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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该庆幸,不是吗? 庆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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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峰近来愈发频繁地往东北小院跑。见凌越不再哭闹嘶吼,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他既觉满意,心底又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这小院在最角落,但阳光也最好,院墙外还是院墙,不会有丝毫吵闹。
凌峰也很厌恶自己如此,可看到凌越在这里安好,便瞬间得到了安慰,觉得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凌越不再抗拒他的亲近,他伸手抚上他的发顶时,他不会躲闪;他俯身拥抱他时,他也会僵硬地任由他抱着。
只是那双曾经盛满缱绻笑意的眼眸,如今只剩一片深潭,潭底藏着化不开的惊惧,每次与凌峰对视,都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移开视线。
凌峰知道这份恐惧源于何处,却无力改变。他只能将所有的愧疚都化作温柔,每日亲自吩咐为他做合口的膳食,耐心为他收拾房子院子、整理衣物,絮絮叨叨地说着军中的趣闻、城外的景致,哪怕凌越始终沉默,他也乐此不疲。
唯一的底线,是绝不允许凌越踏出院门半步,更不许他有半分自残的念头——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绝不能再失去凌越。
可只有凌越自己知道,这份沉静之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他每天脑袋昏昏沉沉,像是被浓雾笼罩,时常对着空荡的庭院不自觉流泪。
看到凌峰的那一刻,心底竟会不受控制地涌起期待与欣喜,那份爱意早已刻进骨血,即便被仇恨包裹,也从未真正熄灭。
甚至有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蔓延——他竟在庆幸。
庆幸爹妈死了,庆幸那些阻碍他们的人都没了,如今他和兄长,终于不用私奔逃亡,就能光明正大地相守在一起,过上曾经梦寐以求的日子。
可越是这样想,他就越觉得自己肮脏龌龊。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被变态老男人侵犯的噩梦,那时的他,竟也在恐惧之余,不由自主地贪恋起那份被爱抚的感觉,甚至有过想要再去找男人的荒唐念头。
如今这份矛盾的情感再次翻涌,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刻骨爱恋;一边是对自己的唾弃,一边是对现状的隐秘窃喜,两种极端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撕扯得四分五裂。
他觉得每一次呼吸都沉重无比,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让他喘不过气。
夜里常常从噩梦中惊醒,梦里一会儿是父母临终前的惨状,一会儿是凌峰染血的长剑,一会儿又是陌生男人的触碰,种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冷汗淋漓,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
凌峰听到动静赶来时,他只会死死闭着眼,假装沉睡。
感受着凌峰轻轻为他掖好被角,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划过他的脸颊,他的心脏就像被两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恨凌峰,恨他毁了自己的一切;他也爱凌峰,爱到愿意与他一同坠入地狱。而这份爱恨交织的执念,连同那些肮脏的念头,正一点点将他拖入疯狂的深渊,让他在无边的黑暗里,越陷越深。