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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他把那杯加 ...

  •   邬映舟伸手在季漱眼前打了个响指,拇指和中指一捻,脆生生的一声。

      “想什么呢?”

      季漱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盯着某个地方出神了。他收回目光,说:“没想什么。”

      邬映舟的目光在他身上慢慢走了一遍,然后带着点戏谑开口:“你不会是偷溜出来跟我玩,心里不安,才这么心不在焉的吧?”

      “没有。”季漱说。

      邬映舟没拆穿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顶头盔,随手往季漱头上一扣,动作利落。帽檐压得有点低,挡住了季漱半截眉眼。邬映舟在头盔顶上拍了一下,掌心拍在硬壳上闷闷响了一声:“行了,别想了。带你玩去。”

      季漱把头盔扶正,帽檐推到眉上。邬映舟带他去穿戴护具,护膝、护肘、手套,一样一样往身上套。

      护膝的绑带勒得有点紧,季漱弯腰去调,邬映舟看见了,蹲下来替他松了一格,拍了拍他的膝盖:“这样行了,太紧活动不开。”

      季漱低头看着他拨弄绑带,应了一声。他确实心不在焉。邬映舟发消息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什么也没干,就盯着天花板出神。看到消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屋子里出来了。人出来了,心却没跟出来。

      穿戴好,他跟着邬映舟穿过一道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场地。顶上封着透明的罩子,雪落不下来,天光透进来,柔柔地铺了一地,比外面暖和不少。

      地面铺着平整的跑道,弯道一个接一个,绕着圈铺开,路面上画着黑白格的线,两边是轮胎垒的护栏,一排一排摞得整齐。停着十来辆卡丁车,车不大,底盘贴地,车头尖尖的,涂着五颜六色,红的黄的蓝的,漆面亮得反光,看着又野又轻巧。

      邬映舟朝那排车扬了扬下巴:“玩这个。”

      季漱看着那些车,想起宋照年送他的那辆。车停在庄园车库里,他到现在都没正经开过几回。车是好车,有自动航行,输入目的地,它自己就开过去了。

      可就是因为太省心,季漱反倒觉得没什么意思。他想自己开。他学了,跟着人学,也上手试过,可每次一紧张,手脚就不协调,车要么一顿一顿地往前蹭,要么歪歪扭扭地偏到一边去。他到现在都没能上手。

      卡丁车玩的就是手动,那种自己掌控着车的感觉,是他在宋照年送的那辆车里一直没找到的。平时要是碰上这个,他肯定高兴。可这会儿,他站在车旁边,心里却激不起什么劲,脑子里还在转那件事。

      他跟宋照年这么久,也摸出了一些门道。宋照年做事从来不给人留模棱两可的余地,他说“想好了再来找我”,那就是让他选。

      选什么?选留在他身边,还是选别的。宋家的日子他现在过得不差,有饭吃,有地方住,没人再欺负他。可他心里清楚,这些都不是白来的,宋照年给他,也能收回去。

      宋家本身他倒没那么在意。有饭吃有地方住当然好,可那些东西真丢了也就丢了,他没多舍不得。

      他在意的是宋照年这个人,还有眼下这个局面,情感值眼看着往上走,事情正朝着好的方向去。要是他不顺着,宋照年能轻而易举把他踹出去,他之前费的那些劲、攒的那些情感值,就全白搭了。

      宋照年把选择摆在他面前,看着像给他路走,其实只留了一条。他要是这会儿拐了弯,前面那些就全白费了。

      “玩这个得专心。虽然戴着护具,可摔了也够疼的。走神可不行。”邬映舟在旁边敲了敲他的头盔,手指关节叩在硬壳上,咚咚响。

      季漱偏过头,邬映舟那张脸出现在视野里。

      “比比?看谁先到。”邬映舟瞥了一眼赛道。

      季漱转回去看跑道,说:“行。”

      他简单了解了一下操作,就上手了。方向盘很灵活,踩下油门的时候,车没立刻动,他加了点力,引擎才嗡了一声,车往前窜了一截。

      他手忙脚乱地松了松油门,车又慢下来,一顿一顿地蹭了几步。邬映舟在旁边那辆车里笑了一声,把车溜到他旁边,并排停在起跑线后面。

      旗子落下来,两辆车冲了出去。

      季漱的车比邬映舟的慢了一点,他看着前面那个黑色的车尾,踩深了一脚油门。

      方向盘在他手里微微震着,路面从脚底下一截一截往后飞。他攥紧了,眼睛盯着前面的弯道。车很灵活,转起来跟手,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拽到眼前这条道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被引擎声一层一层盖下去了。

