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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赌局(4.5) 喝茶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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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楼。
此时正是中午饭点,偌大的酒楼却鸦雀无声,人潮散去,朽木无声,酒楼漠然凝视着大厅中的二人。
“魏帮主。”
开口的是一位男人,声音浑浊而厚实,约摸三四十年纪,一身灰袍,腰间无剑,只别着一个木质令牌,雕刻着“风”一字,那双在桌面的手凝着许多茧子,他手中无剑,心已含有剑招。
“咳咳。”魏白敛按着自己的心胸,“陈长老,有失远迎,还望多多包涵。”
“帮主客气,贵帮手刃副帮主一事,其大义灭亲精神足以令整个江湖动容,堂主特地命令在下准备玄霜凝血膏。”陈长老从怀中掏出一个檀木所制的匣子,浓郁的药香味从缝隙中丝丝飘出。
“隐风道人实在有心,不愧是当今武林盟主,果然心系江湖。”魏白敛特地将“心系江湖”四字说得响亮,“不知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陈长老拿出一封信,双手将其恭敬地放在桌面,洁白的信封竟没有沾染一丁点灰尘,“此次前来,只为两件事。”
“请讲。”
“江湖传言,无常已落入丐帮大牢,不知帮主可曾听闻?”
“早有耳闻。”
“是否为真?”
魏白敛抬了抬头,看着那如天上飞鹰般凶猛的眼神,淡淡一笑,“这句话是你问?还是……”
“答案难道会不一样?”
“你也知道,我们都是些小乞丐。乞丐总是要讨生活,讨生活就难免言过其实。”魏白敛指尖沿着茶盏转了半圈,“当然,我们是朋友,所以我可以面对面跟你说,无常就在我手中。但是,如果对于盟主,是否属实,我也必须严肃查明,避免盟主落了一个言而无信的坏名声。你说,是吧?”
“魏帮主,你还真是女中豪杰。”陈长老脸色一沉,把信推到魏白敛面前,手中青筋尽显,“大会时间有变,特意告知。”
“提前还是延后?”
“无常一事,事关重大,自然是提前。”陈长老低沉着脸,“到时候,还望帮主给盟主、给整个江湖一个交代。”
“这个自然。”魏白敛抿了一口茶,“这茶真不错,陈长老不留下来再喝一杯?”
魏白敛拿起一旁的茶壶,准备给面前的陈长老倒一杯茶,只见浅绿色的茶汤倒出壶那一刻,陈长老的尾指微动,玉白色的茶杯翻倒在地,茶,全部洒进桌子上,浸湿了洁白的信封。
“这茶还是留给帮主独自品尝。”陈长老大袖一挥,转身打开大门,踏过门槛那一刻,脚步停了下来,微微侧身,“三天前,镇岳堂、峨眉派还有唐门三派之变,不知帮主是否清楚?”
“这个自然清楚,听说三派皆已换了新的掌门人。”
“事发之前,领头之人,皆来过此镇。”陈长老站在喝茶楼门口,“不知这喝茶楼,还能喝多久?”
他一掌随意挥出,风声呼啸,落在门前的木柱,“啪”的一声,巨大的牌匾应声而落,在地上断成两半。
“不得无礼。”
魏帮主一声吆喝,围绕在陈长老面前的乞丐却仍然没有散去,只是收起自己手中的兵器,眼神中的仇恨仍清晰可见。
“魏帮主请多保重,下一次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陈长老飘飘离去,无一人敢留。
“呸。”魏白敛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老东西,咱们走得瞧!”
“武林大会,两天后隐风谷,我们要去吗?”凌氿拆开了信封,扬了扬手中湿透的请柬。
“现在你们两个欠我一个牌匾。”魏白敛关上大门,转身扶着额头,背后的二人表情一脸无辜,“所以,你们打算不去吗?”
“找个地方隐居,倒也是个不错选择。”
阿清难得说了一个冷笑话,嘴角含春。凌氿瞥见了这个笑容,不禁想伸手戳一戳她的腰,不料却被阿清一手握住,五指一伸,十指紧紧相扣。
“好啊,到时候我找其他人当帮主,跟你们一起双宿双栖。”魏白敛比了个大拇指,“真有你们的。”
“言归正传,我们没有胜算。如今,江湖已乱,镇岳堂仅剩的力量也几乎在这场内斗之中消耗殆尽。唐门唐枫虽已得门主之位,但孔雀翎终究已失传,无疑已失一臂。峨眉派内外门虽团结一心,共除祸患,但掌门一位始终悬空,如今仅仅由三位长□□同处理事务。”凌氿总结目前所有的信息,声音冷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想说,这些人都不会去帮我们,甚至他们本身都不一定会参加这次武林大会。”
“你说少了一样。”阿清补充,“镇岳堂、峨眉剑法以及孔雀翎,甚至各门各派武功之精髓,恐怕已尽数落入晓月楼之手。”
“只要她想,如今随时可以控制武林,或者说,她一人已是武林。”魏白敛转念一想,“如今三派大变,乔装易容之秘也随之散开,江湖上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不管他们是否相信这些谣言,彼此之间都有了一个防范有了防范,便是有了间隙。这时候只需给他们一个指引,各大派弟子必定群起而攻之,江湖必乱。你觉得,最后会如何结尾?”
“找到始作俑者。”凌氿回答,“始作俑者,你知我知,他们却不知。”
“所有人都认识无常,但是无常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又有谁知道?”魏白敛想伸手去捏一捏阿清的脸,却被凌氿一手打落,只能吃痛嘟起了嘴,“诶,护妻也要有个度,好吗?”
“凌氿来假扮我,在武林大会上对各门各派再次发动袭击,最终祸水东引给晓月楼。”阿清补充,“无常便是晓月楼,晓月楼便是无常,所有人都会成为我们的朋友。”
魏白敛眼睛一亮,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三下,清脆的声响敲碎了酒楼里的沉郁:“你瞧,还是无常懂我心。”
凌氿掏出晓月楼令牌,众人看着凌氿手中那枚突然出现的银色令牌,一时都静了下来。令牌在透过窗格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这就是晓月楼存在的证明,也最终成为它覆灭的关键。
“这可要好好感谢楼主。”凌氿紧握着手中的令牌,“是时候要将晓月楼公之于世了。”
“丐帮,朝廷,还有夏姬,已经将消息散出去了,包括上次那场困斗,这个神秘的暗杀组织,相信江湖上没有人会不敢兴趣。”
“好。”阿清回答。
“我忽然发现,我们都那么熟了,我可以叫你青清,可以叫你小氿氿吗?”魏白敛抹了抹唇,左望凌氿一眼,又望阿清一眼,目光之中尽是期待。
“不可以。”凌氿和凌氿齐声拒绝。
“诶,你们好小气!”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多言。
凌氿开始闭目回想阿清几次出手的细节,手指在膝上无声比划。阿清轻轻抽回手,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断裂的“喝茶楼”牌匾,目光悠远。魏白敛则唤来心腹弟子,低声吩咐布置撤离、传递消息、以及准备前往隐风谷的一应事宜。
盛大的阳光,渐渐爬满茶楼的窗格。
在这片明亮的阳光里,旧日的酒楼即将结束它的使命,而一场更险恶的风暴,正在隐风谷的方向缓缓凝聚,无人知晓结局如何,局中所有人都已做出自己的选择,人生本就是一场赌局。
茶凉了,无人再饮。
江湖,从不等谁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