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秋日见你》阿布鲁咔哒

17、夜游

　　事实证明，那些帖子说的没有错。

　　不要对夜游抱有过高的期待。

　　车行驶在静谧黑暗的车道上，周围静寂无声，似乎这片公园只剩下他们五人。不对，抬头可见璀璨的星河静静地悬在天上。万里无云，那片星光似乎可以照亮这片土地，繁密悠长布满天际。

　　一行人晚上两个小时的收获不过一只斑獛，睡觉忘记变颜色的变色龙和一只大大耳朵的灌木狐。

　　聊胜于无嘛，反正去盖塞伦蒂没法夜游，三人这样安慰彼此。

　　回到帐篷的三人迅速开完今天的短会就迅速洗漱睡觉。帐篷外尽是虫鸣鸟叫，仔细听似乎不远处还有几只肉食动物的叫声，应当是团队捕猎中，听着就这么像动物世界里的动静。

　　“诶，醒啊，你说明早我们起来会不会就看到一群大象在外头啊。”Zoe翻过身，拍了拍躺在隔壁的李醒。

　　“原本我觉得没有的，但是你这么一说，肯定会有！”李醒拍下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吆苍蝇似的甩手。

　　“ 嘿，晚安大象。”Zoe傻傻地笑着不知道在向谁道晚安。

　　“晚安，狮子。”李醒翻身前也来了句。

　　“晚安，犀鸟。”隔帘的另一边，宋章衡附和。

　　沉默片刻，帐篷内三人同时发出爆笑。

　　“真的晚安了。”宋章衡好不容易平息急促的呼吸，决定起个好头。

　　李醒：“安～”

　　Zoe：“晚安！”

　　Zoe睡的比较浅，帐篷外有什么东西蹭过灌木的声音，以及地上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太近了，似乎就在门外。Zoe迅速推了推李醒，又翻爬起来把宋章衡叫醒，缓慢拉开帐篷侧面的窗子。

　　“啊，”Zoe用意料之中的语气轻声叫到，“看，象群。”

　　后续三人聊起，才知道那家伙已经被震撼地无法再言。

　　后面那半句是告诉床上还在睡颜惺忪的两人的。

　　“象群！”李醒像一个充气人，噌的一下坐起，眼罩还牢牢套在头上。

　　宋章衡手已经拿起身旁的相机，蓄势待发却依旧睡眼惺忪，“我，来了。”

　　难为这两人没睡醒还记得需要保持安静。

　　“老大，你先睁眼行吗。”Zoe无语的看一眼那两人，干脆把帐篷所有的外景窗拉开。

　　象群缓慢的穿过树丛，被帐篷分作两路，越过帐篷又合并在一起继续向前前进着，看着方向应当是往昨天吃饭干涸的河床，早上一杯水，真是，健康。

　　住在临近水源的营地最棒的妙处就在这里，足不出户地看动物吧，被动物包裹吧。

　　外景窗全被拉开，只剩下纱窗薄薄的立在那里，动物的气味很快席卷了三人的帐篷。被碾碎的植物混合着泥土的气味，伴随着碱味，还有种说不出来的像发酵物一样的味道，当然还有点排泄物的臭味。

　　领队的头象步伐坚定平稳的走在最前方，巨大坚硬的象牙像斗士的长枪昂扬，白色中带着些泥土的颜色。毋庸置疑，她是位伟大的领导者，皮肤上的纹路无不彰显出她的智慧与力量。象群中部，有两只毛绒绒的小象，晃晃悠悠地紧跟前面大象的步伐，鼻子一甩一甩，最后直接抡圆绕圈玩，被身后的长辈一鼻子轻轻打在背上，才停止了玩耍，又一蹦一歪地耍着往前走。

　　整个草原的气味似乎都在这群大象身上了，她们已经走出十几米远，但味道还留在帐篷中，那种曼雅拉湖国家公园的味道的浓缩。直到彻底听不见象群的声音三人才开始放声大笑讨论。

　　宋章衡眼中兴奋还未完全褪去，看着拍下来的素材乐得直转圈圈，“是谁提议的这个营地，大大的有赏！”

　　李醒自信哼哼，“是我，老大，什么赏快快说来。”

　　“哈〇，那台哈〇，送你了。”范进中举一样的，大手一挥就把十几万给送出去了。

　　“？那我呢？”Zoe不可置信地看着宋章衡。

　　“你的那台也是你的了，拿去拿去。”宋章衡大手一挥，豪掷千金。

　　两女孩对视，“等你清醒再说吧。”李醒试图唤醒自己沉浸在喜悦当中的老大。

　　“是啊，我们给你后悔的机会。”Zoe给老大留了个台阶。

　　“你们看这张！”宋章衡似乎没有听到两人的劝阻，开心的举起相机取景器对着两人，“啊啊啊，绝了，这张是我目前为止最佳。”

　　“我也有一张最佳。”Zoe也找出那张放在宋章衡的旁边，进行对比。

　　李醒摸着下巴背着手，不知合适还顺了副眼镜，来到二人面前，装模作样的细细品味，“这构图，啧啧啧，这色彩，哼哼……”哼哼唧唧半天，没有半个字是有用评价，又蹭步离开。举着相机那两人面面相觑，一同放下，盯着这家伙故弄玄虚。

　　“看我做甚？”李醒回头就看见两个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同伴，“逗你们玩呢，我们开场和结尾都有东西放咯。”