      第一个弯道,他切得有点急,车尾甩了一下,轮胎蹭着跑道边沿发出尖叫,橡胶烧灼的气味钻进来。

      他咬着牙把方向掰回来,继续往前冲。邬映舟的黑车已经拉开了一点距离,可季漱能看到他在前面的弯道稍微收了一下,好像等着他似的。

      季漱稳住方向盘,踩深了油门。速度提起来,那种心脏被拽着往前扯的感觉又来了。跟跑山不一样,跑山是坐在副驾上被人带着飞,这回是他自己握着方向盘,每一个动作都由自己掌控。

      他跑了几圈,慢慢摸到了点门道,刹车点提前一点,出弯的时候油门跟上,车就不怎么甩了。风从头盔的缝隙里灌进来,呼呼的。轮胎擦过地面的声音,引擎的轰鸣声,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他跑得越来越顺,盯着前面的赛道,眼睛里只剩那些黑白格的线和一个个扑面而来的弯道。第四个弯道的时候,他差点咬住邬映舟的车尾,对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翘了翘,没让,可也没甩开。

      最后一个弯道,季漱切得比之前都稳。车贴着内线滑过去,轮胎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又稳住了。他踩下油门,车冲过终点线。

      邬映舟还是先到了。他的车停在终点线旁边,人已经下了车,站在车旁等季漱。头盔摘了夹在胳膊底下,人往那儿一站,肩宽腿长,姿态松松散散的。嘴角勾着,眼睛看着季漱过来的方向,整个人意气风发的。

      季漱过了终点,慢慢减速,把车停到旁边。他摘了头盔,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脸上红扑扑的,额角还有一层薄汗。他喘了几口气,觉得胸口那些东西随着卷起来的风散出去了。

      邬映舟走过来,伸手拉了他一把,把他从车里拽起来。

      “还不错。没摔。你第一次跑,能跑完不容易。”邬映舟说。

      季漱抓着他的手站起来。邬映舟的手很有劲,掌心热烘烘的,隔着薄薄的手套也能感觉到。

      “还来吗?再跑一次。这回让你先跑。”邬映舟松开手,站直了。

      季漱回头看了一眼赛道。那些黑白格的线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却莫名地吸引人。他喘匀了气,胸口那股闷着的劲儿散了大半,心思也跟着被赛道拽了过去。他点了一下头:“来。”

      ……

      暖气裹着低音鼓点一起扑过来,震得脚底板发麻。空气里混着酒精和香薰的味道,还有一点很淡的柠檬皮气息,不冲,反而让人放松下来。灯光调得很低,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几盏吊灯里散出来,落在人脸上,把轮廓都柔化了。

      吧台很长,从一头延伸到另一头,台面是深色石材,被灯光照出一层温润的光泽。靠墙是一排卡座,皮质的沙发座,中间搁着矮桌。

      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端着杯子轻轻碰杯。轻微的爵士乐从角落的音响里淌出来,慢慢铺满了整个空间。

      两个人坐在吧台边上。邬映舟面前摆着几个瓶子,一个摇壶,一只装着冰块的杯子。酒瓶高矮不齐地搁在手边,里面的酒液在灯下泛着深浅不一的颜色。冰块在杯子里化了一点,杯壁上挂着水痕。

      季漱看着他调酒。邬映舟的动作看着很简单,就是拿起这个瓶子倒一点,又换个瓶子倒一点,摇壶拿起来晃两下,好似没什么章法,可那双手在瓶子和杯子之间来回转,指节弯一下,手腕翻一下,说不出的好看。

      季漱看着看着,忽然开口叫了一声:“邬映舟。”

      邬映舟停下来,看他。

      “我真羡慕你。”季漱说。

      邬映舟挑了下眉:“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无忧无虑的。不用上课,不用工作,只要玩得开心就行。”

      邬映舟听出他话里那点意思了,噙着笑说:“你说得我好像是个只顾玩乐的纨绔子弟。”

      “这样不好吗?衣食无忧,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干什么。”季漱认真地说。

      邬映舟看着他。这里灯光暗,季漱的脸被昏暗映得柔和,可面前那排酒瓶里的液体折着光,红的蓝的黄的,碎碎地落进他眼睛里,随着他一眨眼,那些颜色就跟着晃一下,十分灵动。

      邬映舟想起第一次见季漱的样子。走廊里撞上,季漱身上带着点土气和纯真,在他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里着实少见。

      后来被他从巷子里救出来,季漱狼狈不堪,眼睛却亮得吓人,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全写在脸上,整个人像一张白纸,一眼就能看透。现在日子过得好些了,人也活泛了点,可那股劲还在,没变过。

      邬映舟手慢下来,放下正在调的酒杯,拿了一个干净的杯子重新调。他边调边说:“你以前是不是日子不好过?”

