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九歌君

45、第 45 章

　　宋清抱着一丝希望给姑姑打去了电话，但嘟了半天也没接通。
　　“手术费交了吗？病人现在的情况很危急，生命值在不断下降。”手术室的护士出来催促。
　　“我我我……我马上……马上……”
　　宋清急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翻着手机，他又打给费瑶，结果费瑶也没接。
　　就在几乎绝望之际，宋清突然看见自己的手机上还绑着一张卡。
　　李泽川的副卡。
　　宋清虽然把实体卡寄还给李泽川了，但手机里的他忘记解绑了。
　　宋清僵住了。用，还是不用。
　　仅仅犹豫了一秒，宋清就扑向了缴费台。
　　现在没有什么面子比奶奶的命重要。
　　输入密码，支付成功。
　　护士立刻通知手术室开始手术。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断裂，宋清缓缓松了一口气，扶着墙慢慢坐了下来，他的腿都软了。
　　他刚坐下，手机便急促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的老公二字，刺得人眼疼。
　　李泽川显然是看见了扣款记录。
　　宋清闭上眼，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
　　一接通，李泽川的声音便赤急地闯了过来：“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在医院刷了十几万！”
　　毕竟刷了人家的钱，多少也要解释一下原因，宋清抿了抿嘴唇，低声道：“奶奶生病了，刚才缴费紧急，不小心刷了你的卡。”
　　听到是奶奶生病了，李泽川的声音松懈了下来，但紧接着，他又冷哼一声。
　　“给你钱的时候你还不要，给我摆骨气，拿架子，现在怎么不讲这些了？”他有意报复宋清把卡还给他的事情，不由得越说越恶毒，“还把卡寄回来还给我，怎么了，想用这种方式跟我一刀两断？结果呢，现在还不是要用我的钱，宋清你不是很有骨气吗，你骨气呢？”
　　宋清被气得浑身发抖，好歹几年夫妻，他虽不指望李泽川能说出什么关心的话，但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嘲讽，脸上像被掴了一巴掌，火辣辣地难堪。
　　宋清咬着牙，压下心头翻涌血气，一字一顿道：“你放心，钱我很快就会还你，一分都不会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没好气地说：“谁在乎你那点钱，闹差不多就得了！赶紧给我回来！”
　　宋清牙关微颤：“这次刷你卡是我没骨气，是我自己打脸，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麻烦李总多等一会，钱我马上就还你。”说完不等李泽川说话宋清就挂了电话。
　　双手撑在腿上，宋清重重地做了个深呼吸。
　　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现在切实地体会到了。虽说他刚才勉强用硬气的语气支撑自己可怜的自尊，但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现实问题。
　　钱从哪来。
　　旁边的呼吸变得急促，宋清一转头，就见辰辰攥着小拳头，在旁边运气。
　　“辰辰，你怎么了。”
　　辰辰眼睛里包着大颗的泪水，小银牙咬得紧紧的，宋清一问，便泄洪般的哭了起来：“哇——我讨厌父亲！他欺负爸爸，我讨厌他！”
　　宋清愣了一下，意识到他们刚才的对话辰辰全听见了，连忙抱起儿子安抚：“辰辰，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小孩子别多想，乖啊，别哭了，没事的……”
　　勉强把儿子安抚住，宋清继续想办法筹钱。他还有一半的钱没交呢，光已知的费用就三十多万，加上后续的治疗费，至少四十万。
　　李泽川后面又打过来几个电话，宋清全挂了，他现在没时间和李泽川掰扯。
　　再次给姑姑打去了电话，姑姑还是不接。宋清又给洛克打，洛克倒是接了。
　　接到宋清的电话，洛克倒蛮新奇的：“喂哥，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宋清急道：“洛克，姑姑呢，我给她打电话她一直没接。”
　　洛克随口道：“她在和朋友打麻将呢，估计没听见，你找她有事吗？”
　　“我有急事，麻烦你让姑姑接电话。”
　　“哦哦，那我去找她。”洛克那头咚咚咚跑了起来，大喊道，“妈！我哥说找你有急事，你怎么不接电话。”
　　电话里，麻将声哗哗作响，宋南燕的声音由远至近：“我电话在楼上充电呢，没听见……喂？清清，怎么了。”
　　“姑姑，”听到姑姑的声音，宋清有种想哭的冲动，“奶奶心梗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啊！”宋南燕的声音陡然拔高，麻将声也停了，焦急道，“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心梗呢！”
　　“具体原因还不知道，现在医院让缴费，姑姑你那里有钱吗，我的钱不够。”
　　“缴，缴费吗，我缴费吗？”宋南燕语气慌乱，反应了一下，又很是费解道，“你那怎么会不够呢，泽川不给交吗？”
　　宋清干涩道：“我离婚了。”
