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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玉山摧 ...
下雨了。
连夜的冬雨浇透了雒都。
青石板洇得发黑,沿街门户紧闭着,隐约的谈话声透过门缝传出来。
“这门户顶得严丝合缝不啦?”
“要是那帮北边来的伧夫劈门,挡不挡得住?”
“啊哟,这个世道,哪里说的准嘛?弗如想想那些贵人,他们更怕死的呀……”
往常御道旁边挤挤挨挨的饮食摊位早已不见踪影,空空荡荡。
街上什么都没有,平白无故散发出一股压抑的死气来。
桥岚站在武安侯府门前的台阶上静静看着,冷雨一颗颗砸着地面,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黑影。从宫里回来后,他一夜未睡,不到丑时便又提起灯出门,已经就这么站在府外直愣愣地看了许久。
找出来的亲卫春浦道:“侯爷,我们回家去吧。”
桥岚问道:“家在哪里呢?”
春浦愣了,旁边他弟弟春屏瞥了瞥两人的脸色,不解道:“不就在咱们身后吗?”
春浦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闭嘴好好看你的雨,没事少接茬!”
“你勿打他,”桥岚道,“再打越发笨了。”
春屏当即理直气壮起来:“就是,哥,你别打俺……不对,侯爷,俺不笨啊!”
春浦只抬手吓他:“不笨你这时候说什么家就在后面?”
春屏下意识一缩脖子,旋即想起侯爷刚刚才叫他哥不要打他,又把腰杆挺得直直的:“俺哪里说错了吗?武安侯府不就在咱们身后吗?那不就是家就在身后吗?”
春浦恨铁不成钢:“人笨就算了,怎么还一根筋?”
“春屏说得对,”桥岚却忽然道。在春浦变得不解起来的目光里,他那双眼睛里的神采重新聚起来,锋利得几乎能割伤人,“家就在身后。”
春屏满头雾水,春浦心里却惴惴的,嘴角往下抿着,鞋跟不安地碾了碾地面。
却见桥岚骤然转身,朝府门里走去。春浦心头一跳,眼看那架势与往常要上战场时一般无二,又听他边走边吩咐道:“去叫怀宁,取我披挂出来!”
-
天微明,雨势小了。
楚军过了枳水,楚将一个个都骑着高头大马,全身披挂。
大军后头旌麾飘扬,被雨打湿却又被风鼓起,猎猎的作响。
雒都城头挂着白旗,不见半个带甲的兵士,只有城墙仍固执挺立着。城门很快洞开,吐出一列身服缟素的人。
打头的少年袒露着上身,双手缚于身后,口中衔着玉璧。他一面在冷雨中打着颤,一面艰难地走上前来,而后结结实实跪在了城门前的泥地里。
紧随他身后的两个老臣一人捧玺、一人捧书,跟着一同跪下。
楚军阵前肃穆无声。宣德帝挺直腰板跪着,头颅低垂,咬住玉璧的牙齿止不住地发抖。
身旁老臣高声诵着降表,落在他耳中,却和雨声连成一片,忽远忽近、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听得前头马蹄声响。
只见色若榴火的一匹骏马不急不慢地侵入视野当中,马蹄带起的积水混着泥点污了他膝前的布料。
马匹在他眼前停下,马镫上牢牢踩着一只玄色革靴,金鳞一般的胫甲即便是在一片昏暗之中,也分外刺眼。
马上的人站在了地面上,俯身取走了玉璧。
他顺势抬起头来,自黑底金鳞的裙甲望到狰狞的龙首腹吞,再望向那耀武扬威的凤翅眉庇。而后他在金色兜鍪之下,见到了一对剑眉与一双黑沉的龙目。
是楚国的君主注意到了他的打量,宛若千钧的目光正朝他缓缓压来。
“好玉。”
无人能看到他们之间的官司,宣德帝却能看清这位敌国皇帝摩挲玉璧时,冲他漫不经心勾起的那抹笑。
“越主为生民免于兵燹,肉袒衔璧以降楚,仁也,智也,”裴桓收回放在宣德帝身上的目光,环视四周道,“越既归楚,从此便再无越主,只有我大楚的闵安侯。越土即朕土,越人亦即朕之子民。楚军入城,当秋毫无犯。胆有劫掠滋事、惊扰黎庶者——斩。”
楚军应诺声中,他将玉璧递给亲卫,俯身下去亲自给闵安侯解绑。
而后,裴桓稳稳将他从地上拽起,给他披上氅衣,如同话家常一般地问道:“闵安侯出降,旧越本该文武皆至,可朕怎么看着……还少了一人?”
闵安侯抿了抿唇,低声嘶哑道:“桥卿……阿哥他身体不适,不便前来。”
“身体不适?”裴桓笑了笑,“朕看是他桥子彻觉得朕不配受他一跪吧?”
闵安侯不安,下意识要为桥岚辩解道:“想来阿哥并无此意……”
裴桓却并不在意他这声若蚊蝇的辩解,他看向城中:“无碍,武安侯真国士也。既为国士,朕亲自拜访又何妨?”
