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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阿伍     楚 ...

  •   楚叙怀先上了马车,坐到了最里面给后面的江清洛留出来旁边的位子。

      马车缓缓启动,楚叙怀道:“沈兄不用忧心此番我们会跑个空,今日我找下人打听清楚了,阿伍今日在家休息,没去采棉花。”

      “嗯,麻烦楚兄了。”沈玉白回道。

      马车顺着街道走出城门,除了往来的行人,便不再见有几户人家,马车走到一处栅栏围住的入口便停了下来。

      前路变得狭窄,道路两边都是芦苇和小溪流,这一条入村的路口泥泞一片,不用看都知道踩下去必然会沾上一片湿土。

      或许是昨日下过雨的缘故,这小路上的土比往日稀了许多,甚至还有些地方积了水。

      沈玉白还未下马车,便开始皱眉,他今日穿的可是一身白,连鞋靴也是白色的……

      江清洛率先下了马车,谢知也跟着下去,二人转身,看着在马车上踌躇不定的二人。

      江清洛不解地看着一身黑的楚叙怀道:“楚哭包干什么呢,还不快下来。”

      “我……这地也太……我不行、不行…欸!”

      楚叙怀话还没说完呢,就直接被江清洛拉了下来,溅了半身泥。

      楚叙怀:“……”

      江清洛十分不屑,扯着他往前走着:“人家玉白弟弟穿的是一身白衣,你一身黑衣的在那扭捏什么,走了,快点快点。”

      楚叙怀被江清洛扯得踉跄:“哎哟,我知道了,知道了呀,你慢些,慢些呀!”

      被她这么扯着走,楚叙怀步子走的不稳,溅了一身泥不说,还踩到了一个水坑里,弄湿了一只鞋子。

      看着前面楚叙怀这般狼狈的模样,沈玉白心里打怵,半天无法下脚。

      等那二人走远些了,谢知走上前,将他抱在了怀里。

      沈玉白只得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膝弯处搭在他的一只手上。

      “知知。”沈玉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望着他。

      谢知停下低头看着他:“嗯?”

      “我们,我们换个姿势好不好,这样有点太、太那个了。”说完他倒不敢与谢知再对视了。

      谢知不闹他,遂了他的愿,换了个姿势,将他背到背上去:“好,换个姿势。”

      等他们走到有一些芦苇铺地的路上时,谢知才将沈玉白放了下去。

      沈玉白一路过来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反观楚叙怀,下半身都要变成一个泥娃娃了。

      不过此时村里竟没有多少人,沈玉白环顾一圈,除了几个小娃娃躲在树后面偷偷看看他们,便再不见其他人了。

      像是看出他们的疑惑,楚叙怀道:“一般村子里的人这个时候都在种水稻,或是去哪家商户里做苦力了,女子们应该都去城中卖东西了罢,所以没有什么人是正常的。”

      他们点头,便跟着楚叙怀往里走着。

      越往里走,左右的人家就越少,直到走到一个偏僻处,一户人家独占一方,同其他房屋相距甚远,看起来也比这些房屋简陋破碎许多。

      杂草盖于屋顶,整个屋子都是由简陋的木头组成,简单的几根栅栏围在外面,院子里除了一方枯井和一个石桌,便再不见其他。

      楚叙怀先走上前,走到紧闭的门前问道:“阿伍可在?”

      等了一会儿,屋里传出一阵脚步声,但门还是没有打开,低沉又有些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谁?”

      “阿伍,是我呀,楚叙怀,可还记得我?”楚叙怀回道。

      他一说完,那门便打开了。

      “吱呀”一声,门后,一个身形不高,但格外健壮,皮肤微黄粗糙,满脸沧桑的人出现。

      虽然已经知道阿伍与他们差不多大,但沈玉白看着还是一惊,他眼中无神,皮肤有些沟壑,焦黄的肤色看着不大健康,但也是因着有这大体格,看着才像个活人,只是再无少年气,全是多年劳苦的哀愁。

      那人躬着身子,眼神闪躲,唯唯诺诺开口:“楚公子,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并没有让他们进到屋里去,自己堵在门前让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楚叙怀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近日去到那新棉商如何,顺道,带好友过来认识一下你。"

      他指向身后的沈玉白他们,沈玉白展露了一些让自己看起来善良又温柔的笑容,好让阿伍不那么戒备。

      楚叙怀指着他们一一介绍:“这位是沈玉白,他舅父你肯定认得,金陵第一布料商江富年,听说你与江叔也相识,这位貌美的公子便是他内侄啦,旁边这位是我们沈公子的内人,叫谢知,后面这位倾城动人的女子便是玉白表姊,江叔之女江清洛。”

      听到江富年,阿伍的眼睛瞪大了些,嘴唇来回抿着,看着十分紧张,但还是轻抖着手将门打开,示意他们进去。

      沈玉白他们抬手:“多谢,今日叨扰了。”

