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热反应》十壬

37、窒息

　　“提前离席，跑这里发呆，谁让你过来的。”

　　反正自己不是讨论的焦点，路鸣什么时候离席也没人在意。

　　倒是路天纵留意到，偷偷跟了出来。

　　竟然还真让他跟对了。

　　一见路鸣站的位置，路天纵的心就被揪了起来。

　　可一张嘴，话便变了味道。

　　路鸣阴沉着脸，凝视着眼前空荡的泳池。

　　路天纵的声音从耳边飘过，和过去融为一体，拽着路鸣的脚不断下沉。

　　“小路总好大的官威，一群人把你捧上天，现在要来管我站在什么地方啊。”路鸣浑身散发着阴冷，毫无生气。

　　路天纵眉头始终拧在一起，“这么多地方你不站，偏偏站在这里。”

　　路鸣依旧不为所动，“怎么？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自己忍不住...再把我弄死啊。”

　　凛冬寒风远不及路鸣言语中的冰冷。

　　人都已经站在这里了，他哪还有心思和路天纵迂回。

　　当年的事情，就算没有路天瓒挑拨，也会如禹城担心的那般，使路鸣陷入其中，无处可避。

　　“你胡说什么呢！”路天纵快步上前，把人拽离泳池边。

　　路鸣脚下不稳，险些摔倒，路天纵想扶他，却被路鸣躲鬼一般把胳膊抽了回去。

　　猛推路天纵一把：“我TM胡说什么了！”

　　他本来就烦，路天纵还非要过来触霉头，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恶心他。

　　路天纵拿出一副成熟稳重的德行，“我以为你长大之后会懂事些，小时候的很多事我也....”

　　“你也怎么着？你要和我说，当时你太小不懂事，只能听那个女人的？”

　　“那是你妈！”

　　“滚！”路鸣一脚踹翻旁边的桌子，他现在没有抄东西砸路天纵已经是极度理智了。

　　可偏偏路天纵也执拗起来，非要这个时候和路鸣说个明白，丝毫没有察觉到路鸣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路鸣，妈妈那个时候是生病了，并不是真心要...你长大了也要理解她。”

　　“哈哈哈哈！！”路鸣眼中满是错愕，理解？？要他理解什么？！

　　他现在就理解不了路天纵在说什么！！

　　“长大？”路鸣抱着胳膊止不住颤抖，“我能长大是我命大，没让你们弄死我！不是她手下留情！你怎么好意思让我理解她？！”

　　“如果不是...”路天纵差一点脱口而出“路桉”的名字，还好他没糊涂，这件事深究下去，究竟怨谁，他们都很清楚。

　　路鸣好不容易爬到崖边，已经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过去，命运却非要把他踹回去，总是有人看不得他好！

　　不看他在深渊中挣扎心里就不痛快！

　　路天纵无可避免地成为了这个人。

　　但凡他少说两句话呢.......

　　“归根到底，如果爸不把路桉接回来，妈妈她也不会受刺激产后抑郁，这件事她没有错。”

　　没有错.....所以她没有错....

　　原来，他要说的是这个。

　　此时的路鸣，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哭。

　　路天纵的话就像一把利刃，反复来回的在他心上捅下去拔出来，再捅下去再拔出来。

　　非要把他捅死不可！

　　路鸣上气不接下气地狞笑着：“哈哈哈哈，她没有错！！你没有错！！我有错吗？她犯病就能弄死我！你年龄小就能袖手旁观！我呢？？我活该去死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无论如何妈妈把你生下来也.....”

　　“闭嘴！！你TM不会说人话就把嘴闭上！”路鸣冲上前抓着路天纵的衣领，“你不是小路总吗？你不是有能耐吗？！你怎么不去查查她的就诊记录，看看她的病历！看看是她含辛茹苦把我生下来！还是月份太大没办法弄死我不得不生下来！”

　　路天纵不知道这件事，却完全不震惊，因为他清楚....

　　“如果不是她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死了，不愿接受那个男人心里没有她，不想被我连累丢了命！她早就想法设法的把我打掉了！还什么把我生下来！”

　　路天纵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路鸣，终于慌了神，这么多年，路鸣脾气再冲，却没有像这般崩溃过。

　　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先稳住路鸣的情绪，却已经晚了....

　　“小鸣....”

