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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听着像在拍 ...

  •   开学典礼的清晨,季漱换上了那身联合学府的制式制服。

      镜中的青年身形略显单薄,合身的剪裁却恰好勾勒出清瘦利落的身段。深沉的衣料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额前微长的黑发半垂下来,堪堪遮住部分眉眼,只余下轮廓利落的下颌与浅淡偏薄的唇。他看上去安静、温顺,甚至有些泯于众人的不起眼,唯有衣襟上那枚冰冷的校徽,醒目地昭示着他此刻特殊的身份。

      季漱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正巧迎面走来几名宋家的兄弟姐妹,原本低声说笑的一行人,在瞥见他身上的制服,尤其是那枚独一无二的徽章时,所有谈笑声如同被骤然掐断。嫉妒在他们脸上浮现,来得快,也藏不住。

      几秒后——

      “哟,这不是咱们那位‘特殊录取’的大人物吗?怎么,现在架子大了,都不屑和我们说话了?”

      一道阴阳怪气的笑声陡然响起,刻意拖长的语调里满是戏谑与讥讽。季漱脚步一顿,始终没有抬头。

      另一人快步绕到他身前,径直挡住去路,目光肆无忌惮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轻蔑,像是在掂量一件廉价的次品:“啧啧,穿上这身制服,倒还真有模有样。不过我说,戴着这枚徽章,你就不觉得烫手吗?”

      周遭几人立刻跟着哄笑起来。

      “平日里装得老老实实,心思可精着呢,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不知道你进联合学府打的什么主意?”

      “听说学府里遍地都是优质Alpha,随便勾搭上一个就能一辈子衣食无忧。只可惜人家向来偏爱Omega,就凭你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也妄想去里面钓金龟婿?”

      季漱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收紧。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嘴,只是用余光扫过面前几人的站位——领头那个堵在正前方,左边两个靠在走廊墙边,右边那个刚说完话,正笑得直不起腰,防线松了大半。

      他等了几秒。等那个笑得最厉害的微微侧过身,露出缝隙的瞬间,季漱眸光一凛,猛地抬脚踹了出去。

      “啊——”

      那人吃痛踉跄,下意识侧身。季漱抓住机会,肩膀一低,从那个缝隙里挤了过去,推开挡路的人,头也不回地拔腿狂奔。

      身后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怒骂与追赶声,但他脚下速度极快,拐过廊角,冲下台阶,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不停地跑。风灌进领口,衣摆被跑动带得翻飞,身后的骂声渐渐远了,粗重了,最后被甩在身后。

      终于,在转过一个弯后,身后的叫骂声彻底消失了。季漱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额角渗出细汗,校服的领口也因为跑动歪了些。他歇了片刻,直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庄园大门走去。

      没错,他得自己去学院。宋照年有专车接送,他没有。他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接驳车,应该已经走了——他打听了接驳车的时间路线,可显然没人会为他多等一秒。

      他叹了口气。他还得先走出宋家这片占地极广的庄园,沿着景观大道直走,大约二十分钟,才能到最近的公共交通站点。

      出了大门,季漱走在那条宽阔空荡的景观大道上。两旁种满了名贵乔木,枝叶修剪得一丝不苟,可路上见不到一个行人。住在这儿的人都有私人悬浮车,谁会去修公共交通站?

      对普通人来说,这简直是一种无声的驱逐。时不时有昂贵的悬浮车从身旁呼啸掠过,车窗映出里面模糊的人影,更衬得他孤身一人,单薄又落寞。

      一路走着,季漱心底思绪翻涌。

      宋家本就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浑水。宋师卫身为父辈,格局狭隘,自私凉薄;底下那群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更是刻薄势利,品行参差,骨子里的算计与自私如出一辙。

      可转念一想,季漱又默默摇了摇头。

      宋照年是不一样的。他仿佛和这些人不在同一个维度——高高站在台上,冷眼旁观着一切,不屑与他们为伍,也不屑与他们争辩。

      可是,这样一个对谁都冷淡疏离的人,真的需要亲情吗?

      季漱想起系统提过的那些事。宋母早逝,为情所困。一个把全部感情都倾注在伴侣身上的母亲,又能分给儿子多少爱呢?宋照年会需要迟来的亲情吗?季漱不知道。可对季漱自己来说,他不需要。他太清楚了,亲情这种东西,有时候最伤人。

      联合学府恢弘得超出想象。正门是一道极高的拱形结构,两侧延伸出看不到尽头的围墙,墙内古木参天,建筑群错落有致,既有古典的庄重,又有科技的锐利。处处都是穿着制服三五成群的学生,他们看上去光鲜亮丽,谈笑风生,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被优渥生活滋养出来的从容与自信。

      联合学府很像季漱以前世界的大学。他没上过大学,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那些校园里的梧桐树、图书馆、操场上的欢呼,都是他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除开任务而言,季漱对联合学府的生活有一丝小小的期待。哪怕只是短暂的,哪怕只是任务的一部分,他也想尝一尝,那种正常的、属于同龄人的日子。

      季漱按照指引找到中央礼堂时,里面已经几乎坐满了人。那些来自首都星乃至周边星域最顶尖家族的年轻一代,衣着光鲜,神情矜贵,彼此交谈时带着他听不太懂的暗语和笑点。他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冗长的流程开始,校方致辞、各界名流祝贺……季漱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终端,对那些或激昂或冗长的讲话兴趣缺缺。

      直到一阵明显不同于之前的骚动从前排传来。

      季漱若有所觉,抬起了头。视线越过前方攒动的人头,落向高高的主席台。此刻,正有一位年轻男子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步上讲台。

      他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与台下学生款式相似、但细节处更为考究的深色礼服,步伐沉稳,气质卓然。

      是宋照年。他作为学生代表致辞。

      台上的光线仿佛都偏爱他,清晰勾勒出无可挑剔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唇线冷峻。那双标志性的蓝眼睛看向台下时,沉静、锐利,带着超越年龄的威严。他开口,声音透过扩音设备传遍礼堂,低沉悦耳,每一个词句都清晰有力。

      季漱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真的怪耀眼的,像个年轻的君王。

      【宿主,机会。】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什么机会?】

      【目标致辞结束后会去后台休息室稍作整理,那是接触他的好时机。】

      季漱犹豫了一下:【一定要去吗?】

      他也没和宋照年见几面,和宋照年接触又能说什么呢?

