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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现在要从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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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看着大，乍一眼全是遮天蔽日的树冠，走得深了才发现不尽然。
溪谷、断崖、溶洞、草甸，每翻过一道山脊就是另一番光景，像一本翻不完的画册，每一页都不一样。可季漱没法再去看了。
他心里清楚，不管怎么样都得走。早走的风险比晚走更低，越往后拖，变数越多。左丘洵那边虽然答应了七天不联系，可也未必真就掐着日子来，说不准哪天就提前找过来了。
那句“冷静一周”听着更像一句安慰，给彼此留个台阶下。再拖下去又能怎么样呢？结果不是一样的吗？
那空杯搁在桌上，杯底最后一点水光被灯光一照，泛着薄薄一层亮。宋照年喝完了。
那杯水是季漱倒的。端过去的时候，宋照年接得自然，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就喝了。
只要是他倒的，宋照年不会怀疑。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凉冰冰地沉下去，一丝热气也没带上来。
宋照年从桌子那头站起来，椅子往后轻轻一推，朝他走过来，走到他身侧停下，顺着他的视线往桌上看了看。
季漱的目光还搁在那只空杯子上，收回来的时候慢了半拍，被宋照年看了个正着。
“怎么了？”宋照年问。
季漱抬起头，脸上已经摆好了神色。他笑了一下，那笑做得轻，挂在嘴角上，不怎么用力：“没什么，有些累了，刚放空了一下。”
他说着抬手蹭了蹭眼角，像真困了，指腹从眼尾慢慢蹭过去，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偏开了一点，躲着灯光，“去睡觉吧。”
卧室里只亮着墙角一盏低低的氛围灯，光线柔柔地铺着，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得模模糊糊的。
季漱躺到床上，侧过身，看着宋照年在旁边躺下。宋照年翻了个身，面朝着他，手臂习惯性地搭过来，搁在他腰侧，掌心贴着睡衣的布料，安安静静地放着。
季漱也闭了眼。即便玩了一天，骨头缝里都透着乏，他躺在床上却丝毫没有睡意。心脏一直跳，一下一下的，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连耳膜都跟着震。
屋里安静得很。宋照年就躺在他旁边，呼吸渐渐匀下去，他觉得那心跳响得整间屋子都能听见，一声接一声，藏都藏不住。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一秒一秒地数。数到觉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撑起身子，先把宋照年搭在他腰侧的手拿起来，轻轻放回床上，又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宋照年睡觉浅，往常季漱翻个身他都能察觉到，可今天没有。季漱在黑暗里看了他最后一眼。
他和系统早就准备好了。因为不知道这七天里哪一天任务会成功，接应的人一直备着，随时能动。计划有风险，可只要宋照年这个晚上不醒，就成功了一半。
他穿好衣服，什么也没多带，手里只有一个新终端。他走出房门，脚步放得极轻。
这屋子里只有他和宋照年，其他人不住这儿，都在后面的楼里。
屋里灯光隐隐绰绰，从走廊那头透过来，月光又从窗子里漫进来，两样光搅在一起，把整间屋子弄得梦幻一般，影影绰绰的。
季漱踩着这层光往前走，心里想，现在要从这梦里走出来了。
他往门口走，快到玄关的时候，听见一声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几乎融在林间的风声里，可他还是听见了。
季漱心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门口空着，他站在玄关这一小片地方，左右没有遮挡，无路可躲。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身后。
松了口气。是麦洛。
也是。虽然宋照年是顶级Alpha，警觉性远胜常人，可他下的药量重，不可能这么快就醒过来。
麦洛慢慢走过来。它很安静，安静得不像平时那个一见他就要扑上来撒欢的麦洛。爪子踩在地板上几乎没声响，雪白的身影在昏暗里像一团缓缓移动的雾。
它似乎知道了什么，走到他跟前，停下来，一双竖瞳在暗处亮亮的，直直地看着他，一眨不眨，像是在挽留他。
季漱心神一动。
麦洛这样看着他，让他想起自己。当初他也是这样，被人丢下，被人不要，站在原地看着别人走远。
可麦洛跟他不一样。就算他走了，麦洛在宋照年这里也会过得很好，不用像他一样穷困潦倒，不用为了活下去东奔西走。
他蹲下来，压着声音：“乖乖回去，好吗？”
麦洛看着他，趴下去，做了个他们平常玩的动作，翻了一圈，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着，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撒娇。
季漱静了一下，还是说：“回去好吗？”
麦洛不动了，就那么趴着看他。竖瞳在暗处亮得像两颗琥珀珠子，里面映着季漱的脸。
季漱心意已决。在下药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一步走出去就回不了头。宋照年醒来后肯定会发现不对劲，他必须得走。
他伸手摸了摸麦洛的头，掌心贴着那层厚毛，停了会儿，站起来，走了。
他推开玄关的门，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凉飕飕地扑在脸上。他没有回头。他知道麦洛还在原地看着他，可他已经不能回头了。
经此一遭，他心里的紧张反倒散了些，化成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堵在胸口，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他在林子里穿行，周围树影婆娑，风一吹，枝叶晃荡，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又像什么都没有。
黑夜里的林子显得那样空寂，树冠在头顶合拢，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漏下一两点星光，落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一边走一边想，果然自古情债最难还。要是有让人失忆的东西，他肯定给他们用上，让他们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左思右想间，他到了地方。有人在等他。暗号对上了，对面的人朝他点了一下头，没多话，转身引路。
