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番外-印痕 【我是你养 ...

  •   【我是你养出来的花,美丽,鲜活。所以,我想把自己,完整的,毫不保留的,献祭给你。】

      编辑这个行业,有两类人可以任性,第一类是已经走到金字塔顶端的人,这第二类嘛,是不可或缺却懒得上进的人。
      程安篱属于第二类。
      短短几年时间,她在业内知名度飞升。出稿快,质量佳,视角锐利,剖析精准,谁人不爱。
      偏偏这人胸无大志不求上进。说工作不努力吧,其实不喊苦不叫累,任劳任怨有担当。说无欲无求吧,挖问题组稿件,带新人跑采访,比谁都精益求精。
      可一旦说要给她个一官半职,头衔荣誉,通通不要,杜时景一开腔,她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
      “哎呀,不要不要,不自由的。”程编辑如是说。
      杜时景恨铁不成钢,骂骂咧咧跺脚,可每每有什么好机会好项目,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她。
      这不,前阵子出版社再次邀请老朋友——平大生物系的郑教授来做专访,末了,他老人家抛出橄榄枝,希望社里能有一个既有学科知识又能独立出稿的人随队,去亚马逊流域沿线做生物多样性考察,三个月。
      话到杜时景这里,自动被翻译成了“希望程编辑能随队”。
      做专业程安篱一般不拒绝,可这次却犯了难。
      “为什么?”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杜时景信口开河,摊摊手:“业务好,专业强,吃苦耐劳干活快,郑教授亲口说的,我也没办法。”
      “怎么可能?”这人可是业界公认的高标准严要求,怎么会点名要她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程安篱,我劝你见好就收。”杜时景不再给她盘问的机会,甩过来一份安排表:“不用急着拒绝,明天给我答复。”

      垮着脸到家的时候,江牧乔正在花园里修剪他的罗汉松。
      看见爱人明显兴致缺缺的模样,他歪歪头,从容笑着朝她伸手:“阿篱,快来看我修剪得怎么样。”
      程安篱才没心思理他的园林艺术,走过去极其敷衍地回了句“好看”,就双臂一收环抱住那清瘦的腰,脸整个埋到冷杉的怀抱里,嗡嗡嗡地将苦恼了一天的事情倒了个干净,最后仰起头中肯评价:“我想不通。”
      “嗯。”他放下花剪,宠溺地亲了亲她额头,等她说下去。
      “专访也不只是我在对接,再说,社里多的是比我资深的前辈,怎么会轮到我?”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往履历上贴金的事情。
      江牧乔了然一笑,抬手将她蹭乱的发丝轻轻在耳后捋好,又顺势捏了捏软软的颊边肉,耐心开导:“阿篱,工作不是排资论辈,不要妄自菲薄,你很优秀,可以做成任何想做的事情,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两人牵着手往廊下走,手杖点地,哒哒轻响,是令人心安的声音。
      在他面前,姑娘从不藏着掖着,下巴一扬,嘴角一挑,口气颇为自豪:“我当然优秀。”
      可下一秒又沮丧起来,大眼睛眨巴着嘟哝道:“可是,很久,很远。”
      分别很久,离你很远。
      他哑然,摩挲着交握的指尖,循循善诱:“傻瓜,记住,你永远先是你自己。如果因为我而犹豫,我该反思是不是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这样,我也会难过的。”
      几句话魔法咒语一样,让人烦忧散尽,心生动容。
      站的时间久了,江牧乔有些脱力,程安篱扶他在藤椅上慢慢坐下。一卸去力,酸乏感袭来,腿不自觉轻轻发抖,人也有些虚喘。
      她调节好脚垫,帮他把腿垫高伸展开,放低靠背,又取了一旁的毯子盖上,细心按揉。
      贴心的可人儿为了自己忙前忙后,他心生爱怜,上下抚着她的手臂,又说:“阿篱,不要为我忧心,那些我做不了的事情,看不了的风景,你替我去,就很好。”
      “看,你聪慧机敏,才华横溢,有这样多底气,不要拒绝机会,好不好?”
      一杯淳茶入喉过心,从生涩微苦,到长长的余韵回甘,胸腔酸胀起来,却又随之生出无尽暖绒的欢喜。
      这个人,总是这样。
      教会她感受世界,教她学会感恩,常怀敬畏,现在又教她勇敢,教她探索无限可能。
      而他,永远会在自己身后,鼓励,支持,守望。
      程安篱后知后觉,原来杜时景这老狐狸在这等着呢,早知道有人能替她做说客,还是成功率百分百那种。
      “好吧,你说服了我,我会去的。”她说:“但是牧乔,你要摆正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嗯?”
      “我的底气从来不是这些。”
      听罢,江牧乔一怔,定定地凝着眼前人,眸中情绪饱满得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只轻悠一句:“乖宝,你之于我亦然。”

