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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命移 ...
金丝楠木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并不明朗的天光伴着邵平岳一同从外面进来。
见到殿内帝侯二人冷硬对峙之景,这位先帝时就颇受重用的老太傅当即冷笑一声:“国将不国,看到陛下还有心思同桥侯龃龉,老臣颇为欣慰。”
宣德帝顿时羞愧地低下头去。
邵平岳又转头看桥岚,冷笑仍未收敛:“桥侯亦是好性,想来与陛下交谈时言辞亦讲究得体。”
桥岚冷哼一声。
好在邵平岳并未在此事上揪着不放,而是提起了被晾在门外的群臣:“杨相等人此时来见,为的是什么主意,想来陛下与桥侯都当知晓。老臣只问陛下,如今是何打算?”
宣德帝犹豫良久,期期艾艾道:“依太傅看,如今还有什么转机吗?”
邵平岳道:“此话陛下该问桥侯。”
桥岚冷着一张脸不接话,宣德帝也不敢再往他那里看,只踌躇着说:“朕记得雒都城内还有八千将士……桥、桥卿曾对朕言,两军对阵气势为先,号称十万者常有,实则甚至不足半数……雒都是否还有再抗之力?”
邵平岳深深叹了口气。
“陛下,”他说,“三月前桥侯还在江北前线时,朝廷连发十道诏令召桥侯回京。一月前,随第十道诏令同去的还有陛下令内监捎去的斥责,故桥侯不得不星夜赶回。朝廷此举一下,军心已然涣散,方有今日楚军压境之危,您可还记得?”
宣德帝脸色一白。
他的确是令身边的孙太监往前线捎去了他的口谕。那时桥岚连番抗令,他心中焦躁,又兼身边近侍与朝臣劝诫他当心武安侯功高盖主,故而那句话措辞也十分严厉。
可是……可是……
他几乎是十分可怜地转头看向桥岚。
被他注视的桥岚闭了闭眼,任谁都听得出来他已尽量克制:“陛下问臣,这天下究竟是赵家的天下,还是我桥家的天下。臣惶恐,担不起强臣欺主之名,自然不能继续抗命。”
邵平岳道:“陛下,辅国理政、平衡朝堂之事,桥侯不如老臣,运筹帷幄、沙场决胜之事,老臣不如桥侯。先帝既然将桥侯留给您,您就应当在军事上多多倚仗他。桥侯乃先帝义子,与您有兄弟之谊,却无权争之嫌。陛下年幼乏力,不能倚靠兄弟,却信他人挑拨,至于今日,又欲反怪桥侯乎?”
这番话犹如重锤砸下,宣德帝已面如金纸,大哭道:“朕悔矣!朕悔矣!求太傅教我,求桥卿教我!”
这声哭喊一出,室内室外顿时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寒风扑打殿门的声音与之应和。
邵平岳静静看了一会儿失态痛哭的君主,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反而是从始至终态度最冷硬的桥岚终于动了,妥协似的半蹲在宣德帝面前,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臂。
“楚军那十万之众已陈师枳北,楚国新帝御驾亲征,其士气正盛。而楚军先放归战俘,又令越地女郎隔江唱曲以消磨我越人意气……足见其知我之深、用计之毒,”他慢慢擦去宣德帝脸上的泪水,自下而上注视着他,神态异常平静,“而反观我方,朝廷发出的那十道诏令,已足够动摇军心。陛下在城墙上时,也应当见过守城将士闻歌恍惚之态。陛下,您是个聪明孩子。您告诉臣,八千惶恐之卒,如何拖住十万虎狼之师?”
“桥卿……不是一直都能守住吗?”
宣德帝直愣愣地俯视他,不再嚎啕,眼泪却愈发大颗地从眼眶中滚落,濡湿了桥岚的指腹。
在江北守了七年了,如今却连国都都守不住吗?
不光是宣德帝想问,桥岚自己都想扪心自问。
可怎么守?
拿什么守?
“臣可为陛下效死,”他道,“若陛下肯做决断,弃城而出,南下瞿城,仍有一丝起复之机……臣向先帝发过誓,会为越人流尽最后一滴血。自臣先祖事越以来,厍人便誓死追随赵越皇室。臣向先帝保证过,会尽己所能帮扶陛下坐稳这个位子。等到陛下长成,是杀是剐,都随陛下喜欢。旁人臣可以不管,陛下只需一句话,臣为陛下死。”
邵平岳不忍再听,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快步走远了些。
只听宣德帝又哭又笑道:“阿哥,朕的好阿哥,你不是为朕死,你是为我父亲死!”
他拉下桥岚为他拭泪的手,哭嚷着高声问:“邵公,邵公!那楚国的新帝如何?朕若出降,能留朕性命,留我越人性命否?”