季漱跟着他们走了既定路线，到了一处隐蔽的起降点。一架小型星舰停在那里，舱门开着，里面亮着暗沉沉的光。
他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星舰慢慢升起来，地面的树冠越来越小，整片卡索的夜色在下面铺开，绿沉沉的。
他看着那片夜色，把思绪藏住。卡索在视野里缩成一小块深绿，最后被云层遮住，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找的是最专业的雇佣兵，办事周到，路线、接应、掩护，样样都安排得妥帖。这让季漱安心了些，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星舰飞得稳，引擎低低地响着，他闭着眼，脑子里却静不下来，一会儿是宋照年睡着的样子，一会儿是麦洛趴在地上看他的那双眼睛，一会儿又是还等着他的左丘洵。
到了中转站穆沙，是凌晨三点。
穆沙是个不大不小的中转港，卡在几条航线的交汇处，来往的船多，人杂，什么来路都有，反而好藏身。这里离卡索和首都星都有距离，两头都不挨着，季漱选这个地方做手术，就是图它够远够不起眼。
星舰停稳之后，他们带着季漱从侧通道出去，避开主港的人流。
穆沙的夜风里混着燃料和金属的味道，远处有星舰的引擎在低鸣，港口灯火通明，货柜码得整整齐齐，泊位上停着几艘大型星舰，舰身上的灯一排一排亮着，把半边天都映得发白。
手术是提前约好的。季漱到了，就可以做了，简单准备一下后，他被带到手术室，躺在台上，头顶的灯明晃晃地照着，工具在旁边轻响，金属碰着金属，细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有人在他旁边走动，脚步声闷闷的，偶尔低声交谈两句，说的什么他听不太清。
药效慢慢发作，手脚先开始发沉，眼皮也跟着重了。季漱在要沉下去的时候，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想坐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却不是手术室，也不是休息室。周围更像一个普通的住所。
季漱手指渐渐恢复力气，先试着抓了抓身下的东西，布料柔软，是床单。
视线模糊了一下才聚焦，天花板是素净的，一盏吸顶灯关着，只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天光。
这是意料之外的事。这是哪？计划里没有这个地方。
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雇佣兵头的名字，声音在屋里散开，安静无声，没有人应。不可能会这样。
季漱彻底醒过来之后，心脏也跳得厉害了，像是被冻僵的血融化了，重新在血管里流淌循环，一下一下地往四肢末端涌。
他撑着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臂，翻过来掉过去地看，上面没有任何做过手术的痕迹。这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这是哪里？
季漱百思不得其解。他下了床，脚踩在地板上，凉的，激得他又精神了些。
窗帘拉得紧紧的，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屋里静谧而昏暗，只有家具的轮廓在暗处若隐若现。
他左看右看，走了两步，手扶了一下床沿，指尖蹭过床单的质地，又看了看墙角那盏落地灯的款式，忽然觉得这个装修风格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记得有一次去左丘洵的住所，左丘洵的房间和这里很像，一样的色调，一样的陈设路子，连窗帘的质地都像。
季漱看着那面纹丝不动的窗帘，走过去，伸手拉开。
外面的楼房他认识。通过那些楼，他知道自己在哪了，在左丘洵的住所。
季漱心脏猛地一沉，脚下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还没等他站稳，后背就撞进一个怀抱里。怀抱很熟悉，气息也很熟悉，可此刻贴上来，只让他觉得诡异。怎么会？
“很难相信吗？被我抓到了。”
左丘洵抱着他，两条手臂箍得很紧，把他整个人嵌进怀里。
季漱浑身的骨头都要被这样抱着捏碎了，挤碎了，左丘洵好像要把他的骨头拆开重新拼一遍似的，用着力，毫不松手。
季漱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比第一次跟左丘洵重逢的时候还吓人。
左丘洵的脸贴过来，贴着他的耳侧，声音就在耳边：“想去哪？你又想去哪？你以为我还会让你跑掉吗？”
气息拂在耳廓上，热烘烘的，可那话里的东西凉得扎人。
季漱整个人僵着，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搅得他头疼，嗡嗡直响。怎么会？他连宋照年都瞒过去了，左丘洵怎么会知道？
左丘洵把他转过来，捏着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指头都陷进肉里。季漱被他捏得生疼，不敢挣，也不敢出声。
左丘洵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没想到你大半夜还往外跑。幸好你身上有我放的东西，我知道你在哪。要不然，你是不是又打算像上次那样，跟老鼠似的钻走了，连个影都不留给我？”
季漱脑子里轰地一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那天左丘洵给他扎的那一下，说“跑了会炸”的东西。他一直以为是炸弹，提心吊胆了这些天，一直在琢磨怎么取出来。原来是追踪器。
左丘洵看着他脸上那点恍然，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冷笑：“你还真以为是炸弹？我要是想弄死你，用得着费那么大劲？”
他松开一只捏着季漱胳膊的手，抬起来，指尖点了点季漱的胸口，隔着衣服，点在那个位置，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季漱觉得那地方像是被戳穿了，凉风顺着那个点往里灌，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如果这里面真是炸弹，我真想引爆它。你这样狡猾、无情无义的人，心脏炸开了会是什么样，应该会很好看的。”
季漱被他那根手指点着胸口，整个人像是失了语，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看着左丘洵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头沉沉的，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觉得自己被人从半空里一把攥住了，攥得动弹不得，连落地的力气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