　　“路天纵！你我从来就不一样！你就算不得路晔均的喜欢，可你也是在路家的爱和关怀里长大的！！我呢？！我TM是恨意里出生的！是在她的仇怨里长大的！你竟然让我孝顺吗！？你到底在干什么！！！”

　　路鸣推开路天纵，自己则早就没了力气，崩溃的身体支撑不住他的愤怒，无力地跪倒在地，“拿着你的孝道滚远点！！我已经很努力了！很努力不去在意你们！很努力让你们在我的世界里死个干净！路天瓒再怎么放屁挑拨都无济于事！可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一拳接一拳地砸在冰冷坚硬的地上，他想砸碎过往的一切，砸碎现实！

　　砸出一个让他逃离的地方。

　　明明答应了禹城，明明已经翻过去，明明过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看他崩溃，还要看他濒临死亡的样子吗？

　　路鸣撑地的胳膊抖个不停，呼吸越发急促，心中苦水还只倒了一半，“路天纵，你和她玩母慈子孝的游戏不要带着我，我玩不起！更不要拿出一副哥哥的姿态教育我，你配我吗？每次...每次！每次她想要弄死我的时候你都在！每次我都能看见你的眼睛，那双巴不得我去死的眼睛！我记你一辈子！！”

　　路鸣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完，想要最后拯救自己一把，艰难起身试图离开，结果狠狠摔了下去。

　　摔进令人窒息的水里，摔进儿时的恐惧中。

　　一边拼命掐着自己的脖子，一边渴望空气，他想要从水里出去！谁来救救他！

　　路鸣彻底被路天纵逼到应激，他要被呛死了，他又要被呛死了！

　　路天纵也傻了，站在那里迟迟未动。

　　原本就担心他俩的路桉刚赶过来，就听见了路鸣的控诉，以他的身份过去或许会激化矛盾，就这么犹豫了片刻，错过了阻止路鸣应激。

　　“路天纵！！！”路桉想要把路鸣的手拽开，可他的力气不如路鸣，根本拽不动，某个混蛋竟然还杵在那里cos电线杆！

　　路天纵倒吸一口凉气，终于回魂，立马扑到路鸣身边，手忙脚乱地掰开路鸣的手。

　　路桉本想骂他两句，一抬头，路天纵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在路鸣身上，手上又丝毫不敢松懈。

　　眼下的情形，也只有路桉勉强冷静一些，那些责备的话一时说不出口，总不能再崩溃一个，他可顾不来。

　　好在那些人都还在推杯换盏，没人会来后院，烟花的声音也掩盖了他们的崩溃。

　　“别哭了！赶紧想想办法，现在麻烦陈朔也来不及了！”路桉说。

　　路天纵紧紧握着路鸣的双手，看着陷入恐惧的弟弟，匆忙想着法子：“把....把路鸣送回房间....我去找吴....吴叔，他还在...没有回家。”

　　“等等！”路桉把人拦了下来，“我去找，你把路鸣带回去。”

　　“我？”路天纵眼泪汪汪地看向路桉确认，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他现在不应该离路鸣远远的吗？

　　“愣什么！我又抱不动！”路桉说。

　　路天纵赶忙接过来，把路鸣抱在怀里，结果给他吓个够呛，仿佛抱着一个随时引燃的炸弹，生怕路鸣回过神来看见自己会更加崩溃。

　　可他又没有办法拒绝路桉。

　　“还愣着干什么？！”

　　“哦...好！那...那你快点回来。”

　　路桉在这一瞬间恍惚了，路天纵竟然在祈求自己，竟然表露出了不可能存在的“依赖”，或许在这一瞬，短暂的一瞬，路天纵承认自己有了一个哥哥。

　　一个最后可以依赖的哥哥。

　　“好。”

　　路天纵把人抱回房间之后，整个人如同在火上煎炸，路鸣昏迷没了动静，他想要去找吴叔又不敢离开，内心从未如此渴望想要快点见到路桉。

　　前后不过五分钟，一向沉稳慢条斯理地路桉，拉着年过半百的吴叔跑了过来。

　　气还没倒上来，就被拉到床边检查路鸣的情况。

　　此时的路天纵全然没了小路总的气势，席间和叔伯们打趣附和游刃有余更是荡然无存。

　　连床都不敢靠近，一个人站在一旁自觉罚站反省，连路桉都不敢多看。

　　而平时默不作声地路桉成了主心骨，一边帮衬着吴叔，一边又照顾路鸣，事后不忘麻烦吴叔向爷爷保密。

　　说到这个，路天纵才有了反应，赶忙拜托吴叔。

　　吴叔身为路家的住家医生，这么多年也知道路鸣小时候的事情，看着他们三个没有大碍，也就配合着瞒了下来。

　　隐瞒此事并非为了路天纵，若是让那些人知道路鸣应激，只会把事情闹大。

　　继而再次刺激路鸣，路天纵自己却不会受到责罚。

　　在场三人深谙此理。

　　送走吴叔后，兄弟二人谁都没走，路天纵无助地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路桉则坐在床上，身后是路鸣，眼前是路天纵。

　　大概是感受到了路桉的视线，路天纵心虚地瞄了一眼，四目相撞的瞬间，赶忙收回视线。

　　“想骂你就骂吧……”他现在渴望有一个人能骂他两句，骂得狠一些，或许能减轻心里的负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