“楚国新君向来自诩雄主,”邵平岳道,“陛下年幼,不至为难陛下。至于越人,楚国并非高枕无忧,北方仍有剌真诸部虎视眈眈,楚君定会以怀柔手段为先。只要越人不反,必无生存之忧。”
桥岚面上露出讽笑来,事不关己一般站了回去。只听到剌真二字时,默默垂下眼睫,被衣袖盖住的拳头再次攥紧。
那头邵平岳又闭着眼说:“臣等无能,不能扶危济困。陛下若不忍生灵涂炭,开城献降,可为赵氏保住仁名。越人向来不屈,民心一日向赵,越魂一日不死。如此,待天时再至,复国之机仍可期。”
“让朕好好想想……让朕好好想想……”宣德帝疲惫地说,他脚步沉重地走回御座旁,跌坐在龙椅上。
邵平岳转向桥岚:“给陛下点时间静一静吧。桥侯,一同?”
桥岚沉默点头。
沉重的殿门再次打开,从宣政殿中吐出越国的太傅和大将军。
在踏出门槛前,桥岚回头望了一眼。单薄的少年天子孤零零坐在御座上,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个孤家寡人。
而后门在他面前合上了,门外众臣围住太傅的问询声钻进耳朵。
只有曾是主战派的工部尚书站到了桥岚旁边,问:“若陛下献降,桥侯当如何?”
桥岚道:“我当为陛下死。”
工部尚书看着他:“桥侯有天纵之才,甘心就此埋没?”
“剑有锋,若无能御之者,不如废铁,”桥岚朝旁边伸手,候在殿门外的亲卫上前替他披上氅衣,“我于楚国,心腹大患也,何必苟且偷生、自取其辱?”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以至于一旁正激烈讨论出降事宜的几位重臣都停止了争论。
他们先前自然不是真的无视了桥岚,反而是无时无刻不在暗中关注着这边。此时听到他这话,竟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鬓发尚青的礼部尚书先打破了沉默:“在下先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桥侯勿怪。”
他长长一揖。
桥岚沉沉望着他,不发一言,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桥侯,慢行!”
残阳将落,晡时寒凉的风顺着廊柱钻进来,鼓动起人的袍襟来。
宣政殿阶前的最后一缕天光也落了。
-
楚军大营里点起了火把。
中军大帐里传出阵畅快的大笑来:“自打陛下头一回带兵伐越以来,已经七年了!桥岚那虎蛮终于没招了!任他什么武安侯、大将军,现在还不是丧家犬一条?某看,为了他们那个小皇帝,他就算再有通天的能耐,见了咱们也得把尾巴紧紧夹起来!”
紧接着有人道:“可不是!当年陛下还只是齐王呢,一晃如今都登基了!欸,你们还真别说,打旁人赢了也就一般高兴。唯独赢了他姓桥的,那可真是云开见月、豁然明朗,叫人心里畅快得很!”
帐内灯火通明,坐在上首的主帅只着半甲,手执酒杯含笑听席间众将谈笑。
又有人道:“可惜鲁二郎这会儿不在这里,他要在场,不知要怎么扬眉吐气呢!”
“欸,提他做什么?那臭小子轻敌冒进,让桥岚那厮的副将给赚进天坑,白白折了我四百好儿郎!要不是庞将军救他,他焉有命在?我看他不在才好!就该叫他在底下待着,老老实实当他的什长,好好磨一磨那性子,免得出来招陛下的烦!”
“就是!那小子自诩是陛下亲手带出来的亲卫,成天眼高于顶的,”被提起的庞将军留着满脸络腮胡,坐在帅案的右下首,应了这一句,“陛下刚放出去叫他试试身手,嘿,叫姓桥的身边的人给比得毛都不算!咱们陛下跟姓桥的有来有回,他这算什么?得亏陛下雄才大略,这点小败不妨大事,不然说出去真是脸上无光!”
“哎哎哎,中梁,当着陛下的面说什么呢?有吃有喝还堵不上你的嘴,喝米汤都能醉了?!”
“错了错了,一时上头,一时上头,”庞将军朝着上首并左右连连拱手,“陛下勿放在心上,诸位同僚也别放在心上!”
武将们扯着嗓门聊得热闹,帅案左下首,一名与满帐武夫格格不入的清痩医官向主帅敬酒道:“卑职白日观守城越军,其神已散,难再成气候。陛下将得越地,高祖遗志将竟,卑职为陛下贺。”
主帅道:“他桥子彻还在城内,你就这般笃定楚军必胜?”