      【也不一定,但我们来到宋家好久了,都没有接触到目标,去刷个脸总是好的。】系统难得没有强求。

      季漱想了想,确实。他虽然住在宋家,但实际上和宋照年接触几乎没有。既然来了,就去吧。心跳微微加速。他快速扫了一眼台上,宋照年的致辞似乎已近尾声。

      【我知道了。】他应道,手指在膝盖上悄然收紧。

      典礼终于结束,掌声雷动。

      季漱按照系统的指示,提前离席,绕向礼堂后方通往贵宾休息区的通道。通道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光线柔和,比外面安静许多。季漱快步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待会儿见到宋照年该说什么、做什么。紧张和一种使命感让他有些心神不属。

      就在一个转弯处,他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从另一侧走出来的身影!

      “抱歉!非常抱歉!”季漱连忙低头道歉。

      “看不看路?眼睛没用就捐了吧。”

      一个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响起,语气毫不客气。季漱心里有点不舒服——自己确实不是故意的,但对方说话也太过分了,而且这人自己也不一定就没错吧?

      【宿主,你撞到的是目标之一邬映舟。】系统的声音紧急响起。

      季漱心头一凛,下意识抬起头。撞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引人注目的脸。来人身量很高,穿着与他同款的联合学府制服,但领口随意松开了最上面两颗纽扣,袖口也挽起一截,比起宋照年那种一丝不苟的规整,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与不羁。

      邬映舟,首都星邬家的继承人,与宋照年同辈、性格却截然不同的风云人物。

      邬映舟原本皱着眉拍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看似十分嫌弃,却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目光随即落向季漱。眼前的人穿着普通的制服,额发略长遮住部分眉眼,气质安静得近乎怯懦,甚至带着点与这所顶尖学府格格不入的“土气”。

      但邬映舟阅人无数的眼光却一眼看透了表象——骨相匀亭秀致,眉眼清澈,唇形优美,脖颈修长的线条没入微敞的领口,透出一种干净脆弱的吸引力。

      倒别有一番风味。像块蒙了尘的璞玉,稍加打磨,定会很惊艳。邬映舟心底掠过一丝意动。更何况季漱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像两颗未经雕琢的宝石,让人莫名想收藏。

      他微微勾起嘴角,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像羽毛搔刮心尖:“新面孔?撞了人,道个歉就想跑?”

      季漱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搭话,以为自己刚才偷看人被发现了,下意识后退一步,慌乱地垂下眼睫:“……对不起,是我没看路。”

      “光道歉可不够。你是哪个班的?编号多少,叫什么名字?”邬映舟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从容地拂开季漱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光洁的额头。

      季漱条件反射地拍开他的手——怎么还动手?这人不会想把自己头发拽下来吧?看起来就不像什么正经人。

      邬映舟被拍开手,也不生气,只是懒洋洋地重复了一遍:“叫什么?”

      季漱对这个人了解太少,目前心思全在宋照年身上,正不知该如何应对,余光却瞥见通道尽头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宋照年。他换下了礼服,此时一身正装,正朝着出口走去。

      季漱心头一急,既不想错失机会,也不愿再同这个陌生的邬映舟纠缠。心跳骤然加快,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唤了一声:“哥!”

      这一声喊得突兀,不仅邬映舟眉梢微挑,连不远处正要经过岔路口的宋照年脚步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季漱见宋照年没有停留的意思,也顾不上许多,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哥!”

      宋照年终于停下脚步,侧过身,冷淡的目光扫了过来。他先看到了站在季漱面前、姿态亲昵的邬映舟,然后是季漱那张带着急切和些许无措的脸。那双蓝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只是平静地扫过,随即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对不起,我先走了。”季漱匆匆对邬映舟丢下这句话,便侧身从他旁边快步绕了过去,直直朝宋照年小跑过去。

      邬映舟站在原地,顺着季漱跑开的方向转头,看到了伫立在那里的宋照年。他挑了挑眉,绯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兴味,唇角勾起。

      宋家的?啧,没意思。

      但他又看了一眼季漱的背影。不过长这么干净,倒是不像宋家那些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季漱好不容易追到宋照年跟前,还没来得及喘匀气息,对方却完全无视了他,径直往前走着。他心里一急,赶紧快步跟上,试着开口:“哥,我……”

      话到嘴边却突然卡住。刚才只顾着把人叫住,他根本没想好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何况这才是他们第二次对话,上一次的气氛还很尴尬。

      宋照年腿很长,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季漱只能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呼吸越来越急促,没说完的话也全都散在了风里。宋照年从头到尾都像没有听见,脚步半点都没有放慢。

      季漱一边喘气,一边在心里暗自吐槽,嘴上却不敢怠慢,磕磕巴巴地说道:“哥……你刚才在台上真的很厉害,特别耀眼,我都看入迷了。”

      他本身就不太会夸人,翻来覆去也只有这几句,说完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听着像在拍马屁,还拍得一点都不高明。

      宋照年始终没有回头,一路往前走。一辆黑色悬浮车早已等候在那里,车门无声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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