-
洞开的雒都城门沾满水汽,打头先是一阵蹄铁敲击地面的嗒嗒声,接着一行行挺拔英武的骑兵从晨雾中显出轮廓,鱼贯而入。
裴桓一马当先,却并没有先往旧越皇宫去,而是直直奔着御道往西四里远的毓庆坊方向而去。
后头跟着的几个武将悄悄交头接耳了一番,没闹明白自家陛下这是到底要干嘛。周弨打马与他们并行,幽幽道:“宫城周围五里以内,多是重臣府邸,这西边是白虎位……”
一旁庞将军恍然大悟:“武安侯府!陛下还真第一个去找那姓桥的啊?!”
前面的裴桓:“庞荥,把你的嘴闭好。”
一帮同僚挤眉弄眼,庞荥悻悻闭嘴,却又没忍住凑到周弨耳边悄悄问:“姓桥的真能理会咱们陛下?某怎么觉得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周弨嫌他作怪,离他远了些:“陛下自有计较。”
远远的已经能看到武安侯府的轮廓了。
两扇大门静谧无声,大门外的楹联上刻着笔走龙蛇的两行字。队伍里有人的眼神好,小声与同僚念出来,原来写的是:
咫尺天威,无惮王事
千秋臣节,不负君恩
隔着三里地看去,这两行字笔走龙蛇、遒劲无比,此时却在雨中黯然失色。
门口的抱鼓石也浸饱了雨,颜色灰败无比。侧门陆陆续续吐出伶仃的几个人影来,渐渐隐没在湿冷的街巷之间。
大门前头坐着个白青两色的影子,庞荥也不管周弨嫌他,又凑上前去:“你看门口那是武安侯?”
周弨这次没躲开,而是拧起眉头:“大约是他。”
却见那个人影身后摆了樽棺材,手边放着个小桌案,上头隐隐约约是三个玉杯和一张弓。
那人也望见了他们,反手抓弓站起身来。
卫兵顿时警戒,驱马上前,要将裴桓护在身后。
裴桓勒马,瞧见桥岚面露衅色,将三支箭搭在弦上。一张三石有余的弓被他拉得浑如满月,一撒放,便有三簇白羽疾奔他来!
亲卫要举盾去挡,却被裴桓拦下。
果然,那三支箭并非冲着人来的,而是不偏不倚地扎在马蹄正前方。马惊得倒退两步,裴桓一手安抚马匹,一面分神去看那三支箭,竟没入石板寸许有余。
“好箭术,”他赞,而后冲着武安侯府大门方向高声道,“武安侯好待客之道!”
那边桥岚冷声喝问:“裴仲辅,可敢一人上前?”
裴桓抬手,止住了身后众将的劝谏,欣然道:“有何不敢?”竟真命令队伍停在原地,独自一人策马上前。
桥岚身着的是先帝所赐的绢甲,按照厍人的习俗,又在左耳垂上扣了两个青玉的细耳环。
绢甲白色打底,其上多为天青色的花纹。先帝曾赞他穿这甲时颇丰神俊逸,只可惜自先帝驾崩后它就再没见过天日。
如今,他重新将它翻找出来穿戴妥当,特意在府门前等待裴桓。
他果然来了。
桥岚冷眼看着那匹榴红色骏马在他府门前停下。身着玄甲的裴桓翻身下来,大步走到他的面前,第一句话便是:“好披挂!好气度!”
桥岚不受他的夸赞,讥讽道:“好唇舌。”
裴桓道:“朕这话是发自真心,武安侯竟如此不领情?”
桥岚不理会这话,只一指身侧的小案,问:“可敢与我饮酒?”
小案上摆了三只白玉的杯子,其中两只杯子中间已经空了,只有一只杯子还是满的。桥岚从小案底下拎出一只酒壶来,随意选了只空杯子斟满酒,推到裴桓那边。
“如何?”他冲裴桓激将道,“敢饮吗?”
“自然敢,”裴桓撩甲坐下,却取走了之前就被他放在面前的那一杯,“只不过,朕更喜欢这一杯。”
桥岚不置可否,将新斟的那杯拿回来。他与裴桓都手握玉杯席地而坐,一着绢甲,一着铁甲,气势上却谁也不肯相让。
裴桓把玩着手里的玉杯:“你我交战七年有余,竟也有像今日这样对坐共饮的时候。”
桥岚道:“若世宗皇帝还在,想必你我不会在此对坐,而是在照京共饮。”
“好志气,”裴桓笑道,“可惜,天命在我大楚。”
“是啊,可惜老天无眼,妒杀我大越英主,”桥岚也短促地笑了一声,举起酒杯来,两眼灼灼,“裴仲辅,我非是败于你。”
裴桓跟着举杯:“自然,朕知道。”
桥岚似乎是真心地勾了勾唇角,而后姿态随意地对裴桓一敬。他一手挡在酒杯面前,另一手的拇指扣住杯沿,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裴桓盯着他,正欲饮下自己那杯,却猛地意识到了异常之处。
玉杯被甩在地上,碎裂成几块。他几乎是迅捷如电一般地伸出手去夺桥岚的杯子,却见他大笑着松手,一小张桑皮纸随着玉杯一同掉下,被风吹得远远的。
裴桓脸色骤变。
“你要我有用,却不知厍人永不生入敌手!”只见这人口吐鲜血,笑得却分外畅快,“裴仲辅,你我为敌七载,谁能有我更了解你?如何?你又聪明反被聪明误一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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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玉山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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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直接重写了,没修完,实在不好意思,先把修完的放出来,后面的暂锁,争取一天两章快速修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