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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浮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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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久,路桉才缓缓开口,“刚才...小鸣说得都是真的吗?”
路天纵再次回想起路鸣的崩溃,无力地苦笑着:“怎么?你认为我干不出来吗?”
他的语气有自嘲,也有渴望。
他嘲笑路桉还在迟疑,又有一丝丝庆幸,竟然还有人对他抱有“期待”吗?
路天纵依旧没有听到路桉的责备,但他等来了路桉的道歉。
“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路天纵勉强打起精神。
再次后知后觉路桉的情绪,似乎比他还要低落。
他也不知道路桉把他们的争吵听去了多少。
哪怕没听到他那句推卸责任的话。
路桉也会把一切的根源,主动归结到自己身上。
或许是路鸣的应激,刺激到了路天纵,始终不对付的两个人之间,多了些缓和。
路天纵开始细细思量自己说出口的话,“怨不得你,他说得没错,我做的事、我没做的事,都太多了.....”
“如果不是我的出现,你和小鸣和阿姨之间,不会变成这样。”
路天纵摇摇头,“是我的错,和你没关系....我一直都知道....和你没关系。”
但他知道的太晚了。
晚到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晚到做了很多不应该的事情。
路桉被路天纵的情绪影响,竟然没办法自责下去,这是他到路家这么多年,第一次和路天纵如此平和的说话。
那个一直不把他放眼里的路家原长子,在他面前低下了头,语气中满是无助。
就连身形都渺小了许多,蜷缩在沙发上孤立无援。
路桉这才看清....路天纵身边,从始至终,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
而路鸣所说的“爱和关怀”或许也是捆绑在他身上的枷锁。
人也总在长大的过程中,在某一天中,突然想明白,突然理解,儿时那些晦涩难懂的道理。
看清那些儿时未曾看清的事实。
看清的代价,便是为儿时的幼稚“赎罪”,去承担他失去的一切。
那个真实的路天纵,被他藏在了和路鸣的针锋相对里。
而他对路桉的为难,何尝不是自我无能的转移。
他不过是在为自己对路鸣的冷漠,对满足不了路晔均的期待,找了个理由而已。
可就是这样的他....竟然得到了路桉的道歉。
他是那个最不应该道歉的人啊。
“呵呵,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是想给我增加负担吗?很好玩吗?”
路桉依旧情绪稳定,起身走向路天纵,在他面前缓缓蹲下,“你呢?你何尝不是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路天纵这次没有躲,他甚至有点害怕眼前的路桉离开。
“谁揽责任了,本身就是我的错。”
“有句话憋在我心里很久了,怕你听了会不高兴。”
“终于要骂我了?”路天纵苦笑着。
路桉抿了抿嘴唇,“曾经有一瞬间,我想....如果我真的是你们的大哥就好了,名正言顺的那种。”
他的话,再次出乎路天纵的意料。
隐约中,他似乎听出了路桉话里的意思,但他不敢确定。
很快,路桉给了他答案。
“如果我真的是你们的大哥,你就不用一个人担起所有人的期望,担起整个路家的责任。”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路天纵不想路桉再说下去了,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路桉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的声音和语气又很温柔,总是勾着想要多听几句,总觉得,听下去,伤就能好了。
“小路总和天天,你更想当哪个?”路桉问。
路天纵默不作声,他回答不出来,也不想回答。
他在忍,他现在不能松一口气。
“小时候,我见奶奶和小鸣一起玩耍,我也很想加入进去,可我不敢破坏,被我破坏的东西已经够多了。”路桉顿了一下,“结果,我在另一个角落里,看见了你。”
“如果我不是....或许我们三个,不....你们两个,一定是最好的兄弟,最好的哥哥。”
路天纵听着他的话,往床上看了一眼,会是吗?
好哥哥,会把自己弟弟逼到应激吗?
好哥哥,会被自己弟弟恨到骨子里吗?
好哥哥,是路桉那个样子才对....
只此一眼,路天纵忍了许久的情绪瞬间决堤,泪水蔓延,却只能压着声音,“晚了...已经晚了,我怎么配呢?是我做错了事,是我害了他,是我没用,可已经晚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又害了他.....”
路桉再次往前挪了一下,这次,他把天天抱在怀里,只是天天,不是小路总。
漂泊在无尽之海的他,遇到了一块肯靠近他的浮木,哪怕只是短暂的休息,也让他甘之如饴。
路天纵舍不得推开这块浮木,又怕抱得太紧,这块浮木也会被自己伤害。
他只敢抓着路桉的衣角,只敢小声哭述,只敢短暂的崩溃。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不把我当路桉,只当一个朋友,让我陪陪你。”
可以吗?
真的可以这么做吗?
他和路桉的关系身份横在中间,真的可以吗?
可他舍不得拒绝,舍不得推开,他想要。
在此之前,路天纵从未正视过路桉,更未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试图在他身上汲取“力量”。
他俩在路家的位置无疑是尴尬的,甚至可以说是“对家”,以及先前的种种言语伤害。
路天纵很难相信,平时在他眼里唯唯诺诺不与人争辩一味退缩的“怂货”,竟然只是因为“温柔”吗?
路桉竟然只是单纯的脾气好,不是不会生气不敢生气?
