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讨厌麻烦 我对你有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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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意搬走的这天，是个难得的阴天。云层低垂，空气里带着雨前的闷湿。
时逸动作利落地帮她把最后两个行李箱搬上时伊伊的车。
“哥，我真走了啊，”时意扒着车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里倒是没什么离愁，更多是奔向好姐妹的期待，以及一丝尚未熄灭的八卦之火，“你一个人住，记得按时吃饭。还有……要是有什么情况，记得第一时间跟妹妹汇报！”
时逸拍了下时意的脑袋，力道不重，刚好能打断她的胡思乱想：“进去点，伊伊先把我送到工作室去。”
昨晚犯懒，没开车回来的时逸决定奴役一下时伊伊。
时伊伊没啥异议：“哦。”
车子启动，时逸自动屏蔽两姐妹的叽叽喳喳，靠在车椅背上闭目假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两下，时逸拿出来一看，不出所料又是蒋纪的消息。
纪不住：今天有空吗？想约你看电影。
时逸按熄屏幕，双手握住手机，不打算回复。
这几天他的生活恢复了往常高度规律的轨迹。工作室、家、偶尔必要的应酬，三点一线。
而蒋纪的邀约也从未断过。
“我发现一家超棒的私房菜！”
“今晚有场地下乐队的live，我猜你会喜欢，来不来？”
“没事干，找你喝杯咖啡？”
每一次邀请都像一颗投入湖面，理应激起涟漪的小石子，可却总是被时逸不动声色地轻轻挡了回去。
他给出的理由正当、无可指摘。工作，永远是成年人世界里最坚硬也最易用的盾牌。
“不好意思，工作忙，没时间。”
“抱歉，最近好忙。下次吧。”
连续几次对蒋纪说出这些话，时逸心底并非毫无波澜，可他现在就是不想见到他。
“那好吧，你先忙！”
“工作加油！等你忙完！”
“下次一定。”
他们简短的对话总是以蒋纪略显失望的话结尾。
时逸发现蒋纪好像从不怀疑他的“忙”的真实性，也从不追问“下次”到底是哪一次。这种全然的信任和等待，反而让时逸心里原本就很微妙的矛盾感愈发清晰。
想什么来什么。
时逸刚走出电梯，抬头就看到蒋纪背对着他站在前台，正在和前台小姐姐聊天。
“逸哥！有人找你。”前台小姐姐看到时逸出现，提高音调赶忙挥手招呼，末了还俏皮的朝时逸眨眼。
蒋纪转头，看到时逸的时候，眼底淡淡的笑意像是倏地一下被点亮。
“你来了。”
时逸被他目光里毫不掩饰的光亮晃得心头微微一颤，脚下的步伐明显一顿。时逸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时逸走向蒋纪，运动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没几声又停下，在两人间隔三步的距离站定。
“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
蒋纪主动向前迎上半步，距离被悄然缩短。他从身后拿出一小盆手掌大的东西，举到时逸眼前。
是一盆精心栽种的多肉，叶片饱满圆润，茎干连接处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嫩绿色，叶片晕着淡淡的粉，像初春枝头最娇怯的花芽。
“顺便把这个送过来，我想现在送来应该不算太晚。”
时逸的目光落在小小的盆栽上。不是之前照片里的那一株多肉，盆器也变成了更加简约的素烧陶，白色的铺面石被特意摆成一个桃心。
“谢谢，”他伸手接过，目光没从这盆粉色上挪开。陶盆外壁还残留着蒋纪掌心的温度，微凉的叶片抵在手指边，一时间，时逸竟然有些词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蒋纪看着时逸低头打量盆栽的样子，轻声开口：“原本想送的那盆不太好养，你太忙了，所以我就擅作主张给你换了一盆。这个品种叫桃蛋，不用怎么浇水，只要多晒太阳就能活，很好养活的。”
蒋纪的后半句话像是在介绍这株植物，又像是在说些其他的。
时逸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陶瓷边缘来回摩擦，捧着盆栽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这份迟来的礼物像一个小小的锚，把时逸不安定的思绪轻轻定住。
良久，时逸终于抬起头，正视上蒋纪的眼睛。
走廊灯光下，蒋纪的目光温和而专注。时逸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个答案。
粗糙的陶瓷边缘硌得时逸的手疼，更硌醒了他心中某种压抑的冲动。
没有过多的犹豫，时逸伸出手，一把扣住了蒋纪的手腕。
两人肌肤相触，温热的皮肤下是清晰有力的脉搏的搏动。蒋纪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动作，但身体比意识率先做出回应，没有任何挣脱的意思，他顺着时逸的力道，被他拉得转身。
时逸没说话，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决断。
