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Beta后我成了全员白月光》十三境

52、第 52 章 像一片叶子

　　早上准备好，季漱换上了专门的衣服。出来时，宋照年已经在外头等着了，穿了一身深色猎装，料子哑光，长靴踩在地板上，靴筒到小腿中间，绑带系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那儿没动，晨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何教练也在，背着一个有点大的包，里头装了些路上要用的东西，站在门口跟人交代着什么。

　　麦洛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尾巴甩得飞快，像是知道要出门，兴奋得不行。看到季漱出来，它又绕回来蹭他的腿。季漱也高兴，弯了弯嘴角，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林子里头光线暗，树冠层层叠叠地遮着，只有些碎光从叶隙间漏下来，落在地上晃来晃去。

　　季漱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上投着这片林子的路线图，点一下能放大，再点一下能缩小，还标着他此刻的位置，一个小蓝点在图上慢慢挪。

　　其实用不着他看路，何教练在前面带着，他跟着走就行。可他没事就把表盘翻出来看看，手指在上头划来划去，把图上的东西和脚底下的路慢慢对上号，边走边看，在心里一点点搭出一张网来。

　　季漱手里还抱着枪，枪身不长，沉甸甸的，压在掌心，分量顺着掌骨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小臂，整个人也跟着稳当起来。

　　这种感觉比他头一回摸枪的时候还要新鲜。他抱着那杆枪走在林子里，脚步都比平时挺了几分，肩背不自觉地展开，下巴也抬起来了，胸口里那股劲儿翻腾着，说不清是什么，也许只是从前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何教练带着他们走到一片灌木稀疏的地方，忽然抬起手往下一压，所有人都停了。

　　他往前指了指。季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草丛里蹲着一只野鸡，正低着头啄食，脖子一伸一缩的，浑然不知不远处有人。

　　宋照年偏过头看了季漱一眼，目光又落在那只野鸡上，意思很明白，让他试试。

　　季漱端起枪，把呼吸往下压了压。瞄准的时候，脑子里反而静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退出去，只剩下准星和那只鸡之间的距离。

　　他扣下扳机。枪声极轻，那只野鸡僵了一瞬，歪下去，倒在草丛里，没了动静。

　　季漱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惊喜从心底冒上来。他快步走过去，蹲下看那只鸡。何教练跟上来，蹲在旁边，从包里摸出个小东西，在鸡身上扎了一下留作标记，回头自有人来取。

　　季漱笑了，第一枪就打中，脸上藏不住的得意。他一转头，正对上身后站着的宋照年。宋照年低头看着他，笑意浅浅的。

　　一行人接着往前走。宋照年的手法准稳，林子里有飞起来的，有从树后头窜出来的，还有藏在草丛深处只露出一点动静的，他举枪、瞄准、扣扳机，动作简洁利落，一枪一个，几乎没有放空的。

　　季漱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看他怎么站，怎么端枪，怎么把呼吸和扣扳机的节奏对上。他自己也试着又打了两回，一回打着了，一回打偏了。宋照年走回来，指了一下他手肘的位置，季漱照着试了试，第三回果然顺手多了。

　　中午就地吃了干粮，休息了一会儿，又接着走。

　　一路上，何教练教了他一些林子里的法子。季漱最喜欢的是用绳索辅助爬树，把绳索在脚踝上绕两圈，踩着树干上的节疤，一步一步往上蹬，省力，也安全。

　　走到后面，季漱看中了一棵很高的树，枝干粗壮，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他把绳索绕好，踩着树干往上攀。爬到一半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宋照年正站在树下，仰头看着他。

　　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肩上，斑斑驳驳的，像碎了一地的琥珀。

　　季漱朝他挥了挥手，又继续往上。爬到第五处分叉的地方，找了根结实的枝杈骑上去，从脖子上拿起相机，对着远处的山脊按了几下快门。

　　午后的光线比清晨更浓，斜斜地铺在山峦上，将层层叠叠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雾气早就散了，山体裸露在阳光下，褶皱和沟壑清晰可见，像一幅被仔细描摹过的工笔画。