“你不恨我吗?”路天纵直问。
路桉认真思考之后才摇头回答他,“我有一个一直很爱我的妈妈,即使之前我不知道我爸是谁,我也有一个完整的家。如果突然有人出现破坏它,我也会不高兴,所以,我理解你。”
理解……
他竟然说理解……
谁让他理解!谁让他大度了!
他在干什么?!
把自己高高抬起,站在圣人的角度看他的恶劣吗?
早早成为小路总的路天纵,没办法轻而易举地把路桉的话照单全收。
他不知道路桉是否真心,是否在耍他看他的笑话。
可他累了……
成天揣着八百个心眼子左右周旋,努力维持营造小路总的形象,还要应付那些所谓长辈的勾心斗角,做错一件事说错一句话就好像犯了天条。
那些人的“寄予厚望”让他恶心……却又无法断绝,因为他只有这些了。
他不想天真的相信路桉,更不想揣测路桉,不想破坏这块只是靠近他的浮木。
这使得他不得不去相信,不得不去抓紧,去把那些关系位置抛之脑后,去攀上这块浮木,他快沉下去了……
路桉说完这些话,并没有其他的举动,没有继续开口,也没有起身离开。
他在等路天纵质疑或反驳、嘲笑或诋毁,他也在等路天纵放下,向他展示脆弱。
路天纵则在情绪的控制下,彻底缴械投降。
懊恼和悔恨卸走路天纵全部的力气,又被路桉引着不自觉靠近。
连坐在沙发上的力气也被夺走,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了下去,跪坐在路桉面前,后者依旧没躲,张开双臂将人抱在怀里。
路天纵趴在浮木上,大口喘着气,呼吸着毫无杂质的氧气。
更是一遍又一遍的忏悔,压着声音抽泣,“还好…还好他身边还有你。”
路桉轻轻拍着天天的背:“一直待在小鸣身边的人不是我。”
路天纵当然知道他在说谁,“他…不行,他太听话了,两个人的话他都听,长此以往爸他…”
“所以你就一直顶雷?任由小鸣揍你也不还手,挡在他们中间当缓冲?”
再次被看穿的路天纵已没了最初的窘迫,他在慢慢接受路桉的“理解”。
这份“理解”越是深入,路天纵越是舍不得脱离,他想让这块浮木,变成他的安全岛。
“你刚才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路桉不需要去分辨哪句话,只是点了点头,“当然。”
安全岛身上的重量在不断增加,路天纵游到岸边卸下一切登岛,缓缓开口真心实意地喊了一声,“桉哥。”
“我在。”
路桉轻抚着怀里压声痛哭的弟弟,有委屈有不甘,有忏悔有恼怒,总之,小路总暂时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刺耳的消息提示音从路天纵口袋里传出,直钻他脑子,将他一把拖回现实。
路天纵收拾心情把脸一抹重新坐回沙发,再次变回那个不近人情的小路总,拿出手机点开信息。
“我要回去了,不能和你们待一起太久。”
一边是宋文倾一边是路晔均,路天纵单独和他俩其中一个待太久都会被反复质问,三个人一起就更不用说了。
更何况现在还是在爷爷家,又有那么多亲戚在,路天纵就只能是小路总。
眼睛望着屋门的方向,迟迟不肯起身。
下定决心前,他又看了一眼安全岛看了一眼床上的路鸣。
此时的路桉其实也有点忐忑。
当他看见路天纵变脸时慌了一下,他不确定路天纵会不会把刚才的事情当做意外处理,也就没办法确定自己对他的态度。
是要维持刚才的“亲密”,还是一直以来的“疏远”。
路天纵则是个从不会抵赖的人,既然已经迈出去了这一步,也就不会装作没有发生。
在他还没有意识到路桉的不安时,给路桉塞了一把定心丸。
起身的时候顺带扶起路桉,小声对他说,“桉哥,出了这个门,我就还是小路总。”
路桉以为是要和他划分界限,“我知道了,刚才就当没发生。”
“怎么就!”路天纵音量瞬间提高,见路桉被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某人又误会了他的意思。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私下里…你可以把我当天天。”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路天纵调侃,“你刚才不是挺会理解的。”
“那你看我理解的对不对。”路桉说,“在别人面前,你还是那个看我不顺眼的小路总,不能表现的太亲近。”
路天纵点头,“毕竟……”
“毕竟对阿姨不公平。”
“如果我之后在外人面前说了伤害你的话,或者做了伤害路鸣的事情,别往心里去。”路天纵有点怕安全岛会沉海,总想把能声明的话提前说清楚。
竟然有点患得患失。
路桉只是温柔的看着他点头,“还有吗?”
路天纵攥着手机,“加个微信吧,以后你出去再…如果有紧急情况发生,刚才说的话都不用在意,直接联系我就可以。”
这下轮到路桉“不理解”了,他俩的“地下关系”,加微信不太合适吧,能联系他吗?
路天纵解释道:“如果是你和路鸣都处理不了的事情,联系我是应该的,他们不会说什么。”
路桉这才放心加上路天纵的联系方式,虽然双方都清楚,他俩的微信对话框轻易不会被点开,但还是象征性的建立联系。
“醒了记得和我说一声。”
“嗯。”路桉低着头点着手机,给路天纵编辑备注名。
先打了“路天纵”三个字,刚打完又删除,重新编辑“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