      阿伍摆手,带他们走进了屋内。

      屋内的陈设依旧简陋,不过散落的几个孩童玩意儿在这屋里倒显得突兀。

      沈玉白悄悄观察着,在左边有一个竹子编的粗糙竹帘挡住了后面的光景,但还是听到细微又稚嫩的咳嗽声。

      这后面,应该就是阿伍的阿妹吧。

      沈玉白坐下后,带着微笑,看着很是慈祥地问阿伍:“阿伍兄弟,此次前来,还是带着舅父的嘱托来,舅父心系阿伍兄弟,你们兄妹二人不易,已过去一月有余也不见阿伍兄弟过来取药,舅父有些担心便让我过来问问。”

      阿伍拿水的手一顿,神色忧愁,低头不看沈玉白他们,也闭口不言。

      沈玉白走上前,接过了他的水,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语气和善轻柔:“阿伍兄莫怕,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儿?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尽管告知,我们定尽全力去帮忙。”

      江清洛也点头说:“是呀,阿伍兄弟不要太拘谨,你们兄妹二人不易,父亲也只是举手之劳,若是还有什么难处也不必闭口不言,相识这么久,阿伍兄弟应该是相信我们江家人的品性的。”

      阿伍眼眸闪动,紧绷的身躯渐渐放了下来,紧抿着唇,身躯颤动。

      忽然,他整个人都跪了下去,声音哽咽,泪水已经流了满脸,十分狼狈地望向沈玉白他们,凄凄开口:“对不起……公子,小姐,楚公子,对不起……”

      “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沈玉白被他这举动吓了一大跳,和楚叙怀赶忙走过去将人扶起来坐下。

      阿伍接过沈玉白递过来的帕子,声音止不住哽咽:“都是我糊涂,是我财迷心窍,被人害了去啊……”

      沈玉白皱眉,询问道:“伍兄弟此话怎讲,不急,我们慢慢说。”

      沈玉白和楚叙怀轮流安抚他,谢知也为他倒了杯热水递了过去。

      等喝完热水后,阿伍的情绪才渐渐平缓,他擦干眼泪,清了清嗓子,低着头说:“公子,小姐,你们也看见我家这情况了,家中只我和阿妹二人,父母早逝,若是阿妹无病无灾倒也好,我赚的这些辛苦银子,也够我们二人生活了,我吃差些不要紧,可是阿妹……阿妹她……”

      说到此处,又伤心了起来,他吸着鼻子,抬手用衣袖擦干了眼泪,继续道:“阿妹她从小就得了咳疾,每月吃的药是必不可少的,她身子又弱,必不能像我一般随便吃点就好,但这药实在昂贵,我每月赚的银子,如何能够养活我们二人,虽然感谢楚公子的收留,但那棉商可是提了三倍的银子,我也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啊……”

      楚叙怀叹了口气,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阿伍兄不必道歉,我们又不是不知你的情况,所以你要过去,我们也是不阻拦的,何须感到抱歉,不过这被人害,又是什么意思呢?”

      阿伍神情变得愤怒,脸部都变得狰狞了些,回道:“这奸商,歹人!狗屁的棉商!”

      他先是狠狠骂了那棉商几句,才正式说道:“这狗娘养的棉商,刚开始半月,确实每日给我们的银钱,都是比原来高三倍的,但这半月后,听了这棉商事迹的人也越来越多,这棉商便跟我们商量,现在过来的棉农这么多,若还想继续拿这么高银子的,只要摁下这卖身契,便保我们一直留在这拿高银子。”

      他拿起水润了下干燥的嘴唇,继续道:“我们看那卖身契,也没瞧出什么问题,唉,也是我的过错,我们这些个不识几个字的人,哪看得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就只怕高工钱跑了去,稀里糊涂的就摁了,谁曾想,不到几天,这奸商就变了个脸,工钱砍得,连以前在楚家的一半都不如!”

      “这恶心人的奸商……”楚叙怀骂道。

      谢知和沈玉白也是皱眉,神色不虞。

      江清洛听着也是愤愤不满,问道:“那你们可有找过官老爷?”

      说到这儿,阿伍又是摇头叹气:“唉,当然找过了,这狗官,跟那奸商就是一伙儿的!说我们扰乱堂上纪律,我们不过是提了这事儿,就给我们安上了不同的罪名,还害的我们一个兄弟被打了板子,到现在还在家中无法下床。”

      江清洛拍案,神色愤怒:“这狗官!那奸商怕是早就拿了银子跟这狗官串通好了吧!”

      楚叙怀在一旁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谢知听着也是捏紧了拳头,官商勾结,两个畜生。

      沈玉白拉着阿伍,眼神明亮坚定:“那么,阿伍兄弟可愿祝我们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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