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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今春看又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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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红绸挂满侯府,鼓乐喧天,满城都知晓将军凌峰迎娶李尚书之女的喜事。
凌越被锁在东北小院,听着远处传来的喜庆声响,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在凌峰临行前,淡淡抛出一句威胁:“兄长以为,这小院真能困住我?只要我想走,总有法子。等你和新妇过完洞房花烛夜,醒来便会发现,我已经消失了。”
凌峰的脚步顿了顿,却终究没回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小院,将那番话连同心底的恐慌,一并压进了红毯铺就的喜庆里。
拜堂、敬酒,整场婚礼流程繁琐而隆重。
凌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应对着宾客的道贺,眼神却始终空茫,满脑子都是凌越那句“我会消失”。
他甚至没看清身边新妇的身段怎样,只记得那身大红嫁衣,刺得他眼睛生疼。
若这红色是属于他和凌越的颜色呢?
不不不,那未免也太离谱了。
送入洞房的吉时一到,凌峰便借故脱身,不顾满院宾客的诧异,不顾新妇独守空房的难堪,径直奔向了东北小院。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凌越端坐在梳妆台前,铜镜映着他披散的长发,一身正红的衣衫衬得他肌肤胜雪,眉眼间化了浓妆,胭脂涂得明艳,眉梢描得精致,那份稚嫩的脸庞竟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娇艳,像一株在暗夜里悄然绽放的毒花。
他似乎早料到凌峰会来,听到动静也没回头,只对着铜镜轻轻勾勒唇线,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我听闻兄长娶的新妇美艳绝伦,今夜良辰美景,春宵一刻值千金,兄长又何必来我这冷清的地方?”
凌峰站在门口,浑身的喜庆气息与屋内的静谧格格不入,令他一时语塞。
这身红衣,这副妆容,凌越分明是在模仿新娘,却又比任何新娘都更让他心绪难平。
“你说过,我若洞房,你便消失。”凌峰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躁。
凌越终于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未减,眼底却一片冰凉:“兄长这不是没洞房么?我自然不必走。”
他站起身,红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步步晃向凌峰。
他手指拂过凌峰胸前的大红喜服,语气带着几分嘲弄,“这喜服穿在兄长身上,真好看。”说着,他抬起眼眸,“只可惜,不是穿给我看的。”
他继续凑近,鼻尖碰到凌峰的脸颊,浓妆下的眉眼带着致命的诱惑:“怎么,新妇不及我好看?还是说,兄长心里,终究是放不下我?”
凌峰抬手,想要握住他游走的手腕,却被他轻巧避开。
他看着凌越眼底的疏离与试探,忽然明白了——凌越从未想过真的离开,只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侯府的喜庆还在继续,新妇的孤灯还在摇曳。
而他们,却依旧如常般肆意拉扯,肆无忌惮,如顽劣的孩童。
李小姐端坐在床沿,凤冠霞帔还未卸下,脸上的红晕却渐渐褪去,只剩满心的局促与不安。
远处的喜庆鼓乐早已停歇,夜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她踏出院门,头上早就没了盖头。
脚尖第一次沾上凉州的雪,冷得一颤。
周管家恰巧见到了她,只沉默笑着,眼神指引向东北角那处清冷小院里。
她顺着指引走近,心砰砰直跳。
该是喝醉了?还是太累了?
怎么会在这种偏僻的地方?
里面似乎断断续续传来暧昧的喘息与轻吟,那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李小姐攥紧了喜服,按捺不住心底的疑虑,矗立在院门外,推了推门却推不开。
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夜露打湿了她的裙摆,寒意浸透肌肤,冷得刺骨。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那暧昧的声响渐渐平息。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小姐下意识地抬眼,却见白天还站在自己身侧、那体面的、伟岸的夫君,此刻正赤裸着上身站在门口,肌肤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浑身冒着湿热的气息,身上隐约可见暧昧的红痕。
她惊得猛地捂住眼睛,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羞耻与难堪涌上心头。
“拿开。”凌峰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温度。
李小姐浑身一颤,手指微微松动。
凌峰见状,粗暴地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捂住眼睛的手拉开,只觉得这女人的胳膊火炉一样热。
凌峰躬身几乎贴到她面前,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带着冷漠:“往后,你想要什么,干什么,我都不干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语气陡然加重:“只是这里,你想都不要想。若是再让这院子里的人看到你半片衣襟,我会杀了你。”
杀字出口,带着致命的气息,如野兽,如恶魔。
让李小姐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看着凌峰眼底毫不掩饰的决绝,终于明白,自己这场看似风光的婚事,不过是一场笑话。她的夫君,心里装着的,从来都不是可能是她。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李小姐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嘴唇,转身狼狈地跑开。
院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屋内,凌越披着凌峰的外衣,靠在床头,听着院外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拿起雕着凤凰纹样的铜镜,抬手抚上自己泛红的脸颊,发现自己脸上除却几分快意,还有一片荒芜的疲惫。
得到了彼此,又如何?
畅快吗?
只是更将自己困在了这不见天日的牢笼里,暮暮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