      季漱默了默,说:“嗯。”

      他心里想起的是没到这个世界之前的事。其实以前那些事,他现在想起来有些模糊了,轮廓还在,可细节已经烂得差不多,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发生过,哪些是自己后来补上去的。

      想起以前,他只记得一种涩,说不清是苦还是累,压在舌头根上,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也许是苦难磨砺了他,他一开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接受得也快。没时间矫情,也没工夫回头。

      邬映舟手上的动作停了。他看向季漱低敛着的眼皮。这里灯光暗,按理说看不清那颗浅浅的痣,可他却觉得自己看得清清楚楚,那颗痣就栖息在那儿。

      本来邬映舟被季漱耍了,心里憋着那口气,想着今天找个机会把事办了,然后把人一扔,让季漱自己醒过神来。也让宋照年看看,季漱还是被他碰了,又能怎么样。

      可当邬映舟看到季漱说“羡慕你”时眼睛里那点溢出来的光彩,他把那杯加了东西、即将调好的酒放下了。

      邬映舟重新调好了一杯,推过来。季漱凑近了看,那杯酒在灯光下透出一层柔和的光泽,颜色很干净,浅浅的琥珀色,底下沉着一层更浓一点的暗金,上面浮着碎冰,冰面被灯照得亮晶晶的。

      “尝尝。”邬映舟手撑着头,靠在吧台上看他。

      季漱端起来,抿了一口。味道不冲,甜的,带一点果香,底下藏着酒味,可被甜味裹着,不辣嗓子。他咽下去,咂了咂嘴,说:“好喝。”

      邬映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季漱又喝了一口:“你怎么调的?感觉很不一样。”

      “简单。我教你。”邬映舟说。

      他把杯子里的东西拆开来给他讲。哪样是底酒,哪样是调味的,比例多少,冰块加几块,柠檬片什么时候放。

      季漱凑过去听,脑袋离他很近,偶尔点一下,偶尔问一句,问的还挺到点子上。

      他听得认真,邬映舟就讲得也认真起来,本来只是随口说着玩玩,讲着讲着倒真像个教书的了,连比例都拿量杯比给他看,说“就这么多,多了就苦,少了没味”。

      两个人就着这一杯东西聊开了。邬映舟讲,季漱听,听完了自己上手试了一杯。他照着邬映舟说的量,一步一步来,调得不太像样。季漱又调了一杯,这回好多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季漱已经坐得离邬映舟很近了,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借着力,整个人歪过去,脑袋凑到他手边看他调,嘴里还在说话。

      邬映舟被他搭着肩,弯着腰配合他的高度,手上动作没停。季漱的呼吸扫在他耳侧,温热的,带着一点刚喝下去的果酒的甜味。

      “我发现你不对劲。”邬映舟把这杯推到他面前,忽然说。

      “哪不对?”季漱端起杯子。

      “按往常,你这会儿应该开始嚷着很晚了,要回去了。”邬映舟说。

      季漱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想了想:“这不是因为近吗,就在这一片。都能走回去。”

      邬映舟看着他,没接话。季漱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问:“怎么了?”

      “你今天没提过宋照年。一句都没提。他是不是说你了?”邬映舟说。

      季漱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邬映舟看着他,想起走廊里那一幕。他凑过去拿松针的时候,东西是故意放的,角度是他自己挑的,偏着头,从那个方向靠过去,因为他先看到了宋照年站在拐角。

      那一下是故意的,做给宋照年看的,像在示威:你管东管西,管得了这么多吗。

      “他真说你了?”邬映舟又问了一遍。

      季漱讪讪地说:“没有。”

      邬映舟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再往下问。他把季漱手里的杯子拿过来,自己喝了一口,又放回去。季漱被他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可也没说什么。

      “今晚别回去了。我带你过点真正的夜生活。”邬映舟说。

      “要回去。可以晚点,但要回去。”

      邬映舟看着他。季漱说这话时很认真,没留商量的余地。他看了季漱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行,知道你乖,那就再待一会儿,然后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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