蒋纪不知道时逸想干什么，他只知道他只需要顺着时逸就好。
电梯恰好停在这一层，门无声滑开。时逸拉着他进去，按下负一层的按钮。
密闭空间里，蒋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又抬眼看时逸紧绷的侧脸线条，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起。
一路无言，穿过空旷寂静的地下车场。脚步声在水泥结构间回荡，带着空旷的回音。
时逸一直没松开手，力道比刚才更紧了些，像是怕一松手，某种东西就会溜走，或者自己就会从这股莫名的冲动中清醒过来。
他在一辆线条流畅的深灰色跑车前停下。车漆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时逸掏出车钥匙，按下解锁，车辆发出苏醒般的“嘀”声，车灯随之闪了一下。
直到这时，他才松开了蒋纪的手腕。
时逸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侧身看向蒋纪，简短地说：“上车。”
蒋纪没动，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像是在确认什么。
时逸深吸一口气，重复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蒋纪，上车。”
蒋纪沉默了两秒，终于动作。
他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门，坐了进去。
车内弥漫着一种极淡的，属于时逸特有的香气。不等蒋纪细细体会，时逸压抑的声音响起。
“蒋纪。”
时逸在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绷紧的弦，在狭窄的空间里震颤。
他没有启动车辆，没有看向前方，反而侧过身，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穿透性的目光，认真至极地盯着蒋纪的眼睛。车内仪表盘幽蓝的微光，将他半边脸庞映得轮廓分明，映在眼底像是两簇灼人的火。
“你对我是真心的，对吗？”
不是“你喜欢我吗”。
他问的是“真心”，一个更本质的词。时逸需要一个确凿无疑的，能匹配他此刻冲动的答案，一个能将所有试探、揣测都彻底碾碎的答案。
这下蒋纪是真的呆住了，但也只是短短一瞬，他迎着时逸的目光，没有闪避，甚至微微向前倾身，缩短了本就有限的的距离。蒋纪收敛起脸上的温和笑意，回应时逸一份同等分量的郑重。
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沉而平稳：“我，蒋纪，对，时逸，是，真心的。”
时逸闪烁的目光笼罩在蒋纪身上，向蒋纪靠得更近。浓郁的冷香侵略般地涌入蒋纪的鼻腔，两个人不像是在拉扯，更像是在对峙。他的手悬停在离安全扣几厘米的地方，保持着那个未完成的姿势。
在时逸的注视下，蒋纪径直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牵引着时逸的手继续完成接下来的动作。
“啪嗒。”
金属锁扣咬合的声音在两人交叠的双手间响起，安全带收紧，牢牢束缚在蒋纪胸前。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这几天为什么要躲着我。”借着车内幽暗的光线，蒋纪想看清时逸眼底的情绪。
蒋纪：“告诉我，我能解决。”
是询问，更是引诱。
静谧的空间里无人应答，两颗跳动的心脏隔着肋骨寻找到相同的频率。
时逸蜷缩的的手指在此刻舒展，胸腔里的心仿佛要出逃。
他挣开蒋纪的手，坐回驾驶位。
“你知道吗，哥哥找过我。”
时逸的声音和引擎发动声同时响起，黑色的跑车冲出停车场，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蒋纪闭上了眼。
“我哥哥？”
车窗被时逸降下，耳畔划过风声，他没做过多的解释，而是又抛给蒋纪一个问题。
“蒋纪，你家里对你喜欢男人是什么态度？”
“蒋纪我不喜欢麻烦。”
“我对你有好感。”时逸的话很坦诚，把这几日憋在心里的委屈倒了出来，“但是你主动追求的我，那解决掉你的家庭问题也应该是你的责任，而不是我的。”
时逸把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他将自己的顾虑和底线，毫不掩饰地摊开在蒋纪面前。
蒋纪抬头，透过头顶的后视镜去看时逸的眼睛。他的心在时逸说出那句近乎冷酷的话后，并没有被刺痛，反而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紧紧攥住。
一种令蒋纪近乎颤栗的满足感在血液里蔓延。蒋纪终于得到了他等待已久的信号。
这些天来所有的“忙”，所有的“下次”，那看似是他被推开的距离，其实是他精心布下的网。
“时逸……你知道我听到你这段话有多开心吗？”
车子仍在行驶，穿过繁荣的市区速度越来越快，向着城市边缘驶去。蒋纪低喃的话融进风声里，时逸没有听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讨厌麻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