　　三人一同大笑，手搭搂肩朝着早餐出发。清晨蒙蒙雾霭间将阳光分散，同水汽一起散落在空气中，飘飘呼呼安抚飞扬的尘土，使郁郁葱葱的植物更加繁盛葱郁。

　　应该如何描述这美妙的景色。金合欢树零零散散随意铺散在这片山谷中，远远望去颇有种构图的随性，细细品味一番，还能看出那错落有致的构图。树冠如同撑起的伞，安静的矗立在平地上。运气正好，赶上了金和合欢树花期末尾。金色花瓣呈丝状整体为簇状的花朵布满枝头，深绿色的枝叶中点缀着金黄色的花朵，同阳光一色。雾霭中阳关同期一同勾勒出形状，如同周身散着金光一样，怪不得能称之为非洲的象征，草原的支柱。

　　告别曼雅拉湖，三人继续出发，乘车前往此行目的地——塞伦盖蒂。

　　沿着来时路，越野车爬升至东非大裂谷悬崖上方，道路两旁的树上，权势坐在树枝上的猴子，有些注视着车前行，有些只是自顾自的梳毛，帮同伴挑虱子。司机介绍，这附近是一片种植园，猴子来这里吃的比较多，对于游客来说他们是曼雅拉湖的精灵；对守林员来说，他们是破坏植被的害虫，是恶魔猴子。

　　车后尘土飞扬，隔上很长一段时间擦才能遇到一辆对向车。狭窄的道路上，全靠经验丰富的司机进行避让。渐行渐远，空气中已经没有那种潮湿的气息，碱味消失在空气当中。

　　司机将车停在了悬崖上，对后面三人说：“摄影师们，这里非常值得拍摄，来看看吧。”

　　上午的太阳已经开始有了刺眼的感觉，阳光没有金光云层直射下来，远处如镶嵌在大地上明镜般的曼雅拉湖，即使相隔甚远也可看出波光粼粼般荡漾着。

　　摄影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即便是再好的相机也没有办法将此时此刻的所见还原，肉眼才是观看这个世界最好的方式。若只是将世界的景色用相片的方式带到世界各处，若是说有些过于浅薄是否太过傲慢。

　　又或记录下难以复刻的瞬间？

　　意义，人们似乎来到这个世界的瞬间，就开始证明自己诞生于此的意义。意义只是人类自诩作为高级动物的傲慢产物。

　　此刻的如同仙境般的曼雅拉湖没有意义，此时此刻的万事万物都没有意义。

　　只是存在罢了。

　　那只是拍下她们存在，意义什么的，就交给观看作品的人们自行思考。

　　李醒忽然开口打破三人间的宁静，“我知道这次展的主题是什么了。”

　　不清不楚没头没尾的留下这一句话，两人再怎么威胁盘问也没从这家伙嘴里翘出半个字。两人只好到一旁给这歌奇怪的家伙找理由，什么“她也是为了不让自己想的主题影响我们啦；搞不好只是安慰我们不要这么急切啦……”

　　两人倒把自己安慰明白。

　　中午，一样人停在街边的小吃摊旁，一人买了一个国民小吃——薯条煎蛋。鸡蛋饼把薯条包裹起来连成一大块，金灿灿的，就是薯条有点煎糊了，涂上辣酱或者番茄酱，味道还算不错。

　　就是对中国胃来说不太饱腹。刚吃完没一会，宋章衡就翻出早上离开前酒店给配的lunch box，翻出里面的三明治开吃。吃前还来了段祝词朗诵，“我绝对不会将三明治的残渣滴落在车上……”虔诚地看着完整的三明治，张开血盆大口。

　　三人同司机一路闲聊，扯着家长里短，不知不觉行程已经过半，万幸没有遇到什么突发状况。

　　路上时不时能看到因故障停在路边的车辆，看到一次庆幸一次，如何三人就开始赞美司机。Zoe认为这样赞美非常有利于司机进入驾驶车辆的良性循环，对自身的行程规划有着良好的正向影响，开始继续变本加厉地赞美司机。

　　大概Zoe的歪理还有有一定的可行性，确实一路顺风无阻的到达塞伦盖蒂，角马迁徙的起点。告别司机，一行人上了酒店的接驳车。

　　塞伦盖蒂国家公园内酒店繁华景盛，公园外的居民区同在阿鲁沙所见一般，破败脏乱。仅仅只是一条路的间隔，就如此天差地别，这样的景象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觉得某种荒诞的真实感赤裸裸的放在面前。

　　即便这种景象早在进入公园时被草原涌入眼帘的震撼感冲淡，却如同烙印般刻在李醒的心里。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平坦宽阔，地面延伸至远方，仿佛与天际线连接起来。草丛像海潮一样奔涌，在这里能看到风的形状。路边是不是会有几只瞪羚看到汽车后跳走，消失在草丛中。南部的塞伦盖蒂几乎没有一棵树木，一眼望过去一切尽收眼底。

　　五月，长雨季末期，这片草原上的一切正值充满生机的时刻。最重要的，旅游淡季，国家公园中的游客算不上太多，看到动物时可以尽情享受只有自己团队的美妙时刻。

　　不远处在草丛中隐约有不少黑色的影子在缓慢移动。司机说：“这是角马的殿后大部队，最快的先锋部队说不定已经在西部走廊徘徊休整。”

　　天空中的云层较厚，仿佛要压到头上一般。司机加快了车速，行驶却更加谨慎。没有人知道五月阴晴不定的塞伦盖雅湖给着三位初到草原的家伙们送上怎样的初遇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