“非为楚军必胜,实乃越国必降,”医官道,“三月前在江北,陛下不就已经看出越国内部有异?一月前,越军溃败,更是因为武安侯已不在军中。一军主帅,若非君王逼迫,怎会临阵抽身?如今情形,可见越国少主之昏聩世所罕见。即便武安侯真要螳臂当车,有这等主君,又能强撑几时?南越之败,已成定局,正是大势已成、天命在楚。”
对面庞将军听他们奏对一般的交谈头都大了:“陛下、维张,正吃饭的时候,你们拽什么文绉绉的奏对呢?某看,那越国的小皇帝就是吓破了胆子,没准今晚就得派人出来递降书了!这还有什么可分析的?听得某头也疼、腹中也饥饿的。听某一句,少费那些脑子,直接喝酒吃肉,等降书来就得了!”
医官大名周弨,维张正是他的字。
周弨便望向他,好悬没直接翻给他一个白眼。上首的主帅也笑出声来,指着他道:“朕就说你庞中梁是个粗人中的粗人,维张同朕在这里复盘,你非得来扫一句兴。朕看你也不要张嘴了,一张嘴,这一帐人的学识都叫你拉低了!”
帐中一阵哄笑。
-
此时月上中天,几缕细细的雨丝从天上飘下,营帐外的地面渐渐湿润起来。
远离中军的一间偏帐里,几个越地女郎抱着琵琶挤在一起。只有一人离她们远远的,躺在一张行军床上,床下躺着个已被砸断的琵琶。
“外头正下冬雨哉。”一个女郎先道。
一时无人接话,只有躺在最里头的黄衣女郎道:“天公也晓得哭哩!”
帐篷中静了一会儿,又有人问:“诸姊姊妹妹往后有无好盘算哉?”
“能有什么盘算?”一人道,“越曲将来弗时兴哉!想我姆妈那时还学邾调,没过几年又要弹回越调!技多不压身,姊妹都弗如学起楚曲,过弗得几朝,又都是楚人咯。”
黄衣女郎便愤愤地骂起来:“这些作死的楚伧,与伪邾那些畜牲有什么两样?只可恨世宗皇帝去得早,太平日子没过上多久就又要完蛋!今日你打来,明日我打去,大家死到一处去!”
挤在一起的女郎中有人道:“勿要说这话,我们在楚人的营帐里呢。”
黄衣女郎骤然收了声,只有胸脯剧烈地一起一伏着。
这时候,远远的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一声拖长的:“报——”
营帐中的寂静被搅碎了。
夜色下,楚军大营活了起来,细碎的脚步声开始络绎不绝。良久,便听见外头传来刀斧手的跑动声,甲胄磕碰的响动分外刺耳。
黄衣女郎立刻警觉起来,翻身下了床,不顾帐中其他人的阻拦,匆匆掀开营帐的门帘。
守在门口的卫兵立刻将长戟横在她面前,她便只能抓住戟杆朝外看。
正巧在此时,中军帐前黑压压的一排武士开始大声唱名:“越使奉书请见!”
她顿时悲鸣一声,攥紧了戟杆,吊着嗓子唱骂起来:“忽闻越廷遣使来,掀帘急探泪满眶,正盼国君欲决死,怎见刀林钻虾蟇!今我愧生女儿身,柔弱无有报国方!更恨满堂玄赭色,竟无一个是儿郎!”
骂毕,朝着戟尖奋力一撞。
偏帐前的地面黑岑岑浸透了一片。
自然有人将偏帐里发生的事往中军帐中报去了。
担任主帅的楚国新帝正端详着国书,刚指着庞将军笑完“你庞中梁也有神机妙算的时候”,便听到信报。
“更恨满堂玄赭色,竟无一个是儿郎……”他念了番那歌女留下的绝命词,一时慨然,“虽为弱质女流,已强过许多丈夫。英烈不可轻慢,把这词记下来,随她一同厚葬吧。”
周弨在一旁道:“卑职闻越西桥氏祖上乃厍人,厍人勇武忠烈,素有虎蛮之称。且越世宗修生养息,越人皆感念他的恩德,至今依然不忘。斯人已去,遗泽仍在。今观越地寻常女郎尚且如此……武安侯之烈,只会更甚。陛下此前说过想招降武安侯,恐怕难了。”
庞将军立刻自告奋勇:“这好办!某可率一队轻锐悄悄潜入,把姓桥的打晕了带回来,这不就一劳永逸了?”
周弨没忍住怼他道:“我怕你进得去雒都城,进不去武安侯府!”
不等他们两个争执起来,已经把降书收起的楚帝便抬手制止。
“桥子彻若真想死,谁也拦不住他。他死了,朕少一心腹大患,也好。只是,若能为我所用,只会更好,”他望向雒都在夜色下的黑影,只觉这件战利品,偶尔看来竟然也好似一头噬人的巨兽一般。
“维张,早做准备。既然朕是天命所归……这回,就到了看天命是站在阎君那一边,还是站在裴桓这一边的时候了。”
他转身回帐。
“传令全军休整,明日一早,受降、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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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命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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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直接重写了,没修完,实在不好意思,先把修完的放出来,后面的暂锁,争取一天两章快速修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