下字迹清隽挺拔，笔锋利落有力，透着股清冷劲，竟格外好看。她心头微动，立马收回目光，耳根悄悄泛红，低头继续写自己的名字，不敢再乱瞥。

　　课本扉页的名字落完笔，字迹或娟秀或潦草，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李老师站在讲台前扫了一圈，敲了敲桌沿开口：“新书都拿到了，名字也写好了，接下来各自自习，预习下新学期的内容，别闲聊打闹，保持安静。”

　　话音落，他又叮嘱了两句纪律，见没人应声作乱，便转身出了教室。

　　教室里静得规整，沈艺艺从后排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许雨安的后背，压低声音：“可以啊，刚纪律管得挺稳。”

　　许雨安回头，指尖抵着课本边缘，小声道：“不是我，是驰煜安出声镇住的。”话落，脸颊微热，下意识瞥了眼身旁人。

　　驰煜安正低头翻着课本，指尖捏着书页边缘，动作轻缓，依旧没抬过半眼，周身冷意未减，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沈艺艺挑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凑在她耳边低笑：“这人看着冷，倒还挺靠谱。”说完没多扰她，悄悄坐回座位，拿起课本翻看。

　　许雨安收回目光，翻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课文上，却没怎么看得进去。身旁驰煜安翻书的轻响清晰入耳，偶尔能瞥见他垂眸看书的侧影，睫毛纤长，下颌线利落，连握笔的手都骨节分明，方才瞥见的清隽字迹在脑海里闪过，她指尖微蜷，敛着神强迫自己专注书页，指尖慢慢划过字句，沉下心预习起来。

　　整个教室只剩细碎的翻书声和笔尖轻划声，夏末的燥热漫在空气里，伴着这份安静，倒也添了几分沉心的意味。

　　A24班虽比不过实验班的顶尖成绩，却是年级里稳排第二的优质班，班里大半同学都透着股踏实劲儿，刚翻完课本，不少人就拿出练习册动笔做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渐次清晰，尤以数学题居多，沙沙声裹着安静漫在教室里。

　　前排一个男生转过身，对着驰煜安探了探身，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刻意压低声音：“同学，这道数学题我琢磨半天没头绪，能不能教教我解题思路？”

　　这话落进耳里，许雨安的注意力不自觉被吸引，握着笔的指尖顿住，悄悄侧过点目光，望向两人的方向。她本就对数学没多少兴趣，平日里碰着难题便犯愁，可此刻不知为何，竟静下心来，隐约听着两人的对话。

　　驰煜安抬眸扫了眼男生递来的练习册，没多言语，指尖拿起笔，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题目上，笔尖轻点关键条件，嗓音清冷平缓，字句简洁利落：“先理清楚题干逻辑，用数形结合找突破口，再代入公式计算。”

　　没有多余赘述，却精准点出核心。男生瞬间茅塞顿开，连忙点头：“多谢多谢，我懂了。”说完便转回身，低头专注演算起来。

　　驰煜安收回笔，依旧垂眸沉心做自己的题，周身清冷疏离的气场未减分毫。许雨安悄悄收回目光，指尖重新落在自己的课本上，脑海里却莫名闪过他方才讲题的模样，虽语气平淡，思路却格外清晰，她愣了愣神，才慢慢敛住心神，只是方才那道清冷嗓音，总在耳边萦绕，难免有些分神。

　　许雨安见状，也从书包里翻出数学练习册，指尖掀开页面，目光扫过习题，眉头渐渐拧起，大半题目别说找解题思路，连题干里的公式定理都看得晦涩难懂，密密麻麻的字符缠得她头胀，捏着笔的指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一笔。

　　她偏科得厉害，打小学就偏爱着语文，文科向来得心应手，可理科于她而言就是死穴，成绩惨不忍睹，初中物理最差考过五十六分，如今高中数学更显棘手。许雨安无奈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倦怠，指尖无意识蹭过练习册边缘，动静极轻，却还是不小心碰到了身旁驰煜安的胳膊。

　　她心头一紧，立马收回手，脸颊泛起浅热，偏头低声道：“对不起。”

　　驰煜安没抬头，指尖依旧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只淡淡嗯了一声，嗓音清冷，没多余情绪，视线始终落在自己的习题上，没分半分给她。

　　许雨安攥着笔，没再敢动，重新低头盯着眼前的数学题，越看越茫然，索性移开目光，瞥见驰煜安草稿纸上的演算步骤，字迹清隽工整，逻辑清晰明了，比课本上的解析还易懂，她下意识多看了两眼，随即又慌忙收回视线，耳根悄悄发烫，没敢再偷瞥。

　　越来越多同学留意到驰煜安解题利落，接二连三转过身来问他数学题，有人轻声递过练习册，有人攥着草稿纸探过身：“同学，这道函数题能讲下吗？”“麻烦看看这道几何题的辅助线怎么画？”

　　驰煜安没推脱，每回都抬眸扫过题目，指尖握笔轻点题干关键处，语气依旧清冷，却格外耐心，讲题条理清晰，步骤拆解得直白易懂，比课堂上老师的讲解更对大家胃口，问过的人都能快速理清思路。

　　许雨安没转头，却下意识听着身旁的对话，他讲题的声音清清淡淡，落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一道又一道数学题的解题思路顺着耳畔传来，原本晦涩的知识点被拆解得明了，她竟不知不觉听进去好几道，指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划着他说的关键步骤，先前对数学的抵触，莫名淡了几分。

　　周遭找驰煜安问数学题的人没断，后排的沈艺艺瞧着这阵仗，指尖轻轻敲了敲许雨安的椅背，探着身子凑到她耳边轻声打趣：“你同桌怕不是台人形学习机？怎么这么多人找他问题。”

　　许雨安侧过脸，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摇摇头，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掠过围在驰煜安身旁的同学，静静收回视线。

　　沈艺艺勾着笑，声音压得更低：“瞅着全是问数学的，要不我也凑个趣，去问道物理题试试？”

　　许雨安抬眸回头看她，刚动了动唇，就见沈艺艺眼底浮着坏笑，立马补了句：“逗你的，我可不敢凑这热闹，他那清冷劲儿，我怕刚开口就被劝退。”

　　许雨安被她逗得抿唇弯了弯眼，指尖攥着笔落在草稿纸上，耳畔还飘着驰煜安讲题的清泠声，心底悄然漫过一个念头：学习机吗？好像，确实挺像的。

　　教室里的沙沙演算声伴着零星的讲题声，裹着夏末残存的暖意，漫过安静的晚自习时光，落作这一章的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