　　远处的山峰在光影交错中忽明忽暗，和天空的界限模糊成一道细长的、发光的线，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他拍够了，把相机挂回脖子上，踩着树干往下退。到最后一截的时候，距离不高，他直接往下跳。宋照年伸手接住了他，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兜进怀里。

　　“拍到了什么？”宋照年问。

　　季漱站稳了，从他怀里出来，把相机举到眼前，一张一张翻给他看。麦洛仰着头，尾巴甩得飞快，绕着他们转圈，时不时站起来用前爪扒拉季漱的裤腿，也要看。

　　季漱蹲下来，把相机屏幕转到麦洛面前。麦洛歪着脑袋盯了两秒，也不知道看没看懂，季漱被它那副认真劲儿逗笑了，揉了揉它的脑袋，站起来继续翻。

　　下一张是宋照年。照片是在宋照年不知道的时候拍的，构图算不上多好，甚至有些歪，取景框边缘还带进了一片模糊的树叶。

　　他站在溪边，背对着镜头，正低头整理枪带，光线刚好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把那副惯常冷淡的面孔照出了几分柔和。

　　季漱手指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滑到了下一张。宋照年没说话，季漱以为他没注意，或者不在意。

　　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揽住了。宋照年的手臂搭上来，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季漱心里一虚，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小动作像是被看了个透。

　　何教练蹲在一旁整理背包，把散落的能量弹一颗一颗码进弹匣里，弹壳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他把拉链拉好，站起来，眯起眼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光线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柱，在林间投下深深浅浅的影。

　　何教练又看了看远处那片已经被阴影覆盖的山林，颜色比先前深了许多，朝宋照年微微点了下头。宋照年也点了下头，拍了拍季漱的肩膀，一行人接着往深处走。

　　到了快黄昏的时候，何教练带他们往高处走。坡度渐陡，植被稀疏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岩石和矮灌木。风从山脊那边灌过来，带着凉意，将人身上残留的那点热气一并吹散了。

　　视野开阔起来，远处的山峦一层一层地铺展到天边，被暮色染成了深深浅浅的橘红色，近处的林海在风中起伏，像一片凝固了的、正在缓缓流动的绿色海洋。

　　何教练停下来，指了指前方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平台，说这里视野最好。

　　季漱站上去，把相机举到眼前。取景框里天地辽阔，暮色从地平线那边烧过来，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琥珀色。

　　他觉得这个画面应该把自己也放进去，回头看了一眼宋照年。宋照年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枪，枪口朝下，目光落在暮色笼罩的林海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漱走到何教练那边，把相机递过去，简单说了几句怎么按快门、怎么对焦。何教练接过相机，低头研究了一下，点了点头。

　　季漱跑回宋照年身边，跟他说了要一起拍张照。宋照年低头看着他，抬手碰了碰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指腹顺着他鬓角轻轻理了一下。

　　季漱仰着脸由他弄，嘴里还在说站在哪儿、往哪边看。宋照年按他说的站好了，麦洛蹲在他们前面，两人一兽面朝镜头。

　　快门声落下那一瞬，季漱偏过头看向宋照年。方才脑子里系统的播报响了，任务完成了，宋照年明面上却好像没什么变化，情感值即使已经满了，看着也和从前一样。

　　季漱愣了一下，脸上的笑还挂着，心里某处却忽然空了一下，像踩空了一级台阶。这就是宋照年最高兴的时刻了吗？来得这么轻易，叫人意外，也叫人五味杂陈。

　　那刹那照片定格下来，何教练在那边说没拍好，再来一张，季漱转回头去，心里却和这被风吹动的林海一样，连绵起伏，压着，又翻涌着。

　　没想到会这么快。那些他以为要费很大劲才能磨到的东西，结果就这么戏剧性地来了，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落在肩上，他甚至没来得及觉出分量。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从山脊那边翻过来。