      郑教授要求确实高,此行绝不轻松,不过很是锻炼人,程安篱在发回来的消息中,如是评价这段日子:餍足丰盈,自得安乐。
      后来大家渐渐熟络,有次要采集动物夜间活动数据,为了方便,一行人在河边扎营。
      夜幕降临,萤火虫拖着小尾灯在河畔飞舞,伴着此起彼伏的虫鸣,一声连一闪的,飞蛾们在露营灯周围无用地盘桓,倒也盎然有趣。
      她顺手拍了张照给江牧乔发过去。
      郑教授恰好过来,无意瞥见了屏幕,便也大大方方说:“程老师和江先生的感情真好,真是叫人艳羡不已。”
      她有些不好意思:“您见笑了,少年夫妻嘛,比旁人相处多些时日罢了。”
      思忖片刻,发觉哪里不对:“唔,不过…您怎么知道我先生姓江?”
      工作场合,她极少谈及私人生活。
      郑教授坦诚,无所谓笑笑说:“江先生和我,算是旧识,我很欣赏他。”
      “哦?”倒是从未听他提起过。
      郑教授打开话匣。
      原来,早两年江氏业务拓展,准备进军生物科技领域,联系上了他,做背调的时候,了解到他曾多次和程安篱供职的出版社合作。
      二人见面聊过几次工作,相谈甚欢,郑教授很是欣赏这个有格局有头脑的后辈,愉快达成合作共识,两人还颇有些忘年交的惺惺相惜之感。
      再后来,偶尔聊些家常,江牧乔便顺水推舟说自己的爱人在那家出版社工作。
      自那之后,郑教授去社里,便有意无意带着审慎的目光注视她,发现这丫头确实是个悟性极高、品性优良的好苗子,也就有了之后“量身定制”的随队要求。
      “您…”程安篱没往下说。
      老头儿多聪明,人精一样,立刻就明白了未说出口的话,人还挺风趣,夸张地摆手:“诶呀~别多想,这件事与江先生可没关系,我不会破坏你们的家庭和谐吧?!”
      程安篱“噗”地笑出声,打趣道:“大学教授讲话怎么能这样夸大其词。”
      郑教授哈哈大笑,等笑够了,正儿八经说:“我这人吧,更愿意给年轻人机会,何况这样生而丰茂的人,本就毫不逊色。”
      晚间散去,她给江牧乔发消息。南城现在是早上十一点,他应该在书房。
      【以权谋私🙄】白眼。
      【嗯?】对面很快回复。
      【教授都和我说啦,你们早就认识😦】不开心脸。
      这次没有秒回,对方正在输入一分钟左右,过来一条带着浓郁江氏风格的回复,没有解释,简洁利落:【阿篱,相信自己】
      隔着屏幕反复看着短短一行字,程安篱鼻头酸酸,胸口暖暖。
      回想起来,他尽心尽力培养辅佐江牧青,提拔徐衍舟,栽培陆予,数十年如一日为她提供最优渥的生活和最周全的呵护,为所爱之人投下一方烂漫无忧天地。
      他的爱无声又盛大,当终有一天窥见全貌才会惊觉,是怎样的浩瀚广阔——喔,或许她窥见的也并非全貌。

      离开那片神圣之地前,程安篱去纹了只紫蓝金刚在左锁骨上,他们在puerto maldonado那边遇到的,亚马逊特有种。
      返程时,特意换上了能露出锁骨的衣服,让接机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江牧乔看见了,回程一路上蹙眉不语。
      “诶呀,牧乔,我们这么久不见,怎么一看到我就皱眉头,老很快诶~”
      他口气不佳:“为什么纹身?”
      不会很疼吗?
      大少爷身边纹身的人可不多,印象里纹身就是拿小针戳戳戳,把各色染料戳到皮肤里。
      “不疼啊。”她只有满心欢喜,哪里会觉得疼。
      他显然不信。
      姑娘又开始冠冕堂皇:“牧乔,这是礼物,礼物!真的!”
      因为怜惜某人无法亲自到场,所以把带着亚马逊印痕的自己送给他。
      江先生气恼又心疼,说也说不过歪理一大堆还腆着脸凑过来要贴贴的人,最后只能恶狠狠在那个金刚锁骨上咬了一口,以示惩戒。

      又过了小半年。
      保镖许哥最近有点忙,还有点愁。
      这阵子休假,他家闲不下来的夫人一个人跑去加拉帕戈斯说要去看绿海龟产卵,他跟着去了,誓死完成先生嘱托的任务,保护好夫人的安全。
      结果海龟没看两天,夫人跑海滩上看肌肉健硕的南美帅哥去了,边看边哇哇乱叫,口水都要流出来。
      五大三粗的糙汉子悄摸儿给琪琪发语音:【琪琪,先生和夫人感情还好吗?为什么夫人在看别的男人的…的…胸肌啊,还…还一起热舞,会不会是嫌弃先生啊?】
      语气里是浓浓的担忧。
      收到消息的时候,琪琪正跟着庭姨揉面团,手上腾不开,想都没想按了公放,被正在餐厅悠闲吃着早餐的江先生听了个全。
      完蛋了!闯祸了!
      再想去关手机已经来不及了,琪琪战战兢兢抬头去看她家弱不胜衣的先生,生怕人气得发病。
      好在后者依旧神色淡然,低头舀着碗里的汤,又夹起一块米糕仔细品尝,连进食速度都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弧度。
      十几分钟后,许哥收到了一条结结巴巴的回复:【那个…先生说…和夫人说一声,不着急,玩够了再回家。】
      半个月后,乐不思蜀的人回来了,右小臂上多了只green turtle,并手舞足蹈说,要把带着加拉帕戈斯印痕的自己送给翘首以盼的先生。
      这次江先生没有皱眉头,只是心情很好的笑眯眯反问:“什么时候想去特罗姆瑟?”
      “啊?去做什么?”那么远,还那么冷。
      “唔。”某人故作思索,吊人胃口,徐徐缓缓吐出后半句:“一起去维京人的老家纹只大鲸鱼,你头,我尾。”

      只是后来,特罗姆瑟没去成,大鲸鱼也没纹上,夫妻俩有了更高的priority,两个健康活泼的小天使降临了。
      全家人都眉开眼笑,只有亲妈愁眉苦脸。
      为什么呢?这就是后话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