　　“什么？！”宋南燕比刚才叫得更大声，“你怎么能离婚呢傻孩子！哎哟我的老天爷，什么时候离的，姑姑还住着他的房子呢，这这……这以后泽川还让我们住吗。”
　　“姑姑！你先别说那些了好吗，你那你有钱吗，奶奶还在手术室里躺着呢，不缴费医院不动手术！”都什么时候了，姑姑还有心情想这些，宋清都要急了。
　　宋南燕结巴道：“那……那那……要多少钱啊？”
　　宋清无力道：“至少四十万，我和奶奶现在所有的钱加起来也就十万。”
　　一听至少还差三十万，宋南燕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什么手术啊，怎么会这么贵。”
　　“心脏搭桥，手术费就十几万，还有ICU和恢复费。”
　　“主要姑姑现在手里也没多少钱，你姑父上个月刚全款刚买了台车，攒的钱全花了，”宋南燕说着，十分懊恼道，“啧，真是的，早知道就先不换了……这样清清，一会姑姑看看手里还有多少钱，都先给你打过去，然后看还能不能再凑凑。”
　　宋清疲惫地扶额：“行，我这边也去借。”
　　“清清啊，”宋南燕又试探地问，“那你离婚，也没分到点钱吗？按理说就算离婚，泽川也要对你进行一些经济补偿的啊。”
　　宋清攥紧双拳，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姑姑，这个问题咱们回头再说好吗，奶奶现在还在抢救，我没心情讲这些。”
　　“姑姑这不也是着急吗，你说上次打电话你们还好好的，怎么说离就离了呢，我连个准备都没有……”
　　宋清沉默不语。
　　宋南燕又顿了一下，道：“不行你找泽川先借一下呗，即便是离婚了，好歹夫妻一场，借点钱他总不至于不给吧。”
　　“——姑姑，”宋清语气终于冷了下来，“别说这些了，以后他是他，我们是我们，你别想着再靠他了。”
　　听出侄子语气中的冷意，宋南燕这才讪讪地住了口：“好好好，姑姑知道了，你也别太着急，我现在也去凑钱，然后尽快赶回国帮你。”
　　宋清本以为姑姑怎么也能拿二十万左右，但没想到宋南燕只打来了五万。
　　宋南燕也很不好意思，说李泽川每个月给他们家打生活费，导致他们家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存钱的习惯，前段时间买车又把仅有的钱都花了，现在手里就剩点生活费了，这钱还是她借的，问宋清能不能再借点。
　　这根本不够，还差一半多呢……
　　宋清深感焦虑，不禁动了卖房的念头，家里的老房子估计还能卖个三十万，加上姑姑的和自己手里的钱，估计才差不多。
　　但即便卖房，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操作，不可能几分钟就变成钱了，还得靠借。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费瑶的电话回过来了。
　　费瑶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清清，你打电话啦？”
　　宋清一下子哽咽了，哑声道：“瑶瑶……我这边遇到点情况，你能借我点钱吗？”
　　费瑶一听宋清的声音不对，立刻清醒不少：“怎么了清清，你遇到什么事了。”
　　宋清把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费瑶对宋清突然离婚的事情也相当震惊，但她第一时间并没有多问，而是立刻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先把钱给你打过去。”说完就挂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费瑶把四十万打了过来。
　　宋清都来不及诉说感激，第一时间先把李泽川的钱还回去。
　　钱刚打过去，李泽川的电话又过来了。
　　宋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但他没等李泽川说话，就先发制人地说道：“钱已经给打回去了，你注意查收，从此以后，咱们之间不再有任何关系。”
　　李泽川爆嗬一声：“宋清！”
　　没等李泽川讲第二句话，宋清就挂了电话，并且毫不犹豫地把李泽川的号码删除掉，并且拖进了黑名单，连同微信也一起删除了。
　　宋清颤抖地呼出了一口气，最后一件事情解决了，彻底两清了。
　　费瑶问了宋清现在的位置，就没再发消息了。
　　宋清带着辰辰守在手术室外，眼都不敢眨。手术整整做了六个多小时，中间还签了一次病危通知书。
　　这段时间的煎熬，宋清简直无以言表，就像看着奶奶在悬崖峭壁上走钢丝，他只能在对岸看着，灼心灼肺，却什么都做不了。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宋奶奶手术成功了。
　　从手术室推出来，宋清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奶奶就被推进了ICU。
　　宋清他木然地坐在ICU门口，里面是还未脱离危险期的奶奶，怀里是已经累得睡着的儿子。
　　胳膊已经酸得没有知觉了，宋清尝试着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又跌坐回去。
　　从事发到现在，他连口水都没喝，一口东西都没吃，连带着辰辰也跟着一起饿了大半天。
　　可他不能停下来，他脑子里紧紧地绷着一根弦，催促着提醒他，现在要去办各种手续，然后还要回家准备奶奶住院用的东西，还准备辰辰要用的东西，准备陪床的东西……
　　无数的事情都堆在眼前，宋清感觉一阵精疲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