　　一架直升机出现在视野里，机身被暮光照成一片深色的剪影，旋翼搅动的气流在林海上空压出一道浅浅的涡痕。

　　它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缓缓下降，找到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放下软梯。

　　宋照年示意季漱先上。

　　季漱抓住梯子，脚踩上去，一步一步往上爬。风很大，梯子在身下晃动，像一条被风吹弯的藤蔓。

　　他蹬了几步，翻进机舱，又探出身，把手伸给宋照年。宋照年已经爬到一半多了，一只手抓着梯子，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麦洛则是被吊上去的，何教练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特制的吊具，套在它身上，挂在梯子的横档上。

　　麦洛四肢悬空，尾巴夹得紧紧的，耳朵也耷拉下来，那副样子有些滑稽。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季漱，看得人忍俊不禁。

　　等所有人都上了飞机，机舱门关上，轰鸣声变得沉闷了一些。季漱靠在窗边，侧身往下看。

　　夕阳正沉入山脊，将整片山林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树冠在风中起伏，像一片燃烧的海。河流从山谷间蜿蜒而过，被晚霞映成一条流动的金线。

　　窗外的景致很好。可季漱的心思已经不在那上头了。他看了一会儿窗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旁边那只手上。宋照年的手搭在座椅扶手上，季漱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指头轻轻扣进他的指缝里。

　　宋照年感觉到了，偏过头来看他。季漱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

　　季漱往前凑了凑，越过扶手，嘴唇贴上了宋照年的。很轻，碰了一下就贴住不动了，就那么贴着，眼睛还睁着，看着宋照年。

　　这是他头一回在有外人在的时候亲宋照年，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想亲，便亲了。

　　宋照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里面映着窗外的霞光，亮亮的，也映着他的脸。他抬起手，掌心按在季漱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头发里，微微用力，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嘴唇压下来，不再是季漱那种小心翼翼的贴法，而是辗转着，慢条斯理地磨，舌尖探出来，把季漱的唇撬开一点缝，又缠上去。

　　前面副驾上，何教练把目光挪向窗外，假装在看山。飞行员目不斜视地盯着仪表盘，手指在操纵杆上搁得稳稳当当。

　　麦洛从季漱脚边抬起头，歪着脑袋看了他俩一眼，打了个哈欠，又把脑袋枕回季漱的鞋面上，闭上了眼。

　　回到住所，院子里已经支好了烤架。肉是白天他们亲手猎回来的，处理得干干净净，切成厚薄均匀的肉块，整齐码在托盘里，纹理清晰，脂肪分布细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腌料是厨房提前备好的，用了本地的香料，闻起来和首都星的不太一样，多了一股草木的清香。

　　季漱放下东西，让负责烤肉的人先走了，自己坐下来，把肉一块一块地铺在烤架上。炭火的热度扑面而来，烤得他脸颊发烫，油脂滴落，激起一小簇火苗，又迅速熄灭，青烟升起来，带着肉香散开。

　　他翻动肉块的动作还算熟练，谈不上多专业，胜在认真，每一块都照顾到了，翻面，刷油，撒调料。

　　他借着这些琐碎的动作把心里那股翻腾的劲儿往下压，翻一块，刷一层，撒一把，每一步都做得仔细，仔细到脑子里没空去想别的事，好像这样寻常的忙碌就能把心里的异常盖过去。

　　宋照年过来的时候，季漱抬头看向他，扯出一个笑，把烤好的那碟递过去。宋照年接过碟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天色已经很深了，到了介于白昼与黑夜之间的、沉静又温柔的蓝调时刻。

　　远处的山脊线在暮色里变得模糊，树影婆娑，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拂过烤架上的青烟，将它们吹散成一层薄薄的雾。

　　灯亮着，在院子里铺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火光映在季漱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幅被炭笔反复涂抹的画。那跳动的火苗，恰似他此刻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